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是一个生疏的村子，他们没有去麻烦基层组织，这一带刚刚经受过鬼子的大扫荡，村子里人烟稀少，到处是黑乎乎的民房。他们找了一间没有人的房子，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他们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把布门帘子落下来，铺在土炕上，又在院子里拣了两块砖坯，这就成了他们的枕头。这就是屈保安的新婚之夜，那是革命的，艰苦的，但又是乐观的一样值得永远回味的新婚之夜。

五

二0七师组织的军事演习已进行到最后一天，这天下午，白振钢师长组织参加演习的师团干部，在会议室召开总结会。到场的除了副军长谢华山，还有北京军区作训部副部长和军作训处处长等。白师长是个粗人，讲话大嗓门，还有点磕巴。一米八的个子，满面红光，只是离开基层多年，身体早已发福。白师长作了一个短暂的总结：“这次演，演习搞的是步坦协同，步炮协同，都，都过的去。有一点不，不，不足的是，炮团的两发炮，炮弹落到了老百姓的西瓜，瓜地里，这是落在瓜地里了，要是落，落在人家脑，脑瓜子上怎么着呀。所以，我一直说，演习搞的多好，出点事就全泡了汤，汤了。别的我也不多说说了，以后一定要长，长记性……。”

白师长讲完了，谢副军长接着讲。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参谋刘云海走进来，一直冲着白振钢走过去，正在开会的各级干部都在听谢副军长的讲话，谁也没注意到他。只见刘云海衣冠整齐，表情严肃，在离白振钢一米远的地方站住：“白振钢。”

白师长回头一看脸色骤变，还没等他反映过来，一把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随着两声清脆的枪声，白振钢大喘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只听见子弹壳落在水泥地面上的金属声，就在门外的警卫人员冲进来的一瞬间，刘云海举起手枪对准自已的太阳穴，又一声沉闷的枪声，刘云海一头倒在白振钢的大腿上，然后又滚落下来，他流着血的头颅“咚”地磕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

屈保安带着四个保卫干事第一时间驱车赶到现场，白师长已经送到县医院了，但是经抢救无效死亡。只有刘云海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望着刘云海卧在水泥地上的背影，屈保安心痛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这个小刘呀，怎么就不能再等几天呢？等军干部处下了调令，你就可以离开这个事非之地了，不管将来会怎么样，起码你可以重新开始你们的生活了，可是一切都来的这么突然，突然的令人不敢想象这是真的。

在和平年代，一个野战军的师长，被自已小姨子的爱人在演习总结会议上击毙，这在建国之后简直是从无仅有。这一事件引起了上级相关部门的重视，国家公安部，总政保卫局，北京军区保卫部，河北省公安厅均派官员到场。一时间，把徐水县城弄的车水马龙乌烟瘴气，本来很冷清的小县城，忽地变的人来人往，二0七师师部所在地更是戒备森严，车辆拥挤。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县城里马上传开了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什么师长强奸了手下人的老婆，两个人同归于尽，什么一个参谋手持轻机枪把师长副师长全突突了……说什么的都有。虽说上级有关部门都下来了，但是事还是发生在徐水，发生在六十九军，所以，这起建国以来的惊天事件的主审还是屈保安。白振钢死在了医院，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死在二0七师师部会议室，这已经不重要了。当事人已经先后死去，现场有二十多位师团干部在场，证据的提取很容易，事件的发生也有原因，不管在场还是不在场，当你听到这件事之后，第一反映就是事出有因，但并不罪有应得。虽然当时刑法仍保留着通奸罪，但没听说过，一个野战军的师长，会因为与小姨子通奸而被判处徒刑。在那个年代，法不制官，除非是被毛泽东亲自批复，罪大恶极的官员。比如天津地委书记张子善。而且生活作风问题历来是各级官员中的“常见病”，一直就没有消停过。别说是一个野战军的师长，就是更高级别的领导干部里也不乏其人。只不过白振钢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在军队中并不多见，他是为自已的轻浮和放任付出了代价。用老百姓的说法，那就是“小脑瓜给大脑瓜惹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