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五节
二十八团、二十九团以及军部直属部队按原定计划继续向湘南进发,不提。
却说毛泽东率三十一团暂时隐蔽于永新乡下,打算待二十八、二十九团回来后再联手夺回宁冈。这一日,毛泽东正在永新乡下一个叫九陂的地方召集营连干部开会,通讯员忽带了一人闯进会场。然来是湖南省委派来传达指示的省委代表,名叫袁德生。袁德生不久前来过一次井冈山根据地,所以不用通讯员介绍,大家互相都认得。
会议继续进行,袁德生落座。毛泽东道:“下面请省委代表袁德生同志传达省委指示。”
袁德生道:“根据省委的指示,朱德、陈毅等同志已率红四军二十八、二十九团开往湘南一带,配合那里的地方武装建立湘南的工农革命政权。我这次专程赶来这里,是要向你们传达省委的最新指示。省委的指示说,眼下整个湖南的局势对我们发动武装起义非常有利。为了配合朱德、陈毅等同志夺取湘南的行动,省委命令你们在接到指示后迅速开往湘东一带配合那里的地方武装发动起义,建立起湘东地区的工农革命政权。造成工农革命政权覆盖整个湖南东部和南部的态势。井冈山根据地可以暂由袁文才、王佐同志的三十二团把守。”
袁德生的讲话刚刚落音,会场立刻一片哗然,众人争相发表言论质疑省委的指示。毛泽东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说道:“袁德生同志,我们认为省委命令我部出击湘东的指示是一个很不切合实际的指示。眼下湘赣两省军阀之间的矛盾明显处于缓和阶段,省委却一再地命令红四军向湘南、湘东这些地方进军,过高地估计红军的实力,过低的估计湘南、湘东这些地方的敌人的力量,我们认为省委的这种误判将会对红军和根据地的发展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因此,我们希望省委能够从实际情况出发,重新抉择,以利于红四军和井冈山根据地的发展。”
众人都道:“对,我们要求省委重新做出抉择,不要把红军和根据地给葬送了。”
袁德生道:“省委是在仔细研究了当前的情况后做出的这个决定,我觉得你们还是认真执行为好。”
毛泽东道:“眼下井冈山根据地已经处于非常危急的关头,省委强行将二十八、二十九团调离井冈山,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失误,如若再将三十一团拉出去,势必造成井冈山根据地彻底沦陷。我代表四军军委对这个指示表示反对。”
“对,这个指示我们不能执行!”众人都道。
袁德生道:“同志们,省委的抉择是在仔细研究了当前的实际情况后定下的,我希望你们坚决予以配合,不要影响了整个大局。井冈山根据地省委不是不重视,但是我们的事业不能仅仅局限于井冈山嘛。毛泽东同志,你是我们党内德高望重的老党员了,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带领大家认真执行省委的指示。”
争论正处于胶着状态,刚刚调到毛泽东身边担任秘书的贺子珍进来了,走到毛泽东面前道:“有一位跟随朱德同志的队伍挑伙食担子的老表从湘南回来了。”
毛泽东道:“朱德同志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贺子珍道:“还是让老表亲自跟你们说吧,他现在就在外边。”
毛泽东道:“快快请老表进来说话。”
贺子珍很快将那人领了进来。毛泽东问那人道:“你刚从想湘南回来?朱军长他们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那人道:“老毛同志,我正要来向你们报告这些情况的。朱军长他们到湘南后,先打下了桂东,然后攻打郴州。先前都以为驻守郴州的是许克祥的部队,临攻城时忽然得知城里的队伍是范石生的队伍。朱军长便不愿去打,但是部队已经行动起来,改变主意已来不及,只好按原定计划攻了进去。城里的士兵一听说是朱军长的队伍,都放下枪等着朱军长去收编。不料到了夜间,范石生的主力从城外攻了进来,朱军长亲自指挥机枪连断后,掩护大部队从东门桥上撤了出来。胡团长的那个团损失好像很重,只剩了一百多人。部队撤出城后,胡团长的那一百多人便编入了王团长的队伍,然后部队便撤到了桂东,我呢就从那回来了。”
众人听罢无不跌足,毛泽东道:“这么说朱军长他们现在还在桂东一带啰?”
那人道:“应该还在吧。”
毛泽东转头对袁德生道:“袁德生同志,请恕我们不能执行省委的指示了。现在红四军面临着空前的危险,朱军长他们在湘南的处境尤其危险。倘若二十八团、二十九团在湘南全军覆没,井冈山根据地亦将彻底失去保障。当下我们最紧迫的任务是尽快把二十八、二十九团营救出来。事不宜迟,我建议行动计划这样安排:我和宛希先同志速带三十一团第三营前往桂东一带寻找朱军长他们,并将他们接回井冈山;何挺颖、朱云卿则带剩下的部队速回井冈山上于险要处设防,配合袁文才王佐保卫井冈山大本营的安全。”
众人都点头称善,袁德生道:“既然形势发生了变化,你们就看着办吧。省委那里我会如实汇报的。”
众人都道:“我们强烈要求省委撤销省委巡视员杜修经的职务。如果不是他在这里瞎指挥,红军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困境呢!”
袁德生道:“省委对这件事会有公断的。”
毛泽东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兵贵神速,大家赶紧准备行动吧。挺颖,云卿,你们的担子会很重,虽然井冈山有险可守,但毕竟敌我力量悬殊太大,你们一定要坚守到我们回来。”
何挺颖、朱云卿道:“保证完成任务!”
毛泽东道:“那好,大家开始行动吧。”
却说朱德、陈毅率二十八、二十九团和军部特务营从郴州撤至桂东县境,在这里对队伍进行了一次整编。二十九团因为郴州一役损失惨重,现已只剩下一百多号人,遂与军部特务营都编入了二十八团。
鉴于郴州一役后士气低落,朱德、陈毅等决定将队伍进行整编后暂在桂东县境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再杀回井冈山去。
这一日,朱德、陈毅正在桂东沙田镇一带分兵发动群众,忽然通讯员来报告说,毛泽东带了一营人马占领了桂东县城,正在四处寻找二十八、二十九团和军部的下落。朱德问道:“联系上了吗?”
通讯员道:“毛泽东同志派来的联络员已跟王团长联系上了。”
朱德、陈毅闻言赶紧赶回军部,王尔琢对二人道:“毛泽东同志带了一营着队伍接我们来了。”
朱德握着联络员的手道:“井冈山的情况怎么样?毛泽东同志他们现在在哪里?”
联络员道:“自主力离开井冈山地区后,根据地便全部沦陷了,山下的地方就只剩下茅坪。后来有一位跟随主力挑伙食担子的老乡带回消息说大部队在攻打郴州时失利了,二十九团损失惨重。毛泽东同志便留下朱云卿、何挺颖回井冈山守大本营,自己则带了第三营来湖南境内寻找二十八、二十九团的下落。毛泽东同志和宛希先党代表带着第三营现驻扎在桂东县城里,正等着我回话呢。”
朱德对陈毅和王尔琢道:“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去桂东与润之他们会合,一起杀回井冈山去。”
陈毅、王尔琢均表赞同,遂紧急集合队伍开拔向桂东出发了。当日便与毛泽东所率队伍在桂东县城会合了。
却说朱、毛两军会合,朱德对毛泽东讲述了攻打郴州城失利的经过,道:“红军到达湘南后打下的第一座县城是桂东,桂东与汝城相近,攻打桂东可以起到威胁汝城的效果,使得汝城之敌不敢乱动。趁着敌人没有明白我们的意图之际,我军一个长途奔袭到了郴州城下。作战命令已经下达,正要攻城时,城里出来的老百姓告诉我们说,守城的是国民党第十六军范石生的部队。先前驻守这里的许克祥部已经调走了。我跟范石生的交情你也是知道的。当日我率南昌起义部队南下广东兵败三河坝后,幸得范石生搭救,才保住了这最后一点火种。后来蒋介石得知我们隐身在范石生这里的消息后,密令范石生逮捕我。范石生不但不执行,反将消息告知于我,并且礼送我军离开他的防区。临别之际又馈赠大量补给和弹药。当日分手之际,我曾承诺过他,来日不论在哪里相见,我朱德的队伍决不与他为敌。可是在郴州城偏偏就遇到了他的部队。当时攻城命令已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要改变作战计划已很难,只好硬着头皮发起了攻城行动。所幸守城的并不是范石生的主力,没费多大劲便把城拿下来了。可是到了夜间,范石生的主力部队从城外发动攻势打进城来,敌人有两师之众,敌我力量悬殊之大已不用说。又加上我军内部组织纪律涣散,第二十九团的士兵进城后便只顾着抢战利品,甚至随意出入民宅。兵不像兵,队伍不成队伍。等到敌人反攻的时候,二十九团完全失去了控制。部队撤到城外的时候,二十九团死的死,跑的跑,算上胡少海在内只剩下一百多号人了。”说到这朱德长叹一声。
毛泽东道:“自你们走后,井冈山根据地遭受的损失也是令人心恸啊!起初敌人并不知道我们只有一团之众与他对峙,我们以一团之众并地方武装将敌人数团人马围困于永新城里达十几日。后来敌人得知我军主力去了湘南的消息,发起反攻,井冈山根据地遂全部失守。根据地的地方组织遭到严重破坏,老百姓刚刚分的田又被地主收了回去,眼看着就要收获的庄稼也都变成了地主的。”
陈毅愤愤地道:“都是这个杜修经造成的!”
毛泽东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眼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队伍拉回井冈山去,保存实力,再图发展。”
朱德道:“这样吧,抓紧时间开个前委扩大会,把该安排的工作安排一下,然后赶紧回师井冈山。如若再陷入敌人包围圈可就被动了。”
陈毅道:“我建议把杜修经和龚楚这两个祸根留下来负责湘南的工作!”
朱德道:“会议上再说吧。”
很快,军政干部都聚到了一起。刚刚把大致的方案讨论了一下,忽然城门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一名战士急匆匆地跑进会议室报告道:“城外来了大股敌人,已经冲进了城里,把第三十一团的第三营和我们二十八团隔成了两半。”
朱德噌地站起来,说道:“敌人来得很突然,我们现在只能各自为战,撤到城外去会合。王团长,你速派人去三十一团那边,把会合的地点告诉他们。敌情不明,不宜恋战。前委随二十八团撤退!”王尔琢领命去了。
两支人马分头撤出桂东县城,在沙田附近一个叫寨前的地方会合了。王尔琢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突袭桂东的是湘军第八军吴尚部的两个团和桂东挨户团的人马。朱德道:“真是虎落平阳遭犬欺啊!”
是夜,队伍宿营后,毛泽东、朱德再次将前委委员们召集到一起开会商议回师井冈山的善后事宜。次日,队伍开拔,杜修经和龚楚按前委会讨论的结果留在了湘南负责开展地方工作。后来龚楚于1935年变节投敌,并于解放前夕去往香港定居,直至改革开放后始得到政策许可回家乡探亲。公园1995年龚楚以85岁高龄病死于老家广东乐昌。
却说朱德、毛泽东等率二十八团与三十一团第三营出了湘南地界向江西境内进发,这日行至赣南崇义县境内的新地圩,前头忽然传来前卫营叛变的消息。从前卫营跑回来的两个连带回消息说,前卫营营长袁崇全带了第三营的全部人马和团部的机枪连以及军部直属的一个迫击炮连向思顺方向逃跑了。一连连长何笃木和二连连长赵尔陆发觉行军路线不对,在得知袁崇全意欲把队伍拉到赣州投靠赣军刘士毅部的真实情况后,带领自己的连队离开了袁崇全,返回来向军部报告消息。军参谋长兼二十八团团长王尔琢气急败坏地道:“这个叛徒!我带人去把他抓回来。”
朱德道:“不可。袁崇全虽然是你的部下,但他既然铁了心投敌,就不会轻易跟着你回来。人去少了他不会束手就擒,干脆咱们全部追上去。”
王尔琢道:“咱们通共就这么点家当了,全部跟上去万一出个什么差错就不划算了。让林彪的第一营跟着我去吧,料袁崇全不敢把我怎么样!”
朱德道:“能拉回多少是多少,注意安全!”
王尔琢带了第一营向思顺方向出发了。当日夜间,袁崇全等人所率领的队伍正在思顺宿营的时候,王尔琢率第一营赶上了他们。
思顺是一个小集镇,王尔琢让林彪把人马散开将村子包围起来后,自己便带了一个排径直走进村去。村里只有一条街道,王尔琢等一走进镇子就被哨兵发现了。哨兵端起枪拉开枪栓喝问道:“什么人?”
王尔琢道:“我,王尔琢。”一边走过去,一边说道:“我是来接大家回去的。你们营长呢?把他喊出来,军长让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迷途知返,跟着我回去,军委对你们的错误概不追究。”
正在宿营的战士一听见王尔琢的声音,都跑了出来。“团长,都是袁营长和杜党代表他们几个设的骗局将我们骗到这里来的。他们想把队伍拉走!”
“报告团长,第三营三连连长于连胜向您报到,请求组织上给予处分。”
“报告参谋长,迫击炮连连长吉康向您报到。”
两个连的指导员也相继前来报到。王尔琢道:“同志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受蒙骗的。军长说了,不但你们,就是袁崇全,只要他回去,军委对他的错误绝不追究。袁营长和杜党代表人呢?”
于连胜指着一处房子道:“他们住在那里。团长,你不要过去,小心他们对你下手!”
王尔琢道:“我必须把他带回去。你们把各自的队伍组织好,再不要跟着往前走了。现在林彪的第一营就在镇外,天亮后你们就跟他们会合回去吧。特务排跟我走!”
听说王尔琢来了,袁崇全等人住宿的房子里点起了灯。离着不远,王尔琢便看见三营营长袁崇全、党代表杜松柏等慌慌张张从屋子里出来正要逃跑。王尔琢喊道:“袁崇全,杜松柏,我是王尔琢,你们别跑了。只要你们跟着我回去,我王尔琢担保你们没事。。。。”
“砰、砰、砰”,王尔琢话刚落音,黑暗里袁崇全、杜松柏忽然向他拔枪射击。王尔琢只觉胸前一热,一颗子弹已然钻进他的身体。他的身子摇了几摇,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后面的战士急赶上来将他扶住,一边举枪向对面还击。
第一营营长林彪听得村里枪响,赶紧带人冲了进来,袁崇全、杜松柏带了身边的几个人早已逃之夭夭了。王尔琢则躺着地上,身边簇拥着刚刚赶来的于连胜、吉康和特务排的战士们。林彪分开众人,挤了上去,道:“团长!你怎么了?”
见林彪来了,王尔琢很欣慰地一笑,吃力地道:“我,我中弹了。你们不要追了,让他去吧。我跟他是同乡,不想,不想他走错路。没想到、他、会向我,开枪。。。”言罢气绝身亡。
特务排的战士们喊道:“抓住袁崇全,为王团长报仇!”说罢都要去追袁崇全。
林彪道:“都站住!王团长的仇我们是要报,但现在不行。于连长,吉连长,赶紧组织战士们后撤,军长带着人在新地圩等着我们呢。我现在代替王团长向你们下达命令,希望你们遵照执行。”
于连胜、吉康道:“是!林营长,我们马上组织部队后撤。”
次日天明,林彪等带着王尔琢的遗体将队伍撤到了新地圩,与军部会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