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抬眸忘了忘远处的千缘树，上面零零散散的挂了好些下界凡人祈求姻缘的符纸。

其实如果，能与他一起，为人又如何。执手到老，相伴一生，可是…他愿意吗？垂下眼帘，我有些伤感的看着师尊，终究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将他驱逐我的心。

师尊突然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望着我的眼神变的痴迷。抬起手颤抖的抚向我的脸，要触碰到的一霎那却在我发边顿下。

“小琼儿…你回来了！”

“师尊，你醉了…我是红儿，不是什么小琼儿。”

他却好似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般，傻傻的笑着，眼睛弯弯的闪着奇异的光。

我有些气恼的一把抢过他怀中的酒坛，他却不再抢夺忽然趴倒在桌上，炯亮的双眸直直的盯着我看。我摇摇头，执起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小心翼翼的端起碗饮了一大口。

咳咳…..

那酒初入口时，浓重的酒气直冲喉咙，可是待酒入腹后，满口香醇。火辣辣的感觉从腹中直击脑袋，我感觉自己要飘了。

“嗝…酒果真是个好东西…”将碗的酒尽数饮下，我又急急的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仰头一干而尽。

不知道喝了多少碗，头胀的不行，浑身上下每一处仿佛都在燃烧，连眼睛都好似能喷出火来。然而若只是这般倒也好，为何我却感觉天昏地暗，天旋地转，连师尊的模样都看不清了。耳中只传来他悠远而绵长的声音，而我却只能听到嗡嗡的响声。

“小琼儿，你可知…这百年来我唯一的痴念是什么？便是期望能酩酊大醉一场，好安然的睡个好觉…做个美梦。嗝…但是…但是，这百年来…我一闭眼就看到…你绝然的将红儿托付给我，毅然离去。嗝…我这性子..天性愚钝…一块拙石你说能灵活到哪去？我…我…好不容易追着你上了天，你…你却执意沉溺红尘，哪怕最终落个飞灰湮灭…”

“你…你倒是圆满了，却独留我在这天府之中…不死不灭的弥留至今…受这红莲业火的烤炙。”

“小琼儿…小琼儿…那和尚真有那么好么？你甘愿为他化为尘烟…舍弃至亲至爱…遁入这万空虚无之中…我…我不好吗？我不好吗？他能为你做的…他会的…你教我，我也会…我也可以，我真的可以…小琼儿…”

耳朵里悲戚的声音一道一道用力的撞击着我的耳膜，令我无法忍受。

我捂着耳朵叫道，“师尊！你好吵，你好吵…我..我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来…安静的好好品酒。”睨了他一眼，我抱着酒坛迷迷糊糊摇摇晃晃的走出了月宫祠。

脑中飞快的闪过一幕山景，那万林丛中隐秘的地方有个幽深的山洞。是了，我要去的地方是这里…是这里。招来浮云我一路直奔脑中之地。

心口突然抽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大脑，却被生生的遏止。

路上突然雷电交加，风雨大作，我歪歪斜斜的捧着酒坛，不忍雨水灌进酒中，浪费了一坛好酒。便干脆抱起酒坛尽数饮干。心中有些懊悔如此好东西，我居然今天才知道。

“雨…原来这就是雨？哈哈哈哈哈…雨….”

脸颊温温热热，原来雨滴尽是暖的。

很快我来到一座山上，天昏暗的笼罩在层林之间，狂风怒号。

我无暇顾及其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总有个声音指引着我向前。前面一点，再前面一点，那里有我遗落的东西，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身体内血液沸腾着，我却感觉身子越来越凉，离想往的地方越近，身体越觉得阴冷，越止不住颤抖。

是这里，是这里…

突然有个身影出现在前方。我一僵，努力控制好身体的平衡，瞪大了眼想努力看清那张面孔。

那前方一个山洞，洞口有个绯色身影正抬头望着昏暗的雨幕。

日月飞驰逝过，只有那百里花红徒留君影，忆难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涌出来，手一空，酒坛掉在地上应声而碎。不管不顾双目迥然的望着前方，浮步靠近那个身影，身体不自觉的在洞口三丈处顿住，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分外的不真实。小道上不知何时铺满了枯黄的落叶，我脑海中满目的碧色被风吹的零落一地。依稀看见那人扫也一眼地上破碎的酒坛，面目一沉，像断了弦的风筝，抚着洞壁惨白着脸望着我。

我垂着肩，心口一阵收缩，刺痛。

“你告诉我…你不是妖…你...你不是妖，你是这..昆仑山上得道的上仙…你只是…你只是受那女妖..女妖蛊惑…一时糊涂才与她…才与她纠缠不清的。”

远望去，他长身玉立，只是惨白的脸上，多了一抹落寞的神色。

落寞的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