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烛夜】

正殿席间，觥筹交错，赤彦心念佳人，待喝至七分，佯装大醉，被扶回东琴阁。半眯半醉间，远远看到一袭青衫，从东琴阁正门走出，往东书苑的方向，背影流离。赤彦心中震了震，不愿多想，只当是看花了眼。待到东琴阁，挣脱了下人的搀扶，反身关了正门。

一路走过琴间，尽力压制心中的激动，短短一程，竟似梦境与现实的过度，挣扎而漫长。转至偏厢新房，瞥见红毯一角的玉壶，怔了怔，浅浅一笑，未去理会。门开着，珝翎坐在床头，看不清神色。见赤彦走进，身形不稳，忙前去相迎。未待扶手，便迎来了一个温柔的拥抱，慢慢圈紧，生怕如梦一般幻灭。“翎儿，翎儿……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成亲了吗？”

珝翎慢慢笑起来，展开柔情的弧度，眼底尽是温婉。两手抚过他的背，似对孩子般。“当然是真的，彦大哥，这不是梦。”

慢慢抽离拥抱，捧着她的脸，静静看着，喃喃地：“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西宫公主，跟我和亲？”

“彦大哥，你知道吗？流花海，木雕屋，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记忆，我想我和母后一样，对这刻骨的记忆，难以自拔。可是，我怎么能像母后一样，一直活在记忆里，只要我再勇敢一点，我就能抓住这份真实，能抓住，带给这般记忆的人。自你走后，我终于明白自己的心。这回，换我来寻你，我不要再独自等候……”

赤彦一句句听着，泪就那样从眼眶流了出来。珝翎抬起手，轻轻地抹去他脸上的泪痕，边抹边笑，边笑边溢出泪水。欲拿手抹去自己脸上的泪，却被赤彦捉住，慢慢凑近她的脸，将温软的唇覆于眼眸，如一团炽热的火焰，熨过珝翎的泪颜。体寒如她，也是感受到了一阵暖意，那样奇异的触觉着实令人心颤，但随即漾起的不安，也让她的身体略微有些战栗，毕竟第一次和男子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各种难言的情绪瞬间占据了脑海。

吻掉珝翎颜上的泪痕，赤彦略微有些伤感的声音呢喃在她的耳畔：“翎儿，你知道么？我身在东羌，心却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你……”珝翎俏脸嫣红，羞赧地点了点头，未曾多言。

赤彦凝视着眼前玉人半晌，目光如手般轻轻抚过她光洁白皙的额头，挺直小巧的琼鼻，娇艳欲滴的红唇，停留在她玉润修长的脖颈之上，呼吸终是渐渐粗重，俯身吻住了珝翎的唇角。而珝翎的身子，顿如遗漏了某个节拍，陡而僵硬，双手紧紧扯住赤彦的衣衫，竟无意识动弹，只将呼吸紧闭，感受着他唇间的温柔。赤彦舌尖轻点，叩开了珝翎的牙关，捕捉到了她那香甜柔软的灵舌。唇舌之间，似有某种天然的感应，无从抗拒，如一种渗透，缠绕至满获芬芳与佳酿。珝翎的手从越抓越紧，到缓缓放松，到柔情相抚，飘然间如舞轻燕飞幻。

赤彦的吻，在酒香的催发中，越发深长炽热，如坠入幽谷，再难抽离。双臂用力，将珝翎抱入怀中，触碰着走到床边。喘息着，轻轻将怀中玉人置于床上，赤彦抚摸着珝翎含羞带怯的容颜，忍不住幽幽一叹，到底是期望得越久的事物，待得将要的获偿的时刻，却忍不住怀疑这是否只是一枕黄粱。珝翎本紧闭双眸，对即将发生的旖旎既有期待，也有怖惧，但等待片刻，却并未感受赤彦下一步的动作，虽是娇羞，仍是徐徐睁开了美目，见得赤彦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禁微微有些失落，心间那团缓缓燃烧的欲焰也渐渐熄灭，神色转而变得一片淡然。

赤彦若有所觉，急忙解释道：“翎儿，你勿要多虑，我只是一时感叹……”

珝翎臻首轻摆，浅浅一笑，随口问道：“彦大哥，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不会去寻我，任凭我等到花开花落？”

赤彦大惊，知是珝翎误会了自己，便耐心劝慰道：“翎儿，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其实我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只需等到时机成熟，便能与东英王相抗，伺机脱身，前去寻你……”

珝翎脸上似有戚色，只是继续相问：“倘若今日和亲之人不是我，你不也已娶了另一个女子么？这样，也只是权宜？”

赤彦闻言，身躯一震，似被刺中了某个柔软的所在，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唯有长叹一声，起身往桌旁走去，形色间，尽是落寞。酒意上头，忽感顿重，第一次饮下这般多的酒酿，终是不胜，头痛欲裂。不知身后佳人如何，轻伏桌上，浑然间，已无知觉。

珝翎从背后望他，竟觉得无比心疼，自己何尝不知东英的险恶，想要离开，又怎可只在朝夕。若不是自己再怕空等，提出和亲，也许他也不会面临选择。念及此，拾一薄衾，慢慢走近，盖在赤彦身上。月光那么远，人那么近，却都生出了距离。桌上花烛，轻轻摇曳，似提醒着新人，春宵苦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