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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曲悲歌 【四】

江山望 《一曲悲歌》 言情小说 2011-10-18 09:1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4302 · CHAPTER-00050430

“在一个傍晚,我去了火车站的广场,于一个啤酒摊上坐下。这个晚上天空阴霾,空气干燥得几乎令人窒息,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种泛黄的光里。花园之旁,可以看见倾巢而出的蚂蚁。

我要了一扎啤酒,一个人喝。喝多了就吐,吐完再喝。似乎想把心中的苦闷全吐得干干尽尽,可是,肚里的东西可以吐出,心里的如何能吐出?借酒销愁愁更愁啊!就这样,喝得昏昏沉沉的我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往常这个时候出来散心的人很多,可今晚却不是。除了那些赶夜车的旅客和街上做夜市的小贩,还有的就是像我一样喝酒的。在所有人中,走动着几个穿得薄如蝉翼,裹着围巾的姑娘。虽然她们看来很普通,但常到这儿走动的人都心知肚明。她们在人群中左顾右盼,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去寻找着顾客。围巾几乎成了她们职业的标志。还有一点让人一目了然--------她们脸上厚厚的脂粉掩盖不了岁月沧桑所留下的痕迹。

不多时,她们中已有一个被个凸着肚子的大汉带走了,其他几个向她投去嫉妒的目光。我踉踉跄跄地走在路边,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就这样,我转过了一个弯。在路口处,当我看了前方一眼,便不禁站住不动了。

就在距我不远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孩,戴顶毡帽。昏黄的路灯映着她,模模糊糊的。她静静站着,静的像一缕幽魂。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呢?我带着疑惑从她面前走过,我只看了她一眼,便张口结舌地钉住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一会儿,我才结结巴巴地说:“蓝雨,怎么会是你,你在这儿干嘛?”

她用冷峻的目光看了我一眼,便头也不回得走了。她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理我,难道她和男朋友闹矛盾了吗?她出了什么事?半是关怀半是疑惑,我紧紧跟着她,她没有拒绝。她不急不缓地走着,我亦步亦趋地跟着。转过了两个街道。不多时,来到了一座破旧的楼下,她便停下了。

我的心中小鹿直撞,她要做什么呢?我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她。只见她对我回头一笑,就上了楼。我呆在原地,心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听见她上楼的‘噔噔’声。

我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雨在什么时候下得都不知道。最后,还是上了楼。她的门是开着的,但灯没有亮,借着从窗外投来的微弱的光,可以看出这是间小居室。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脸向着窗户。

我倚在门上看着她。

“你开着门,不怕别人进来吗?”她带点嘲讽地对我说。

现在,就在她面前,我能真切得感受到她的声音显得十分腻味。蓝雨的声音怎么变了?我的心下不禁嘀咕。但我还是不可抗拒地把门关了。我站在门后面,看着她淡淡的身影。

她摘掉了毡帽,拢拢头发,回头向我笑笑:“快过来啊,站在那里干什么?”我痴痴呆呆地走了过去,站在她面前。

窗外风雨交加,吹得窗户吱吱作响。

突然,她一只手温柔地搭在我肩上,来回摸索。嘴放在我耳边,轻轻吹着气:“你在等什么呢?”

我的全身一阵颤抖,感受到她酥软的手,我的气血上涌。那一刻,我忘了她是我同学;那一刻,我忘了她的男朋友;那一刻,我忘了一切,只把最原始的火焰燃起。

我回头一把抱起她,“噗”地一下丢在床上,顺手扯去了她的靴子。自己也跳了上去,一把撕去她的上衣

“呃,你怎么这么疯狂呢?你轻一点嘛!窗户还没关,冻得人家好冷呀!”她用手护着胸,吃吃地说。我没理会,又一下扯去自己的衣服。

“你看起来挺老实,没想到也这么狠!”她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并没停手,正去撕她的裤子。只在这时,一道雷电划过,照亮了整个房间。我兀地看清了她的脸,犹如一道雷电劈到我的心中,“啊!”我惊呼一声,顿住了手,怔在那儿不动了。

她不是蓝雨,她不是蓝雨!

刚才一者由于距离远,二者由于灯光暗,三者是自己喝得醉熏熏,竟没看清她的脸。而此刻,我清楚地看到她眼角的皱纹。她长得和蓝雨有几分相似,但充其量只是几分相似而已。

时常犯错,这难道不是为情所困的人的通病?

我的心似乎浸在冰水中,彻骨得寒!

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划过,闷雷连绵而来。我看着这床,看着眼前这个狼藉的女人,心下一片洞明。天哪!我在干什么?我一把把她推翻,从床上滚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隐隐听见那个女人的大骂之声。

雨下得很大,风卷着雨如同掀起的涛浪。

我在雨中发疯得跑,大脑一片空洞。溅起地脏水向身体两旁射去,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我的心中十分混乱,刚才的所作所为在心中交织出现,我这是怎么呢?愧疚、悔恨交织在一起。我那次到底怎么了?

跑了许久,终于跑不动了。“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啊?”我跪在地上,朝着天空大喊。我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雨,这遮天蔽日的雨!

这时的我,犹如一头发疯的狗!

最后,我终于无力地卧倒在地,向着雨帘呆呆地斜卧着,噼噼啪啪给自己来了十数个耳光,想以此来稍解心中的悔恨。然后仰着头,任雨击打在脸上,想用雨来洗刷自己。雨顺着额头流进眼睛,流进嘴里,那么酸苦。我知道,我再也无法放下自己的罪恶了!

就这样卧了许久,我无力地垂下头,想着蓝雨,想着那些伤心的往事,欲哭无泪。不知过了多久,我爬起来迷迷茫茫向前走去,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身体,而我麻木的神经已感不到它的冰冷了。整个晚上,我多么像只流浪的野狗啊!”

他情绪激动地说着这件事,说到激愤处,不禁用手捶着自己的头,我紧紧拉着他:“不要这样,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不是吗?”

他回头茫然地看着我,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忘不了,真的忘不了,我心中有愧啊!”

他休息了一会,接着说:“最后,我回到了家。糊糊涂涂地睡着了。那时我父母在四川打工,我一人住间房子。第二天,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丢了。最后我想起是掉在那个女人的房间里。这个手机我不能丢。”

“怎么不能丢?”我插嘴道。

“因为那里面有许多给蓝雨发过的短信和她的几张相片。虽然她不爱我,但这并不影响我爱她。爱一个人和被人爱本来是两码事。我只愿能凭这些东西去想她,去回忆我们的往事就足够了。”

他又接着讲道:“于是那天我直接请假去要我的手机。

还是那栋楼,我上去之后,直接闯了进去,对于这种女人而言,并没有什么礼貌可言。

她正睡觉,听见我的声音后,她醒了:“怎么,想来补偿我昨夜的损失吗?”

我没理会她这句令人做呕的话,直截了当地说:“我的手机呢?”

她嘻嘻一笑:“来,坐在我旁边,咱们慢慢说,你还没赔偿我的损失呐!”

我知道对于这种人而言,最好直接些。我说:“就我的那部手机,你当旧货处理,最多一百;我给你三百,把它还给我。”

一提钱的事,她果然来劲了。“我正想换部手机,你的手机嘛,我确实没见!”

“给你说了,若你想要得再高,我就买部新的去。现在就看你还还是不还?”

“四百块给你拿去!”

“最高三百五。”

“好,就这样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记得改天得给我赔偿哦!”

于是我回去向同学接了三百,下午把手机赎回来了。不知怎么回事,这事后来竟被别人知道了,在全校传开,最后还被蓝雨知道了,一时我成了名人。蓝雨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陌生,甚至到了鄙夷的地步,我们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远;暂不说这,就说那三百块钱。为了还这些钱,我做了件丢尽父母脸面,让全校师生唾骂的事!”

这件事,我是最清楚不过了。它对于林远是残忍的,一度使他陷入绝望之中。而此刻,他又要把它讲出来,再次去创自己的伤疤。我不知道他的心中有多么痛苦。对他来说,这些事相比之于蓝雨得离去是微不足道的,他想用这些痛苦来麻痹他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或许他觉得曾经付出过多少,无论好与坏,因蓝雨而始,他都认为是种美好的回忆。

这我不敢妄自猜测,只能用最真诚的心去听,去感受。

火车在甘谷停了一站,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天水了。

此刻,他又开始了他的讲述。

“在一个下午,放学后,夕阳从二号教学楼外壁上的玻璃窗反射进了教室。在这金黄的夕辉下,虽然一个人,亦有种浪漫的情调。同学几近走完,我还没有离去的意思,正漫不经心地翻阅一本书,是卢梭的《忏悔录》。自从上次的那个事件被人传开后,我似乎失去了做人的基本信念,越来越把自己封闭起来。失望的人,若没有超强的能力,会很难让自己重新找回信念的。

正当我入迷得时候,外面一个女子急切地对另一个人说:“我的车子被偷了,怎么办呢?”-

“啊?这些天怎么呢,车子老是被盗!”

听见他们的谈话,我的心噔噔直跳。

那女的几乎哽咽道:“我就是这一部车子,怎么办呢?”

“蓝雨,先别急,我们一会去报案!”-

原来是蓝雨,我突然慌了神,想到了自己中午做的一件事。

我站了起来,丢下书,跑出去一看,她正和莫石对着面交谈。我直直走过去对她说:“你的车子是粉红色的吗?”

她见是我先怔了一下,然后说:“哦,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莫石却鄙夷得把脸转了过去。我知道我在别人心里的位置。但这是我一手造就的,如何去怨他人?

“你随我来,我知道你的车子在哪儿!”-

她回头看了莫石一眼,莫石点点头。她嫣然一笑,如同绽开的花朵。她拉起他的手,跟在我身后。看见他们这样,我心中又忌又酸,可我却不能对不起蓝雨。你知道,我为了还那些钱,干起了偷车子的勾当。那天恰巧撬了把粉红色的车子。在这个时候,我不知道当她看到她那把完好的车子的锁子被撬后会如何问我,我真不知如何去回答。但是,我想我就算对不起天下的人,也不能对不起蓝玉!于是我把车子还她,哪怕她知道我就是个贼!-

我带领他们去了宿舍楼门口,指着那把刚撬的车子对她说:“就是这把!”

她走了过去,我的心突突直跳。

她看了后,失望地对我说说:“不是这把!”

听了这话,我长吁一口气。但心中有些失落,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哀。高兴者,我总算没对不起她;悲哀者,她的车子到底被谁偷走了?我只愿能遇到,再给她夺来。虽然我和她心灵隔得是那么远,但无论她要我干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干!

在她刚离开的时候,莫石突然说:“这车子不是你的吧!”

我懒得和他说话,不过蓝雨在这儿,好歹总不能教他失了面子。于是我只是‘嗯’得答应了他。-

“那你这把车子哪儿来的?你凭什么要给她!”他大声说道,唯恐别人听不到。

我气往上涌:“哪儿来的你管不着!你算什么东西来管我!”-

“好啊,你这车子是偷的。”他更大声嚷嚷。-

“我他妈就是偷得你服不服!”我兀的火冒三丈,从他脸上劈手就是一拳,“你狗日的想死就说!”你知道,我从不打架。不知那一次为什么那么生气,竟是我先动的手。

“想打架啊,来啊!你就是个偷车子的贼!”他捂着脸,指着我大骂!-

蓝雨死命拉着他:“你和这种人吵什么吵,他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听见这话,心里刀子扎似的。蓝雨啊!你可知道我今日的这一切,实因你而起。我突然感到自己是多么的卑微!我似乎失去了支撑物,靠在车子上。

蓝雨就挡在我前面,我岂能再忍心扑过去和他打,我岂能教她再为他心痛,我岂能教她更恨我?于是我回头向教学楼走去。

这时,我的后脑勺猛地被人一拳击中,然后是一阵剧痛。我回头一看,是莫石!他挣脱蓝雨的拉扯,又一拳向我挥来。

蓝雨跑了过来,她一把抓住莫石地胳膊:“别打了,你怎么这样呢?”-

莫石正在盛怒之下,他一下把蓝雨甩开,她便向后摔去,直直地跌倒在水泥地上。我看她倒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又被莫石推开,哭着跑了。看她流着泪,洒在衣襟上。我不禁怒火中烧。在我的心中,她受人欺负比我受人欺负更让我难以忍受,我决不容许她被任何人欺负。我捏着拳头,真正发起狠来,扑上去就和莫石扭打起来,我不管蓝雨会怎样看我,谁惹她,我便打谁!

我和莫石缠在一起,拳打脚踢,直到楼管穿着拖鞋急急赶来。-

后来,这事就被学校知道了。莫石向学校告了一状,随后,我偷车子的事就被学校查出了。”

说到这,他悲哀地看着我:“你知道当时我所经受地滋味吗?”-

这件事,我很清楚。

当时,林远被学校查出后,差点被开除了,后来在他父母的求恳下,校方才勉强同意让他留校查看一年;而且他的事情被报之于全校,令他再也抬不起头。最后由于他表现优秀,才允许他读完书。他把三年的时光走了下来,因为蓝雨在那儿。-

而莫石,却因奋不顾身的抓贼,被大大表彰了一番。-

他继续说:“起初看见别人偷车子买,自己还未在意。直到去偷了一把车子买了,才发现这样赚钱很容易。用这种方法还钱,确实轻松。人是懒惰的,一旦在某件事上尝到甜头后,就不容易住手了。本来还有六十来块就还够了,也就把那最后偷得一把买了,算是还清了,可没想到一时冲动却发生了那种事。最后被罚了五千,早知道不偷就那把了。”-

他说着这些曾经给他带来耻辱的事,语气竟然十分轻松。似乎觉得自己做的没什么错,又似乎觉得自己当时有些傻。其实任谁都知道那绝非一时冲动所造成的,因为蓝雨的生命已融入他的生命,蓝雨有什么事他的心灵必会有所感应。如果让他为蓝雨再那样做一次,他必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与其说是傻,还不如说是痴。

“唉,那真是残酷的一段时间,你可知道当我看见父母每天大包小包向校领导去求情的滋味;你可知道当我看到他们被校领导拒绝无功而返时那种黯然眼神的滋味;你可知道当我每次走过公告栏看见我名字的滋味;你可知道我走在每一处都被别的同学从背后指指点点的滋味;你可知道当我感受到同学对我始终怀疑的滋味;更难以忍受的是莫石嘲讽、鄙夷、洋洋得意得神情。

那些日子,我在他们的眼里是什么呢?嫖客?还是贼!

在那好长一段日子,我想过放弃,也想过自杀,但我怎么能撇下父母对我的养育之恩,又怎能不顾父母对我殷切的企盼?于是我决定从新做人,那天,我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忘记一切”四字,然后就出去喝酒了。只想大醉一场,然后把这些日子所发生得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次喝酒却改变了我以后的命运。

来,我再喝点水。”

当他说起他的这些暗无天日的日子,竟慢慢激昂起来,或许他知道他的所做所为都是值得的。

其实,如果一个人真心爱过一个人;或他被别人真正爱过。即使他或她此生此世都得不到自己所爱得人,他们此生也无憾。至少他们知道什么是爱,至少他们有段凄苦但又难忘的回忆。而这些,多少人都不会知道啊!

我把水瓶递了过去,他仰起头咕咕地喝了大半瓶。

“你慢些喝,小心呛着。”

“没事,我习惯这么喝了。蓝雨就喜欢我这么喝水。”

“哦,这儿有些酒就更好了。”

“酒?”他迟疑了下,微微一笑,“不,我不喝。蓝雨让我戒酒了。这事你不知道吧!”

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悲哀起来,他的一切都是蓝雨在时的样子。从今以后,没有蓝雨的日子里,他能很好得进行以后的生活吗?

“好了,水够了,我的故事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