第五章 告别黄土地

（一）

这年春节我情绪低沉的原因不仅是重复枯燥的劳动生活让人烦闷，更因为我的一个知己同学当兵走了。他是我老一班同学，河对岸知青点的点长。我两一块报名，一块跑体检，然后是焦急的等待......

听说验兵体检很严格，很多青年在体检这一关就被淘汰了。体质很好却无知的我也怕过不了体检关，不知从哪听到血压高就体检不过去，因此买了“降压灵”药片无病找病的为自己降血压。

结果他走了，我没被录取。理由很简单：我的政审没有通过——外公解放前是一个地主。这使我本来已经不充实的心越发变的空虚了许多。但他走不了的我心里更不踏实。他们家兄弟姊妹九个，他老大，父亲老专业军人，临近离休，母亲家庭操持家务，负担很重。若出去最起码能减轻家庭的就业压力。而我家庭人口少，情况比他好点，就是个人运气不好。我赶上在学校不招工，下乡不让当兵，上工农兵大学还必须是回乡知青。在征兵录取通知书下来以后，他同样沉闷的不知用什么话来安慰我，把领到的新军装抱到我们点上，要我先穿几天。一股酸楚从心底冲到鼻头。我强压住打眼眶的眼泪说：这算是怎么回事？军装岂能是他人代穿的吗！可内心对军装的羡慕劲把心情拉到了低谷。那年月，高校停招生。社会青年把当兵看作一种荣誉和出路。乡村干部有一种思维是农村青年没有其他出路，只有当兵。上面分来几个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事情明摆着那是他们亲友子女的竞争机会。根本没有插队知青的份。我们一批六七十人只有有两人被征兵，一是因为家庭多子女，二是两个父亲都是“三八”、“四五”式老革命，知青们不激愤，反而为他们庆幸。

而我，是报名、体检通过，就是无法选择有个当地主的“外婆”。

（二）

插队第三年初夏，随着国家政治斗争的平缓，国内经济生产从严重紊乱毁损中复醒。许多企业和应随备战形势“内迁”的工厂，国家机关、单位需要弥补职工老化、人员不足而陆续开始招工。知识青年有了出路和希望，象一潭静水中投入了石块，激起的涟漪打乱了劳动生活的平和。特别是有了第一批人出去，其他人都情绪躁动不安了，开始为获得招工机会而打听、奔忙。情绪一乱，心思就多。原本和谐的知青同学关系变的微妙起来。谁不想早点出去啊？哪种“扎根农村干革命”的雄心壮志早已烟消云散了。个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知青点上日子是王小二过年，吃了一顿算一顿，几年劳动分配的粮食堆在一间大屋的炕上，没人关心，老鼠过年！还有一半储存在生产队山上的库房里，说是为我们储存着。谁去拉？那是说着玩呢。我家人口少，父亲无职无权，先出去是可能性不大。只有等待。全公社知青走了一批又一批，每次点上都有一两个名额。人越来越少，生气氛越来越单调。我看到那么多粮食堆在屋里，又不让带走，与其让老鼠糟蹋，不如拿来调剂改善生活，找老乡换肉吃。一百多斤换一只羊，两厢情愿的事。肉吃了，话来了！生产队没有反应，点上有的人长期吃惯定量供应粮，看粮食比钱财贵重。觉得拿粮食换肉吃是浪费，有了意见矛盾。内部关系疙疙瘩瘩的起来。罢、罢、罢！就继续白开水煮面条，你能抗，我不能抗？

我不是最后一个招工，离开生产队的时候，还有两人。知青招工走的时候，要把自己的定量口粮在粮管所要折换成定量口粮指标，然后带着粮食关系到县上办分配报到手续。当我们把粮食卖到粮管所后，生产队要收回我们卖出粮食的钱，意思是招工返城了就有工资，这些钱应当归生产队所有。当然遭到知青们的拒绝。认为生产队不近情。过后理解到农村生产队确实是太穷啊！近三年的劳动，加上卖口粮的钱，刚够买一只一百二十五元钱的上海牌手表，成为我插队劳动几年的唯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