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抿着唇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我。

不知何时，从洞内走出一个女子。身姿曼妙，妖艳动人。

是她！那个唤雪姬的女妖！！

我的目光越过月华，定定的看着她身后由远及近的女妖。

“呸，”只听她啅了一口，鄙夷的看着我，“你是个什么东西，魇护怎么可能是那自以为是仙。他可是我妖界尊贵的左护法，深受我们妖帝的…”

“你闭嘴”我叫道，竟不想与他同声。

“雪姬！”他出声打断那女妖的话。

“呵…你又是哪冒出的东西？本仙问你了吗？问你了吗”？我把目光转向月华，“你告诉我，你是月华！你是仙！你是仙！你告诉我，你并没有戏弄我…”

“雪姬，你先回去吧！”

“魇护…”

“回去！”他突然大声喝道，雪姬见他委实怒了，无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跺跺脚化烟而去。

“暖暖…我，我却系妖…”，他不安的看着我，抚着洞壁的手，指尖泛红

我一怔，抬手捂住耳朵，大声叫道，“你骗我你骗我…你是仙你是…”仙…我怎么能相信你是那遗世祸害人间万年的妖孽，怎么能相信你是那啃食人肉，饮人血的妖魔！

“我是妖！！”平和的声音，不抑不扬，却坚定的不容质疑。

我浑身止不住颤栗，此时竟觉他清朗的声音无比刺耳。

错错错…错的离谱…这张脸，这个我一念及便如电流蔓延全身般让我魂不守舍的身影，这个我一直仰视他尊他为上仙的男子，他突然间告诉我，他是妖！曾以为我和他的距离只一步之遥，可如今怎会突的如此遥远，哪怕此时他近在咫尺，亦有道无形的墙将我们阻隔在天与地的两端。无法跨域，哪怕生死。

心头一紧，我抚着胸口，好痛，痛的好像要死了！

狂风吹卷散落满地落红，从一滩水飘的另一滩水，暗香犹存，只是芳菲不再。

我身子一软，仿佛没了支撑缓缓的跪在雨中。

轰隆…一个惊雷。就着闪电一瞬的光亮我抬头望着他微湿的长衫在空中飘曳。

他身影如云一如往常，神色闲雅的看不出一丝动容。

“什么仙，什么妖，什么魔..我…我都不知道。”我忍住满心悲戚，给了自己一条了无生机却能留住他的最后退路。

“若我告诉你，我动了情！月华，我动了情！我可以不要仙籍，你会不会随我一起？”

“不会！”毫不犹豫的一如刚才的不容质疑。

“我可以不要这身仙骨，不要长生，不要不老，我可以入凡尘，你会不会丢下你的身份随我一起？我们在人世逍遥，做一对寻常夫妻，可好？”我痴痴的望着他，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内心的期盼说出口，迫切的希望他点头答复。

他恬淡的面容终于有半分的松动，我心中一阵窃喜。

“我不会…”

我的头开始嗡嗡的响…头痛欲裂。

“好…好….那你告诉我，只要告诉我，你心中对我可有…半分情？”我小心翼翼的望着他，只要他点头，哪怕我倾尽一切，只要他心中有我，有善，仙妖又何妨。

然而月华只是复杂的望了我一眼，瞌上眼摇摇头。

尽占春华如何，留不住飞花。留得住飞花，亦留不住韶光，独身伤红尘罢了。

痴心奢念。

碎了，断了。

轰隆又一个惊雷！雨下的愈加猛烈，落在林中簌簌作响。

忽然穹天之中传来苍劲有力的声音。

“大胆红娘，竟敢私自下界，还不速回界领罪？”

我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月华。平时我下界来去自由，今日怎么就无故生出祸端来？莫不是…我与月华的事已被仙帝知晓？

狂风狠扫林木，月华僵着的身影突然动了动，抿着唇垂目直直的望着我，一只脚向前迈了一大步。出了洞口的半边身子顷刻被雨打湿。

轰隆…

我望着昏沉偶明的天空，抬起红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开嘴突然想笑。颓然缓缓站起身再不看身后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