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羌】

东羌。正殿。议臣纷纷退去，只留一人。东英王正细细端详刚刚进献的几柄利刃，两剑一刀。

单从材质，形状，色泽和隐隐呼啸一般的剑气，东英王已能深度感觉到三物的非凡。“裘圻，这南朔的确名副其实啊，锻造之功如此上乘，怎奈南奕王安于享乐现状，纵有整个铜镇后盾，也终是臣服于我东羌。可叹，可叹……”

裘圻立而拱手，笑言相附：“雄霸者，天下得。北寒王阴软，南奕王刻板，西仲王莽夫也，这临渊大陆，若东英王智勇者，当真无二。昔日百年来的四守之势，从北珞破败一日起，早已走向一统，而这一统，非王莫是。”

东英王闻言大喜，一路而来，裘圻功不可没，献计悦颜，虽为臣下，当属知音。“南朔最有名的冶铸师，在南奕手下，实在荒废。裘圻，叫那人上来，归了东羌吧。”

那人正襟而立，眉眼不惊，周身弥漫着炉焰之气，壮硕之躯染满烟熏之渍。东英王看在眼里，沉酝着留人之意。“久闻铜镇赤焰，南朔第一冶铸师，果然不凡。我东羌国，有完美的冶铸之城，比起铜镇，一应俱全。大师进献三物，本王回赠一座冶铸城，略表心意。”

只见那人面色不改，目视南方，发出洪钟般的声。“赤焰奉南弈王之命，前来进献，职责所在，理当为此解说。此三物，乃天眼灼，浮冥幽，焰脊麟。灼剑，龙角藏眼，狮面其下，剑圣者，通天开眼，狮面巨现，扫浩然之势，乃天子正气剑；幽剑，身长三尺二寸，剑刃莹透，如湛蓝宝石，玄铁之造，剑性极寒，重阴者，灵浮欲摄，下达冥界，诡异凶险，妖人喜之；麟刀，凤翎之首，麒麟之身，齿刃脊状，至灵者，可挥刀显麟，引百鸟相朝，御风而行，逍遥术士大爱之。自古器认主，主驭器，二合一。庸凡者，虽得此器，与普通青铜无异。”

这大殿之上，虽只三人，却流动着一股强烈的气场，以器灵为中心，散发至整个大殿，苍穹。东英王，裘圻，显然为这铜铁炉灶一生的汉子一番言辞惊诧，第一冶铸师，当之无愧。为我所用之心，更为强烈，见东英王眼神熠熠，裘圻会色一言。“大胆赤焰，见王不拜，拒王之意，目不正视，这可是南奕王教你的？东英王以礼相待，封赐在前，想大师也非愚钝之人，莫要左右言他。”

赤焰收回目光，拱手作礼，不卑不亢。“赤焰有根，根在南朔。临渊众王，朝夕待改，拜得了今日，失却了信仰。朝政纷纷，終不是我这等凡俗之人可望卷入的，我只愿固守我的根，待落叶之际，归得了它。东英王美意，赤焰心领。只想提醒，这两剑一刀，需以血开启，血由器认，莫枉送了人命。若东英王满意此次进献，赤焰也好回去复命。”

裘圻意欲再说什么，东英王拂了拂手，爽朗一笑，言：“好一个赤焰，你虽不助我，也决然不会成为我的敌人。我收了你这三物，回礼永当作数，某日若南朔的根断了，我东羌的冶铸城，续你作根。复命去吧……”

赤焰嘴角，微微一动，望了东英王一眼，转身而辞。裘圻看着东英王轻拭剑器，踱步几回，终忍不住相问：“王，就这般让他走了？此人当真不为所患？”

东英王继续拭剑，眼底的光融进剑气，唇启凛然：“楚有龙泉，秦有太阿、工布，吴有干将、镆铘、属镂，越有纯钧、湛卢、豪曹、鱼肠、巨阙诸剑。今我东英王，得此三宝，敢与之齐名，乃至超越。哈哈……”

裘圻愕然，顷刻间未明圣意，只道此时当恭。“恭祝英王再得三宝，鸿图大业，超古震今。”

“裘圻，如此固本之人，你留怕也是留不住。我今日放他去，以他的原则，怕是会念我一番好，少一个敌人，少一份危机，尤当是这样一个冶铸大师，军备之主。况我早已得知，如今南朔铜镇，有个叫赤彦的孩子，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我若问南奕要人，你说，他会不献么？赤焰不归我，让他那个天赋卓越，年少单纯的孩子归我，岂不更有所用？我倒想看看，这个孩子是否如他那样，有信仰，有根。护得了儿子，就得委身自己，最后的结果，无异都顺应了我。裘圻，你说，贴脸邀人，让人求我，哪个才是王道？”

东英王的声调里，有种近乎阴邪的因子，直达裘圻身心。“王英明，我已经开始期待看见他委身乞求的样子了，天下，尽在王的手里。”

两人互通而笑，笑声张狂，在天眼灼，浮冥幽，焰脊麟周遭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