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接室】
赤彦离开东羌已好几日,东英忽而想去冶铸城看看,没有城主在的冶铸城,还会是那日所见一般么?而赤彦真的会将自己的技艺甘心倾付于东羌么?带上裘圻,没有声张,安静地入了城。
城内,如上次所见般,宁静中透着安乐,和谐里孕着富庶。有一位雅士在一家名为“古家银”的摊位前,细细端详一柄银错刀。“这柄刀,真是精美,若是金错纹饰,就更妙了。”
店主笑意相答:“金错象征高贵,银错更显精致,公子若是更偏爱金错刀,不妨去对面‘印家金’的摊位前看看,印家的金错在城里可是数一数二……”
当那位公子在“印家金”寻获到满意的金错刀时,东英终于对身旁的裘圻说了一句话。“冶铸城比起商镇的竞争,当真是仁道多了。”
“我替王打理大小事务以来,见底下官员表面功夫做多了,但这次,城主离宫多日,未知大王会突然进城,城中依然和谐,倒让我亦是佩服得紧了。大王对赤彦的器重,如今,我是看明白了。”裘圻见过的场面多了,眼前这次,竟让心底也有了深深的触动。
东英没有再言语,得城中百姓跪拜相迎,任驾车往冶铸场的方向。东英细细观看每一个熔铸池,所到之处,示意铸工继续手中的活计,无需跪拜,像一场安静的旁观,他不再是王,却以王之殷勤目光慢慢审视这一切。
行至焊接室,忽而听闻一声教化:“这里有很多器身和附件单独做出的模,各自对应的弧度使器型变得更为精美细致,我们现在要把预先铸好的附件嵌入器身范上,进行一次浑铸,喜欢花纹的,可以用方块印模法印铸一些自己偏爱的纹案。除了浇焊,还有点焊,焊料多为铜六银四,有些人会慢慢摸索出独特的焊料,这是天分,也靠运气。”
“赤师傅,您和城主一样,说起冶铸,总能让我等大饱耳福,而亲见这些器身,更是大开眼界。以前我只是用着制好的成品,而今能自己制造了,这种感觉,仿佛我也变成造物主了,我可是真正爱上冶铸了,连我妻儿老母,都对我刮目相看……”
“是啊,赤师傅,您得多教教我们,我打小听闻南朔铜镇,您是铜镇一把手,教我们东羌人,可别藏着掖着,我们可一样好学。”话毕引来一阵憨实的笑,而这笑传到东英耳中,却生生刺耳。
“我当东琴怎么放着冶铸城走得安心,原来有父亲暗地坐镇呐。我是该庆幸,庆幸南朔最好的冶铸师齐心为我东羌贡献,还是该忧心,忧心这私底下,莫不是要将冶铸城变成你赤家的?”东英淡淡的笑着,饶有意味地拿过一个模型,端视着。
赤焰对东英王突然的出现一时惶恐,忙地跪下身来,“参见大王,我只是担心彦儿,想来帮帮他……”
“何必紧张,你来帮东琴,即是帮我,若非当日你刺我一剑,我怎能得到幽剑,怎能看出东琴的忠心,帮的好啊!”东英脑中清晰地闪过当日试剑遇袭的细节,他于赤彦的刻意留情,逃不过东英的眼睛。
东英慢慢地巡视焊接室,看到一堆焊接好的兵器,本欲一试锋刃度,却感觉手感圆润,抚探间,指尖毫无损伤。赤焰沉一口气,走到东英面前解释道:
“大王,这些焊接好的兵器,尚需砥砺开刃。焊接室避免见血,怕损坏整体型范。大王若想探其锋锐,可待砥砺开刃后,以幽剑一试。”
“哦?我当是以这等兵器上战场,原来是工序未做完。罢了,冶铸之讲究,也只有你们这些本行懂,我信得过东琴,自然也信得过你。不过,东琴这几日远去西宫,不便照顾您老人家,我可是要替他尽尽孝道……”
赤焰顿知不妙,明白自己俨然成了东英威胁儿子的把柄,却是又奈何不得,只见裘圻一个眼色,左右卫士便将自己押解起来,随东英一同离去。而东英的目光,在那些兵器上停留了几秒,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
赤焰被押解在后,却忽而看到东英背着的手,于虎口处有一片微红的印记。虽然大拇指上套着个巨扳戒,却难掩虎口处的红印。赤焰忽而意识到不妙,想起祖先留下的关于浮冥幽的记载里,有这么一句,“幽剑之邪,利主而噬主,杀戮愈多,或杀心太甚,显于虎口,红印为记,待整个手掌变成赤红,命亦休矣。”
赤焰忽而叫停,待东英止住步伐,看了左右侍卫,语出无畏。“大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告诉您。”
东英没有转身,却是背着的手不经意地转动几下扳戒,良久,做出退下的手势。“眼下,只剩你和我,你的话,最好值得单独面见。”
“大王是否一直有转动拇指扳戒的习惯?抑或者,感觉拇指附近的虎口时有异样?”赤焰并未受东英气场所染,直言不讳。
东英忽而转过身来,有着小小的紧张,细微得不容察觉。“的确,你如何得知?”
“大王虎口处已显红印,若对幽剑控制欲太甚,红印扩散至整个手掌,恐有性命之忧。”听得赤焰一语,东英不自觉触向虎口处的红印,脸色微沉。
“本王自有分寸,幽剑如我,若不能自控,也是命。你放心,我将你带回,只是让东琴更定心,不会有事。”话毕,东英将手握成拳,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