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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眷】

暮十一 《翎花雕》 玄幻小说 2011-10-07 16:4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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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宫灯,琳琅满玉,长龙宴席,贺礼成群。东羌国,有地位声望的人纷纷前来,为婚宴,拉开了隆重场面。南奕王亦携王后远道而来,厚礼相贺。当西决的骑射队护拥着西仲王,王后,还有那凤冠霞帔下的婀娜倩影进入东宫,东英王的眸子,熠熠发光,勾唇而笑,落步相迎。一众喧嚣,唯两人落寞。一人,着新郎红衣,痴痴站立;一人,青衫不掩贵气,尊盏浅饮。

东英王的身侧,裘圻俆步跟着。迎上西仲王,快意一笑:“西仲兄,许久未见,尚这般威武啊!”

西仲一脸沉闷,被篱青轻轻一碰,应了声:“哪里比得了东英王的威武,这般气派,我嫁女有幸啊!”

藜青微微颔首,知道西王憋着怨愤,不宜交锋,顿沉了沉气,拉过新人,温声道:“此乃义女翎儿,有幸与东羌国结亲。翎儿,见过东王。”

珝翎红巾盖头,嫁衣华美,身段妖娆,轻碾两步,微微行礼,音若初雪。“珝翎见过东王。”

东英王闻这声,似一片晶莹的雪花瞬间融化,清冷绝尘,入心一凉。“哦?王后真福气,认得好女儿,的确不俗,不俗啊……来,入座吧。”迈步就坐,玉阶红毯,一步一伤。

那缓缓而来的倩影,落入余光之眸,再入正眼,竟令落寞两人,纷纷凝目,神色有异。东英王于上座,凛然如君,慈颜若父,满座皆寂,听得他朗声一语:“承蒙在座赏脸,西仲兄愿下嫁千金,南奕兄也远道相贺,三国同乐,实乃幸事。今日,我等为小辈见证,大家不醉不休。东琴,还不去看看你的夫人?”

赤彦愕然,突兀地转换称呼,当真如傀儡般,需人前做戏。木然挪动双腿,朝那女子走近,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轻触到女子玉手时,心底顿颤,怎这般寒?像极了,像极了她的手。赤彦强作镇定,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分心,即使随处都是她的影子,也不可乱了方寸。于是轻扬起手,揭落盖头,在缓缓退下的红中,掩映着一张清丽绝尘的脸,似不受浓妆所染,头戴紫花钗,眉目淡定,朱唇浅闭。月光如水,佳人如雪,满室花灯,不若女子容颜,着人眼前大亮。

赤彦揭下盖头的手,生生停在那里,那处处幻觉竟凝为一张日日相思再熟悉不过的容颜,就那样在你眼前,不远不动,真真切切。而她,还戴着自己亲手雕的紫花钗,其间情意,只有自己能体会。座下一片哗然,东英王的眸子亦闪了闪,而那袭青衫,却如赤彦般,举杯的手尴尬地落在空中,眼却再也离不开。

倒是女子握紧了赤彦的手,微微笑起,眼里似有言语。赤彦当下反应过来,牵着女子,一一向东英王,西仲王作礼。东英王灿笑间,略微锁眉,这女子,好生眼熟……

行完礼仪,满座热闹起来,举杯相庆。忽而从侧座起身一个儒雅男子,携一古琴,朝赤彦走来。“鄙人乃东羌内史大人之子,自幼喜琴,未料东琴殿下也是知音,若不嫌弃,鄙人愿献上收藏已久的伏羲式九霄环佩,为东琴阁略添摆设,以贺殿下和亲之喜。”言语间,恭奉古琴。

赤彦微怔,未知其用意,却不便推辞,欲上前相接,却被身旁的女子按住。只见她伸手出去,指尖轻触古琴,似游走一番,莞尔轻问:“公子献琴,用意何在?”满座顿寂,目光全汇聚于这和亲之女身上。

那男子稍有惊愕,却依旧不改言辞:“鄙人自是贺殿下和亲之喜,为东琴阁增一款式。鄙人拙见,殿下相中东琴阁,必是喜琴之人,对古琴甚有研究,故投之所好,不敢高攀,惟愿殿下笑纳……”

东英王放下酒器,摩挲着拇指扳戒,轻扬笑意,似有玩味,静静看着。西仲王握紧篱青的手,安抚她的紧张,眼定定不离那袭红衣。南奕王后附耳南王,窃语中,眼带疑色。青衫之人,面色沉沉,修长的指节隐似弹拨。众臣停杯住酒,如看戏般屏神息气,侧座内史大人更手握成拳,额有微汗。

珝翎依旧莞尔,淡然自处,清冽如雪。“如此说来,公子必是诚意献礼,小女子不才,略通古琴,倒是有几个问题想向公子请教。”

男子似有佳兴,面目舒展。“请教自不敢当,交流甚为有幸。夫人但问无妨。”

“古琴断纹,纹线流畅,纹尾自然消失,纹峰如剑刃状,不似烘烤、雪激、刀刻伪制断纹而失真。而此九霄环佩,纹形略粗,隐见纹尾,当作何解?”淡笑轻问,不容抗拒。座下有窃窃低语声。

男子神色大异,面色凝固为尴尬,抱琴的手颤了颤,忽又放声一笑,解释道:“此琴年代久远,断纹日增,纹尾日消,也非一朝一夕,眼下纹线初有所现,自不完美。几十年间,必如夫人所言,纹线流畅,纹尾消失,纹峰如刃。”

珝翎稍移身子,弹拨起琴弦,几个音符过后,不急不缓:“音色沉厚却不尽亮透,上中下三准音色略有不均,泛音明亮如珠而反应不敏,离上等古琴的标准,似差了几分……”言语间,目光于青衫处略有所滞。赤彦静静的看着,忽而有种陌生的感觉,兀自苦笑,短暂一遇,竟是对她的过往,毫无所知。

男子似有不服,最后定神,略显底气。“夫人若是质疑此琴,不妨一看刻款。”话毕,示以琴背。

珝翎置若罔闻,只轻轻道:“辨认刻款么?不妨示看琴腹。”

男子捧琴的手,有些僵硬,面如槁木。但听那女子一一揭开自己的伪善。

“琴腹有刻款和写款两种,刀刻者容易保存,墨写的若年代长久,则较难辨识。古琴腹内之刻款,如琴体两侧上下板粘合处无剖过重修的痕迹,大多是原款。公子此琴,有重修痕迹,将老琴剖开重修刻上伪款而粘合处又做得天衣无缝,确能以假乱真。公子平日如何放置此琴?”

“平放。”男子此时如械器般,木然应答。

“传世古琴由于年代久远木质疏松,若长时间平放,则容易造成‘塌腰’,公子自不必担心,伪琴无惧矣……只是,贺礼自有呈献处,公子当众进献,其间用意,到底何在?”珝翎言罢,回到赤彦身侧,不再出声。

大殿俱静,只见内史大人跪身而出,叩首戚戚。“东王赎罪,犬子无知,多有不尊,扰和亲之喜……”

未待言尽,东英王拂了拂手,“来人,带下去吧。”

内史父子被带走,众臣一脸余惊。听得东英王继而开口:“西仲兄,汝女不俗啊,敢问是哪家闺秀,得以相中入宫?”

此询问间,南奕王、藜青、青衫男子均似屏息般,如捏一把汗。赤彦亦握住珝翎的手,心中甚有不解。

“翎儿乃我骁骑部下一千金,知书达理,聪慧过人,王后甚为喜欢,认作义女,可常伴宫中。”西仲王说出事先编好的身世,不惧东英王的疑问。

“骁骑部下千金……”东英王轻轻咀字,似要咀出另番真相。“好,好,果真不似寻常女子。东琴之幸,东羌之幸啊。来,各位举杯畅饮,共祝新人。”

气氛就此活跃起来,各座大臣纷纷敬酒,赤彦忙于应付,而珝翎则由婢女请去东琴阁。赤彦手中把盏,眼光却随了珝翎而去,那的确是东琴阁的方向,至此仍似梦中。未料东英王下座最近的青衫男子,携着一壶酒,兀自离席而去,旁若无人。

裘圻望着青衫远影,附耳东英王:“王,二公子他……”东英王略微抬手,示意不谈。裘圻当下领会,转而问道:“那,内史大人父子……”

“那小子当众给我难堪,你说,还有商量的余地?”东英王眼里忽闪一团火影,渐渐熄灭在裘圻的话语里。

“此人居心,早已昭然,一直想受到王的赏识,怎奈空有其表。此番见赤彦如此受宠,心里自是不甘,献琴是假,探底是真,却是稚嫩的很,当真是有损东羌声誉。”

“罢了,你知道如何处置的。今日,当真热闹啊!往后,似乎越来越有趣了……来,裘圻,陪本王喝一杯。”东英王与裘圻的眉色,藏于酒樽,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