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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铸城】

暮十一 《翎花雕》 玄幻小说 2011-10-08 11:55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4005 · CHAPTER-00050047

东羌冶铸城内,沿街两道是铸工之家,妻室老母居家售卖冶制成品,一派祥和。东羌国不乏雅士流连于此,寻获闲情之爱,樽酒器皿、银错金刀、华美佩剑为众人喜之。

东羌冶铸,效仿南朔,虽不成熟,规模宏大。且不论技艺与材质消耗,东英王下令强征一批壮士押进冶铸城,接受最基本的训练,不断扩充,直至炼出上等器件。当赤彦初来被封为冶铸城城主后,城中一切事务均由赤彦做主。他将冶铸场分为铜铸、铁铸、焊接、金银错四室,各附原材,分工炼制。而冶铸场之外百里,接其所有铸工家人定居于此,沿街售卖各家铸工的冶制成品。

赤彦之大举,在半月后就显有成效,使朝中流言与阻力不攻自破。铸工不再有后顾之忧,思亲难安,且对冶铸越发痴迷认真,除却军备之用器,各凭手艺与劳力额外冶制成品可拿回家中售卖。而整个冶铸城亦不再是一座机械城,冶铸文化,人情冷暖于其间慢慢渗透。

东英喜见冶铸城风貌的改变,于东宫之中赐一阁予赤彦,封号东琴,礼同殿下,一夕间声名赫赫。此番又为其娶了西决公主,西决骑射队其中一支也已归为东羌,东英心间,如燃雄火,势不可挡。命裘圻携了赤焰当日所献三宝,前往冶铸城。

随东英王一同进入冶铸城的,是一批精锐将士,英勇剑客。刚进城门,人们纷纷跪身相迎,东英看着沿街两侧,更是在心底觉得赤彦不简单。正待“平身”之际,瞧见赤彦身骑白马,随几名冶铸师赶来。

“参见大王。”赤彦一众下马行礼。东英王笑言,“诸位平身。冶铸城能有今日风貌,全是你们城主的功劳啊。东琴,你果然是可用之才。”

众人相和,由心底生出对赤彦的感激与尊崇。赤彦微恭颔首,“一切尽是大王恩赐,不敢居功。”

见赤彦略显疲惫的面容,复又笑道:“昨日刚刚成婚,今日就来了冶铸城,一脸疲色,冷落佳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东英王不近人情呢。”

赤彦忆起晨时破晓,醒于桌旁,桌上摆有一碗醒酒茶。珝翎像是刚睡去不久,他为她盖好锦被,轻抚她光洁的额头,为昨日所为懊恼,不忍打扰便早早来到了冶铸城。突然接到大王亲驾冶铸城的消息,故出城迎驾。听得东英王此言语,依旧躬身。

“大王体恤,人尽皆知。属下岂可因儿女之情误了国之要事。”

东英王大笑,稍使神色,裘圻从旁捧出一个金嵌长盒,走到赤彦跟前,开盖以示。

“确然有国之要事。东琴,此乃你父亲昔日所献,你一定甚为了解。如今,需在你的冶铸场开封此三宝,选能者得之。”

赤彦望着盒中三物,顿时想起那些日子父亲在炉里冶铸的铜片,想起父亲进了祖先遗留之物的密室,想起他教化般的言语中隐隐的戚忧,如今父亲所有的心思都呈在自己眼前。他明白,进献之物必是上乘,也唯有先祖遗留之物能在短时间内锻造改铸得如此完美,尤其那麟脊般的刀,似有一种奇异的光在召唤,莫名熟悉。刀剑上乘者有灵,认主开封,气场无穷。出于冶铸炉,在熔铸池前开封,更为有利。

赤彦当下领会,铿锵一声,“恭迎大王移驾冶铸场。”

车马往冶铸场的方向,浩浩汤汤。东英王看着城内祥和安乐之景,问起了身侧的赤彦。“你说,民之所向为何?”

“属下愚见,民之所向在于心,国之存亡,在乎民心,民心所向,应是安乐净土,远离战火纷争。”赤彦从容应答,却有言外之意。

“所以,你将冶铸城变成了今日的祥和之景,民心安乐,于我东羌国,实乃幸事。可是,一时的战火纷争却是为了长久的安宁,眼下一个城的安宁,如何延续至一整个国,整片大陆?这小小的冶铸城内,若一家不合,两家冲突,可以你城主一人之力化解?若得化解,证实的确需要一个人人拥立敬畏的城主站出来,若不得化解,怎又少得了干戈纷争。想拥有安乐净土,视野绝不能小,这临渊大陆,只有绝对的强者站出来,才能永久安宁。”

对于东英王一席话,赤彦竟有微微出神,此前只觉得东英野心之甚,企图破坏临渊四国的和谐共处,而今忽而感觉到这种野心亦全非私心,他或许是比众人看得更远?但想到几百年来四国共处的太平和睦,想到北珞王国一昔之间的瓦解,想到为了战争不惜强行征集铸工拆散家人,顿时稳守立场。

“王之所言不无道理,但属下却认为,矛、盾相依,众口难调,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需要磨合、宽容,并非有了一个强势的大家长,以命令压制,便得安宁,那只是让某种爆发的种子蛰伏,必是日后所患。而能消除这股种子的力量,便是各人、各家、各国之间的长期相处磨合,当磨合至最佳,便能得安乐净土。若彼此间,都如亲友般,即使争执相冲,亦无隔夜之仇,岂愁无法共存?私心愈重,只会愈孤独,等有日自己独登高位,却发现身边已无人共赏风景,才是最悲。”

东英心底为之一颤,似被言中某种隐藏的痛,他想起东遴日渐的远离,想起朝中众臣唯裘圻一人算作知音,自己想要坚持的路,的确孤独而艰难,但却不可回头。望着赤彦,想着,若非各有立场,也许他会是自己最好的知音。

“磨合至最佳,谈何容易。以无为应万变,契合冥冥中应有的轨迹,当真被动。你看这辂车,人为制造,精美实用,岂非进步?人之于世,掌握好绝对的主动权,有很多循迹演化的东西,是能被提前改变的,而改变,就少不了必要的代价……”东英王的目光随话语渐渐变得凌厉阴冷。

赤彦不再出声,他明白,自己所走的路绝然与之相悖。而熔铸场也慢慢近了,在这里,器灵的开封,亟待获主,为东英的霸业,添增鹰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