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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琴阁】

暮十一 《翎花雕》 玄幻小说 2011-10-07 16:39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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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朔擅冶铸,北珞擅冰雕,西决擅骑术,东羌则历代以文人才子为傲。四国并立的和平时代,每十年一庆,四国族人各显所长。百多年来,南朔以冶铸之功称奇,三国未可超越;北珞地寒,冰雕之术极尽幻美,三国艳羡远观之;西决尤擅骑射之术,军队井然,三国敬畏;而东羌多才子,学富五车,天象地理,琴棋书画,各有天人,东宫各殿各苑均以之命名。

当四国尚处和睦并守之势,各国所长,多为展艺,适养纯顺良工,墨客骚人,无为而治。而当一国有异心,不安现状,引发战争,展艺终归是展艺,上不得战场,北珞一击即毁,便存在着致命的症结。而东羌的文人术士,不再闲情养性,满足于小资却傀儡般的献艺,陡身变为谋士,指点各国江山,如大快朵颐,仅在幕后,便策划了全局。东羌在北珞瓦解之后的迅速强大,如跳出了某种局限的牢笼,堂而皇之,成司马昭。但对于南朔的冶铸之功,西决的骑射之术,并不能毫无忌惮,一旦紧逼,反助其险中崛起。于是,有了如今的局势。

东英王对赤彦的偏爱,影射着更为赤裸的野心,当东羌也有与南朔相抗衡的冶铸后盾,那南朔,也便失去了最后的筹码。赤彦来东羌不到一月,冶铸城风貌一昔全改,铸器精良,铸工如斗士,冶铸城也有了全新的体制。东英王大喜,似看到南朔的大势将去,于东宫之中,赏赐赤彦一阁,告知天下,礼同于王子。赤彦每日,可返东宫居之,在东宫之中,相中东琴阁。

这日,赤彦出了冶铸城,回到东宫,东英王设宴。席上,东英王勾唇浅笑,眉目阴柔,猜不透心思。“赤彦,你来我东羌多久了?”

“半月有余。”语气不愠不火。

“呵哈,好一个赤彦,不到一月,就给我一座全新的冶铸城,还抱得佳人归。你果然,不同于你父亲。”东英王笑中似有深意。

赤彦顿震,“王,我一心冶铸,东琴阁内也未有闲人,何出此言?”从座位上起身微躬。

东英王看赤彦些许紧张,拍了拍他的肩,又笑言:“我自是不怀疑你的衷心,无需紧张。来,坐下。”“赤彦如今正值风华之年,抱个佳人归,又未尝不可?东琴阁,也确清冷了些。我本想替你物色,岂料有人比我更急切,礼同王子的消息刚刚诏告天下,就有人主动要求和亲。你猜,那人是谁?”

赤彦甚为惊愕,心中尚牵念一人,怎可在东羌与人和亲,但自己的目的尚未达到,又怎能脱身回南朔。稍稍平复,“哦,竟有此等事?莫不是什么贪慕虚荣的女子吧……”脑中却闪过一袭孔雀蓝,世间女子,怕都敌不过她吧。

“贪慕虚荣暂且不论,审时度势倒是真,此前刚刚成了西宫王后的义女,眼下就巴望着与你和亲。我东羌日益强大之势,即便弱智女流,也看得真切,哈哈哈……”东英王甚为开怀,笑罢,继而说着:“你可知,这女子陪嫁之礼是甚?”

赤彦暗自揣测一番,言心中所见:“东羌国,金银不缺,城镇日扩,那西决,除了割地,还有什么能令王如此开怀?莫不是,莫不是他最后的筹码,骑射队?”

“哈哈,赤彦,你就要赶上裘圻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不错,那丫头竟带着西决四支骑射队里的一支作和亲之礼,她当真是深得我心啊,如此,我还能不答应么?”东英王灿笑之余,将那四羊方尊里的酒酿,一饮而尽。

赤彦心下戚然,东羌已成大势了么?连西决也妥协了最后的筹码,那自己的隐忍,还有用么?“王,单一义女,想要和亲,就动用西决最后的筹码,这其间,莫不有诈?”眼下,也只能尽力推却。

“嗯,你的顾虑,我不是没想过。但西仲那人,向来鲁莽,为了红颜,轻易动了江山,当年如是,眼下,只是他一贯风格的延续。王后嫁女,首次和亲,按如今这形势,若筹码不够诱惑,我怎可轻易答应?更或是,义女是假,和亲不过形式,背后讨好,免受战乱才是真。且不论其间缘由,它西决的骑射队,只要入了我东羌境地,必是为我所用。”目光凝聚着一团阴森之气,与东英王周身散发的霸气,渐渐融为一体。

“如此,王已经答应了么?”赤彦心下了然,西决骑射队,他已势在必得。

“诚然,我倒要看看他西仲能玩出什么花样,玩的深,我也不至太寂寞;玩的浅,无异于引火自焚。赤彦,这几日,冶铸城就别去了,安心准备迎娶吧,东琴阁要添置什么,尽数吩咐下去。三日之后,举行仪式。”东英王话毕,离席而去。

赤彦木然地走回东琴阁,心里隐隐不安:东英王,的确高深莫测,自己时时如履薄冰,那种忽远忽近,终是由不得自己。此番亲事,容不得自己推脱,礼同王子,实为人质,眼下被充作棋子,自己的力量尚不足以反抗,虚与委蛇也是无可奈何,她,一定会回去找她!无论,在此之前,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般想来,也稍稍安心,推门而入。东琴阁,自己相中它,莫不是因了其间的琴具排置,调拨间,似能幻化出那个舞步,那个轻燕之姿,翩翩冉冉。赤彦缓缓走进:绿绮、焦尾、春雷、冰清、大圣遗音、九霄环佩,各款名琴一一陈列,琴式多样:伏羲式、仲尼式、连珠式、落霞式、灵机式、蕉叶式、神农式一应俱全。东羌确为才情之国,极尽琴棋书画各艺,布局华贵不失雅致,情调氤氲其间。赤彦很难想象,东羌之主,竟不受所染。

转入偏厢,见几个东宫婢女正张贴剪纸,喜庆的红,悬挂一地。见赤彦走进,纷纷停罢行礼,“参见东琴殿下……”

赤彦苦笑一声,如此虚衔,倒惹得人慌张。“起身吧,我要歇息了,明日再来弄这些。”语调中,仍不失温和。

待宫娥散去,赤彦扯落窗纸,扯落红帐,似一场无声的宣泄。最终,跌坐于床头,口里声声念着:“翎儿,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