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望着昏沉偶明的天空，抬起红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开嘴突然想笑。颓然缓缓站起身再不看身后的那张脸。

我攥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毅然招来浮云，僵着的身体却迟迟未动。

“我方才说的话…实乃酒后失言…你莫放心上…本仙，本仙只是不能接受当日自己救的居然是一只妖。仙妖殊途…我怎么会忘…怎么会忘了…”。我突然没了底气说完便转身踏上云头，也因此未察觉他闻言而黯下的眼眸。

“暖暖…”他的突然开口唤道。

我背着他，恨自己仍然残念未消。

“他们召你回去究竟所谓何事？”

“何事？呵…我界大事，又岂是你妖族可插的上手的。”我蹙着眉头，佯装不耐。

“你说的没错….”他勾唇轻笑似自嘲。

忽然他抬起头似想到了什么，“…我有样东西给你…”

说完他低下头，神情天真无害。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枝淡红色的小花。怕给强风吹散花瓣，他小心翼翼的将花捧在手心。

“今日我途经南海水畔看到此花开的甚是娇艳，想来你定欢喜，便顺手采了一支，你可欢喜？”他望着我，见我迟迟未接，遂又说道，“这花唤杏花，自然是不似往日我们采的花名贵，凡尘之中亦可常见……呃…我知道此等俗物定入不了你的眼…”

说完他望着花不再看我，那眼神里隐隐荡漾着的受伤之情。

我努力的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他竟会有这种表情。心里的某块地方突然崩塌，徒然松软了一方。

突然又觉得好笑。若从远处望来，不知道的人还以这两人傻傻的有病。下着大雨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避。可我想如若…这风雨之后真有灿若繁花的结局多好？就算..就算..没有那样美好的结局，哪怕共风雨这一生，仅一生那也是美好的。

心开始阵痛起来，抿了抿唇捏了决风干他湿透的衣裳和如墨的发丝。

“暖暖…”他扬起嘴角笑望着我。

这雨太过湿冷，他大伤初愈又怎能经得起狂风暴雨。快速抢过他手中的花，还未来得及夸赞，一阵狂风卷过，落红却碎了一地。

我不看他只痴痴的望着光秃秃的小树枝，突然笑了开来。再不看他惊诧的表情，转身向前飘去。

“暖暖…”他的呼声从背后传来。

“…仙妖一战已难避免，仙界此时正忙着应对我妖族，你何不留下？待我妖族凯旋荣归，你便入我妖族如何？自此上天入地再无人拿你问罪，有我的地方便有你的一方乐土。”他话里带着诱惑，言里的笃定刚毅仿佛方才一切都是幻像。

我甫一转身，神情怪异的看着他，口口声声道的全是灭我族类的话，还说的如此顺口。他..究竟有一颗怎样的心？

我喝道，“满口杀孽不可教化，回去吧！如若真有这一天，本仙定毫不犹豫举剑弑妖，哪怕终了也要倾尽所有力气。”

“月华…不，”我默默的转移视线，隐忍再三继续说道，“妖孽，今日你放本仙归去，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如若他日仙妖两界起硝烟，兵戎相见之日你不除我我必除之。”

目光轻轻扫过那张令我梦驰神往的容颜，捏了手决绝然而去。

其实妖孽二字…想上口也不是那么难…至少比想象来的容易！

相见….怕是从此与君绝。

是谁说仙者无情？

我道红尘有泪。

腹内突然有一股热气上升，升到头部的时候却又徒然一凉。我睁大眼睛想看清前方，却总有拨不开的混沌。

惊恐的转身想再望一眼那人的容颜，眼前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腹内翻滚如波涛一阵刺痛。

晃荡着身体加快速度往上界飞去，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眼一黑倒下不省人事了。

醉倒了，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事。

那一夜，百花尽数落败，落木萧萧。

混沌中头一阵刺痛，四周冰冷的触感使我一震，脑袋逐渐清晰起来。

睁开眼，入目的是玉树森然，四周一片苍茫没有边界，不断有雪粒由上至下，最终落入一片虚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