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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去】

暮十一 《翎花雕》 玄幻小说 2011-10-07 16:3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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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珝翎从房间轻轻走出,转身回望:这个房间,几近一尘不染,那个整日熔铸的男子,竟打扫得如此仔细,该是怎样的一种执恋?携带尘音,下定决心,在可以挽回之前,一定不要留下遗憾。房里,剩一封留书,安安静静。“赤伯伯,我会去东羌找彦大哥,您安心等着,我们会一起回来,万莫孤注一掷。”

离开铜镇,打算一路往东。却在车马流动的闹市,见到一个小女孩偷抓一个馒头,没命似的往前跑,生怕有人追赶而来,却正对前方那急速踏来的马蹄,豪华辂车,格外抢眼。珝翎终于看不下去,轻功运气,在马身离女孩半米之间,抱走女孩,闪到一旁。马步止,人欲翻,车里的人探出了头,喝问车夫怎么了。那车夫指着珝翎和小女孩,一脸气急败坏,惊魂未定,正欲说什么,听得车里一声“王……”接着,那青衣女子由一丫鬟搀着下了车。

珝翎望着眼前的青衣女子,衣着上等丝质,梳高鬟凌云髻,眉黛之间颇显华贵,竟一刻想起了母亲,母亲若尚在,气质一定不输吧。只是眼前的女子,体态稍丰腴,与母亲整日郁郁寡欢下来的清瘦,更显温和。

“小莲,去车里拿些吃的给这位小妹妹。”青衣女子柔声而道,两眼却不曾离了珝翎身上。她喃喃如呓语,“真像,真像……”

待丫鬟拿出一篮吃食,递与珝翎面前的小女孩,她尚有余惊,仍抓着那块已覆满尘土的馒头,见递来一块糕点,忽而抓住篮子便跑去了。

“姑娘,可否上车一谈?”青衣女子也不顾那小女孩的反应,只是一直看着珝翎,终于相邀。

或是因了她的温慈,或是依稀有母亲的影子,珝翎竟似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随她上了车。路人随着车马离去,纷纷而散,似看了一场无名的闹剧。

车里,青衣女子坐在一男子身侧,男子虽静坐着,却显高大威严。“王,你看,她像不像?”

那男子定定的看了看珝翎,叹一声,“神似七分……”

青衣女子似更加肯定,忽而垂头轻泣,十分哀伤。男子搂住她抖动的肩,语甚怜惜。“青儿,你又想姐姐了……”

女子停止抽泣,望向珝翎,问道:“姑娘是哪里人?”

珝翎微微一颤,自己身在南朔却被问何处之人,北珞已经覆灭,存活之人,三国诛之,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轻启朱唇,答:“南朔。”南朔是母亲的根,自己,也算是南朔人吧。

女子微愣,继而探问:“姑娘头上的簪钗,是为家传还是定做?”

珝翎再次觉得不妙,女子的问询间,似直直逼入自己的身世,却不似恶人。她注意到这翎花钗,莫非,她认得母亲?“家传。”

“那姑娘的名字?”女子显得激动,问声里似又要哭泣而出。

“珝翎,燕珝翎。”当珝翎再次念出自己的名字时,脑中闪过赤彦的脸,那初遇时的场景,如今回忆,生生动人,就连自己的名姓,也着了层淡淡的光,不再晦暗。

“王,你听,她姓燕,姓燕啊……一定是,一定是……”女子紧紧抓住男子的臂肘,激动得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而盈在眼眶里的泪,终于肆无忌惮的倾泄而出。

男子握紧她的手,看向珝翎,也显得激动。“你是藜蓝的孩子么?”

“藜蓝”这两字,瞬间如一个惊雷般,让珝翎的心,为之震颤。燕藜蓝,母亲的姓名,这世上,知晓的人,这般紧张的人,竟还存在么?珝翎甚至以为,随着北宫的覆没,再也不会有人记起那里的人事。而眼前的人,究竟与母亲有何关系?

“她是藜青,藜蓝的妹妹,如果没错,也就是你的姨娘。”男子继续说着,似一种肯定。青衣女子拉过珝翎的手,紧紧握着,悲声而叹:“翎儿,没想到,你还活着,真好,真好……你两岁那年,我还抱过你,你一定,没有印象了吧。”

自藜蓝,藜青各自他嫁,各怀孕事,再见已是两年后。只有篱青知道翎花钗的故事,也只有篱青知道珝翎并非北寒王亲生。但北寒王的深情与宽厚,一直让藜青放心,未料日后书信往来间,竟中了别人设的套。

“姨娘……”珝翎小心念着,原来,自己还有亲人么?难怪,看着她,会想起母亲,会一点都不抗拒。有关自己的身世,有关北宫灭亡的原因,是不是,会变得清晰?珝翎尚恍惚间,马车一个颠簸,顿将她拉回现实。马车是要去哪里呢?自己还要前往东羌寻赤彦,怎由得马车前行。“这是要去哪儿?我,我要下车,我还要去东……”

藜青拭去泪水,温婉笑着。“翎儿,随我回西宫吧,以后,姨娘来照顾你。”

“西宫?”珝翎略惊,眼前的人,莫不就是西宫之王与王后?此番被带去西宫,那赤彦……

西仲王也适时开口,“是啊,以后西宫就是你的家。我同你姨娘回南朔探亲,所幸你外祖母病情无大碍,往后,我们一同前来探望。”

珝翎被突如其来的认亲充斥着,脑子里急欲知晓诸般真相过往,也急欲去东羌寻找赤彦。忽而在这错综相悖里,理清一条两全之线。孤身前去东羌,指望那个人,也未必有绝对的把握;若是跟姨娘回了西宫,是不是,就更有要人的资格与力量?那东宫之王,将各国玩于指掌,任何条件,都需利益所换,那么,自己还有什么,是不可失去的?回西宫,便更多了筹码,也能弄清过往。她暗暗打定注意,点头相应。

藜青十分高兴,拉着珝翎的手,再不肯放,一路温语。西仲看在眼里,如释重负般,已经多久,没看她这般开怀了?

三日之后,抵达西宫。西仲王诏告全国,珝翎乃王后义女,即日起,以公主之仪待之。珝翎至此,过着如往昔般尊贵的日子,不到一月,她弄清了所有关于母亲的真相,有关翎花钗、良人、北寒王、还有最后的亡国。也看清了南朔、西宫、东羌三国的并立之势,这个洞穿了一切的女子,终于在东羌传来那个消息后,对篱青说:

“姨娘,让我和亲吧。感谢您给了我西宫公主的身份,如今,请允我用它,找到我真正的归属。”而传来的消息,藜青知道。“东羌冶铸城城主赤彦深得东英王赏识,于东宫赏赐一阁,封号东琴,礼同王子。”藜青也知道,珝翎终究,是要寻他而去。除了成全,只有成全。尽管东羌,已并非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