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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决】

暮十一 《翎花雕》 玄幻小说 2011-10-06 22:14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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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决。梦床。连日来的噩梦,总是在午夜放肆,侵透衣被,侵透人心。

“王,又做噩梦了么?”女子轻轻拭去西仲王额前细密的汗,心中刺刺生疼。已经多少年了,王一直无法摆脱那个噩梦,近日更是日日为之纠缠。良心,果真是一副蛊,失之无心,拥之残心。而自己,也深中这蛊毒,一日一日,为之吞噬。

西仲王捉住女子柔软的手,放在心口处,眼眶盈泪,气语深重。“藜青,是我蠢,是我钝,是我中了奸计,害了北寒,还有你姐姐藜蓝。我这样的人,何配做王,何配得知音,何配娶贤良,何配……”

握着女子的手,生生捶在心口,女子急切挣脱,适加安抚。“不,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若不是我请求……要怪,只怪东英太恶,纯良如你,怎玩得过他的阴险。他早已设好圈局,等着棋子一一走进,我们,一个都逃脱不了。可是,这一切最终都会有报果的,他何尝不是在一步步为自己设牢?”

两人言语间,清晰浮动当年的画面:那年,南奕王庆贺生辰,按遗传之习,举国同庆之外,北珞,南朔,东羌,西决,但凡一国王者寿诞,其他三国之王必是前往相贺,以表和睦共处。百多年相安无事,四国太平,各守一方。

南宫之中,歌舞升平,三国之王纷纷前来,厚礼相贺。南奕王设宴之余,吩咐燕氏姐妹一舞双绝,为席助兴。燕氏姐妹,姐姐燕藜蓝,妹妹燕藜青,乃南朔御医世家燕云中官人之女,自幼擅舞,身姿如燕,堪称双绝。当燕氏姐妹一舞而尽,情愫之根便暗暗滋生于北寒与西仲两王心间。东英王从不为女色所惑,却是能一眼捕捉男人眼底的蠢蠢欲动。待宴席散下,东英王提议将燕氏姐妹和亲于北寒王,西仲王。四国早有和亲之举,旨在更加亲密和谐。南奕王当下称好,赐与婚配。

北寒与西仲,煮酒温话,共得佳人,相谈甚欢,北寒能看透西仲粗莽之下的温良,西仲能读懂北寒阴柔之中的刚劲,且连相中的女子亦这般相似,酒杯碰撞间,一时许为知音。

西仲王,燕藜青首先在西宫完婚,婚仪那日,东英王亲手送上一对玉琉鞋,纯玉之功,纯水晶之造,一对与舞者绝配的鞋,笑言道:“藜青,蒙南奕王采我吉言,得幸为你和藜蓝作了媒,颇有亲妹出嫁之感,望你日后永得幸福,这玉琉鞋,与你姐姐一人一对,当今世上,可是再无第三对了。”藜青感怀接过,投以兄长般的尊敬。

北寒王,燕藜蓝随后在北宫设了宴,宴席其间,东英王送上玉琉鞋,提议燕氏姐妹着玉琉鞋再舞一曲,满座皆附和。那日,燕氏姐妹的共舞,竟成了最后一次,一舞双绝,已是永恒。

头几年,藜青还能接到姐姐从北宫来的信件,之后便断绝了,直待那日,她接到了一只血渍斑驳的玉琉鞋和一封血书,是姐姐的笔迹。“北寒情薄,终难忍我,打我入深冷之宫,三日一探,若不从他,施以鞭刑。我的信件,何时能传到妹妹手中?只怕这暗无天日,已成末日。”

藜青早知姐姐心有所属,北寒王起初对姐姐以礼相待,可是,终是难以忍受了么?篱青哭倒在西仲王怀里,自己找到了真正的依靠,而姐姐却沦为囹圄,遭人凌辱,她一手紧紧抓住血书,一手握紧西仲的手,似要掐进指间的肉里,一字一句,一句一伤。“王,替我救下姐姐,好么?”

西仲抱紧怀里的人儿,难以想象当日知音,竟是这般残忍,他重重点头,于心底深处,久忿难平,那个人,真的看错了么?

东英王适时拜访,西仲王莽撞之态顿显无遗,竟要挥兵北珞,明抢豪夺,救出藜蓝。东英王故作惊异与担忧的表情,呈现得毫无裂痕,劝慰之余分析利弊:冒然挥兵,未有先例,临渊四国向来和平,纵使讨伐,也得三国合力。藜蓝既是南奕王许为和亲,此事也关乎南朔声誉。藜青作为西宫之母,自是不容姐姐遭人践踏。当初两门亲事因我撮合,如今藜蓝不幸,自是难辞其咎。为今之计,不如遵循先例,合我三国之力前去谈判,为避嫌隙,我自出面为两国讨回公允。

四国历来有协定:一国之举,但凡牵系他国,有违临渊和谐,三国反之,可合兵商谈,成者,各自让步;不成,兵力相见。燕藜蓝乃南朔和亲之女,西决王后之亲,牵系两国,北寒王之举,实难姑息。东英王此番言论下,各得两国一众军队,再合东羌全部兵力,挥师北上。

假意的谈判,北寒王尚未弄清缘由,东羌王一句“谈判无效,兵刃相见……”那个对此事全然不知的北寒王,燕藜蓝,毫无防备地,连同整个北宫,葬身在了废墟与积雪里。而东英王早已垄断了藜蓝的传信渠道,模仿字迹,挑一玉璃,沾染血渍,便任篱青失了理智,救人心切。

当北珞覆灭,南朔渐归顺于东羌,东英王在西仲和藜青面前,卸去了防伪,道出了事实,任之在懊悔无奈中,趋于臣服。自此二人,常被噩梦惊醒,再无宁日。梦中,北寒深深的眼,是带着恨意的井,卷着一个万丈深渊,任西仲爬啊爬,也爬不出那无底之渊;而藜蓝着那对玉琉鞋,拼命地舞着,舞到双脚渗血,七窍滴血,仍停不下来……

往事如烟,人去无痕。如今的西宫,除了午夜梦回的寒冷,只剩下一副副傀儡般的躯壳。临渊四国,真的,走到尽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