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共和国解放初期，一些进城干部和部队当中的工农出身的军官，由于地位和生活环境的变化，曾经出现了一种新的社会现象。一些在建国前已经成家立业的军官，由于他们的爱人大部分都是乡下女人，没有什么文化。虽然这些乡下女人贤惠，能干，吃苦耐劳，但同城市里的有文化白皮嫩肉的学生工人相比，则显得相形见绌。于是，很快出现了一波离婚风潮。本来在解放前，婚姻只是一种口头或是事实契约，哪怕是在共产党的基层或是部队，成家结婚也只是向组织口头汇报，口头批准。从没有任何具有法律意义的文书协定，结婚是一句话的事，离婚也是一句话的事。所以，共产党打跑了国民党，威望空前高涨，解放军军官成了青年男女们心目中的偶象。走到哪里都是远接高迎掌声一片。一些青年军官开始头脑发蒙忘乎所以，在军队中形成了一波离婚风潮。甚至在当时出现了一种新的婚姻形式，叫做离婚不离家。这些部队军官，绝大部分都是在解放前成的家，因为生活条件好了，为了给自己多年的原配夫人一些补偿，也为了对自己的老人进行照顾。因此，有很多部队军官在外头重新娶妻生子，而家里的老婆仍然和自己的父母一起生活。这就是所谓的离婚不离家。这在当时似乎成了一种时髦的用语。白振钢在老家也有原配，后来由于工作努力，打仗勇敢，很快被提拔为部队的指挥员。白振钢的老家在山西，老婆是一个没文化的小脚女人，虽然，在参军前匆忙地结了婚，但是无论从外表气质、文化修养等等各方面，肯定无法同城市有文化的女人相比。

和这些陈世美不同的是，屈保安和他的爱人金蓉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想法。他们都来自于乡下，他们的老家都在河北省的南宫县，是一个开展抗日救亡工作较早的地方。金蓉也是乡下女人，家和家之间只有几十里的路程。屈保安的家境稍好些，而金蓉的家庭比较贫困。但是两个人虽然生活在不同的生活环境里，但都是向往上进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有志青年。他们是在抗日的地方组织里相识的。那时屈保安在区小队担任副指导员，金蓉开始在基层做妇救会工作，也负责征兵、支前，经常配合地方武装展开破路、端炮楼、掩护领导干部过路，配合主力部队开展抗日工作。有时侯屈保安带着区小队围炮楼，金蓉就配合他们向守炮楼的日伪军喊话，开展策反工作。他们就是在那种情况下相识的。直到１９４１年，屈保安由地方武装，收归正规部队，由于屈保安从小上过私塾，能写会画，写得一手的好毛笔字，这在当时文盲占绝对多数的部队里成了有文化的人才。

屈保安的家里有几亩地，家境也还过的去。金蓉家没有地，家里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一个妹妹，为了生活，父亲常年在外做事。也是三八年入党的老党员了。后来经人介绍，到共产党的区政府做司务长，负责区委的后勤伙食工作。也许是这原因，金蓉十六岁就出来抗日，十七八岁就参加了中国共产党。

屈保安是个外表很精干的人，虽然个子不高，但秀眉明目，很有些文化人的气质。虽说十六七岁就出来抗日，每天武枪弄刀，但同其它工农干部相比，谈吐稳重而儒气，颇有几分文人气质。金蓉大概就是被屈保安这独特的文人气质所吸引，两人在战争年代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直到在枪林弹雨中经组织批准，在行军路上成了家。想起自己成亲的过程，屈宝安记忆中仍然荡漾着甜蜜的回味。那是一九四三年秋天，金蓉二十三岁，屈保安二十二岁。虽然乡下也有女大一，不是妻的俗理，但做为党的好儿子好女儿，这些俗理早己不能阻碍他们走到一起。当时屈保安正随部队向威县转移。尽管已经得到了组织的批准，但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办一个象样的婚礼几乎是不可能的。金蓉没做任何准备，只换了一身干净点的衣服，挎上一个小包袱，向组织请了三天假，就一路打听着，追部队去了。其实，金蓉也并不知道部队具体行军路线，她只知道部队行军的大致方位，一开始她找到段落头村，进村一打听，部队已离开两天了。听村里党组织负责人说：部队可能向刘家寨方向去了。金蓉又马不停蹄地向前追去。但到了那一打听，部队已经离开半天了。金蓉又一路打听，终于在傍晚时分追上了屈保安所在的连队。在连里简单吃了口饭，部队继续开进了，得到批准的屈保安留了下来。天渐渐黑了下来。冀中平原上这个叫王寨的小村子渐渐被秋天的暮色所包围。部队经过的喧嚣消失了，一切都陷进了宁静。街上一个人也没有，甚至没有狗叫鸡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