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遴】

赤彦当下大急，心如蚁噬。“你怎这般傻……”忙抱起珝翎，大呼，“传太医……”

赤彦紧守在床沿，握住珝翎的手，为其拭去额上的汗，心急如焚。比太医先到的，竟是东遴。东遴望着虚弱的珝翎，顾不得赤彦在旁，一手将珝翎抱起，欲往外走。

赤彦起身相拦，“你放下，她是我的妻子。”

“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此刻，救她比什么都重要。”东遴语不容拒，话毕大步走去。

赤彦心中尚存一丝理智，他或许真的比自己更了解翎儿。不再多阻，紧随而去。

东遴抱着珝翎来到冰窖密室，将她小心安放于冰床之上，为其理好额前湿透的发丝，温柔得像对一个孩子。赤彦屏息在旁，见珝翎面色渐好，忍住心中不快。

“翎儿的体质，你应该了解。往后每日，都带她来此停歇片刻。”东遴语间，眼不离珝翎，那是一种深长而绵延的柔情，外人轻易间，看不真切。

“我会的，多谢相告。”

“我知你心间疑虑重重，也知你乃翎儿此生的认定，有些事，你应当知晓。”东遴沉重的语气间，慢慢诉出了往昔，关于她的一切。

赤彦认真听着，一点点解开心间迷惑，更为她心疼。“你最终辜负了她的等侯。”

“的确，她离开是对的，这深宫里头，是一个牢笼，囚禁自我。”语声，苍苍凉凉。

“你一定有难言之隐，那一年，你亦身不由己吧。”赤彦能感受到他对珝翎的深情，绝不相信会轻易负心。

“王兄何等聪明，早在我带翎儿回宫之日起，他便慢慢查清一切，我从雪归道带回翎儿，在锦瑟楼的日子，在东宫造冰床，为她遮面，这一切的一切，早已让王兄知晓翎儿便是北珞王宫中唯一的遗留。只有我答应助他国事，方可保翎儿安全，也只有我助他成其霸业，方能与翎儿厮守白头……”

“难怪北珞亡国之后短短一年间，南朔与西决便失了平等而立的姿态，日渐臣服于东羌，这一切，怕都是你的功业吧。”赤彦忽而理清了其间脉络。

“南朔农工皆重，农养富田，工养铜镇，衣食丰足，军备牢固，本是临渊大陆不可撼动的翘楚。在不动干戈之前，断其根本，才能挫软其姿。农不离水，而流经南朔的水源，恰是东羌与北珞相连的雪归道。横贯东羌与南朔间的漓河，便是致命所在。我亲监工程，在漓河往南，筑起高坝堤堰，建截水墙，得以控制水流，王兄以此与南王协议，从此南朔归于东羌，年年进献。而西决重商，最先打破四国各守，自给自足的局面，于四国中心，建起商镇，与各国互通往来，繁荣一时。及至北珞覆灭，商镇少了一支动力，南朔亦归于东羌，三力抽走，商镇便如死水。西决商人，高则可与贵族王室相论，若不可保，国衰之兆。由此，西决亦归顺东羌。我终日忙碌，稍有闲暇欲陪伴翎儿，翎儿便面临威胁，最终，我私下命人将翎儿送回锦瑟楼，相守而不能相见，太苦太苦……却因此，永远失去了她。”

东遴一席话，道尽心底的隐忍，赤彦深感其间的身不由己，也愈发敬叹东遴的才能，琴棋书画间，既养了性情，亦通了国之运转。难怪东英，任之而欲控之。而能控制东遴的唯一力量，便是珝翎。顿感不妙。“大王认出翎儿了么？”

“婚宴当日，翎儿红盖掀头，精谈琴款，王兄怕是便已认出，只是尚未确定。你们，应尽早离开。”

“若大王再次以翎儿威胁，你会成其霸业么？”赤彦终是担忧，若东遴相助，南朔与西决，只怕再无转机。

“无论如何，我会保翎儿安全。北珞之痛，尤在心间，我不会再看着南朔、西决重演。此刻，翎儿更需要的，是你的守候。”东遴说完，起身离去，似有所决定。

望着东遴离去的背影，慢慢走近冰床之上的珝翎，轻探其额，凉下许多，握紧她的手，喃喃而语。“翎儿，今后，我来守护你……”

东遴走出密室，却在冰窖一角，赫然看到一柄长剑，在冰槽之中，静立悬放。似一种无形的牵引，东遴慢慢走近，剑柄呈龙角状，两角间嵌入的蓝宝石如一只幽深的眸，往下便见狮头雄面，甚有威严。

东遴慢慢伸手进去，欲轻抚剑身，却是一毫间，划破手指，血瞬时流过剑刃，刹那间，宝石眼晕出蓝光，狮面浮动，宝剑跳出冰槽，在东遴身侧悬立振动。东遴阅剑无数，却从未见此异象，此剑完美的构造在初见时便似一股引力，让自己无法移目。缓缓张开手掌，剑柄恰然落于虎口处，顿有一股气力，由虎口处传至全身，尤为充实。

东遴早闻铜镇第一冶铸师当日所献之物，皆为奇宝，唯剩一柄天眼灼未寻器主，莫非手中之剑，便是天眼灼了么？此剑似与自己有缘，东遴再也放不开，携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