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四节
朱德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尔琢道：“他说不答应去赣南，战士们不动脚。”
朱德道：“把各连的连长都给我叫来。”
片刻，各连连长叫到。袁崇全对众人道：“你们都来了，你们跟军长说说下面的情况吧。”
几个连长都道：“军长，并不是我们违抗军委指示，井冈山这个地方战士们是真不愿意再回去了。您就是枪毙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叫战士们跟着走。昨晚我们大家讨论了一下，大家一致认为赣南那边经济基础较好，只有去赣南就食才能让部队得到更好的发展。再说赣南离井冈山也比较近，两下可以互相呼应。军长，不只是我们营，第一营也有不少人跟我们有相同看法。”
说话间，第一营的几名连营干部也涌了过来请求军委带部队往赣南就食。朱德一时间被弄得燋头烂额，万没想到部队离了根据地后竟生出这么多意料不到的事情来。王尔琢见朱德不胜其烦，悄声道：“军长，我看这事得开个军委会再议一议，不然这部队整个没法指挥了。”
却说毛泽东率三十一团尾随吴尚部从宁冈追至永新，吴尚却因惧朱德夺取高陇返回湖南境内去了。吴尚刚走，赣军刘士毅部又从吉安方向扑了过来，占领了永新县城。赣军刘士毅部不知朱德已率工农红军主力去了江西，竟以十团之众与毛泽东所率部队抗衡了数日。及至知道与自己抗衡的仅毛泽东所率一团人马时，毛泽东早将队伍撤到山里去了。刘士毅部遂与赣州方向过来的李文彬部一道将遂川、宁冈逐一占领，整个井冈山地区只剩山上的茨坪和山下的茅坪尚在袁文才、王佐所率三十二团掌控下。
这一日，毛泽东在永新城外的山上接到陈毅派人送来的一封信，看罢大惊。赶紧将随三十一团行动的中共茶陵县委书记黄琳（后改名江华，新中国成立后曾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叫到跟前，道：“现在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你跑一趟。事情是这样的，陈毅同志刚刚派人送了一封信来，说二十八团和二十九团出了点问题。二十八团的一部分人要把队伍带到赣南一带去，二十九团的一部分人则要把队伍拉到湘南去。朱德同志无奈之下作出了随二十九团去湘南的决定，现在他们正在去往湘南的途中。你带上我的这封信务必尽快赶上他们，叫他们赶紧回头。”
黄琳道：“是，老毛同志！”
毛泽东道：“事情紧急，不容耽搁。你赶紧出发吧。”
黄琳闻言赶紧换上便装，将信藏好便出发了。第二日清晨，黄琳在酃县县城赶上了正打算往湘南开拔的二十八、二十九团。黄琳将信交给了陈毅和杜修经，杜修经先看了然后给了陈毅。陈毅看过后赶紧拿着信来找朱德商量。朱德看了信，叹口气道：“现在这个情况就是润之亲自来恐怕也无计可施啊！”
陈毅道：“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开个军委扩大会讨论一下吧，争取说服大家回头才是正道啊。要不然到时候也许真会像泽东同志所说的那样被敌人各个击破，可就悔之晚矣。”
朱德道：“那就试试看吧。”
陈毅道：“事不宜迟，我去找杜修经同志商量召集大家开会吧。”
朱德道：“那好，你去吧。”
片刻，陈毅、王尔琢、杜修经、龚楚以及各营连干部都到齐了。会议由杜修经主持。陈毅给大家读了一遍毛泽东的来信，朱德随后讲道：“毛泽东同志的这封来信分析得很有道理，如果我们执意要把队伍开到湘南去，很有可能会被敌人各个击破。到时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眼下，我们要撤回江西去还来得及。黄琳同志给我们送这封信来，只用一晚就赶到了。我们大部队行动时间可能稍微要长一点吧，最多两三天应该可以到宁冈境内。”
龚楚道：“朱军长，战士们本来就情绪很重。你也看到了的，一说回江西，部队一天走了三十来里路；一说回湘南，战士们立马行走如飞。现在返转头再回江西，我担心这部队更难指挥了。”
王尔琢道：“战士说要回湘南就得回湘南，那么二十八团的战士说要去赣南，是不是再来一次分兵，一路去往湘南，一路去往赣南呢？”
杜修经道：“部队去湘南这本来就是湖南省委的指示，你们这样朝令夕改不但战士们不能接受，恐怕在座的很多同志都不会接受的。”
朱德道：“看来杜修经同志你是要坚持去湘南的哦。”
杜修经道：“我的责任就是传达并且执行省委指示，我当然会坚持去湘南。”
陈毅道：“同志们，毛泽东同志的来信里已经分析得很透彻。部队一旦分兵，很可能就会被敌人各个击破，同时还会丢掉井冈山根据地。二十九团的战士们多是从宜章出来的农民，长久不回家了有些思家这个很自然。我们做干部的应该帮助战士们提高思想觉悟，而不应该过于迁就他们嘛。”
龚楚道：“我认为去湘南开辟一块新的根据地，可以起到扩大红色区域的效果。省委已经多次批评过我们四军过于保守的毛病了，再说井冈山经济贫困，这么多部队长期困居于这里，怎么能得到发展壮大呢？”
朱德正欲说话，杜修经道：“嗯，龚楚同志的话言之有理！”
朱德道：“有什么理？井冈山根据地丢失，部队分散后被敌人各个击破，到时候这后果你们谁承担？”
龚楚道：“军长，前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战士们说，军长你带我们去湘南，我们就跟着你走；你要带我们回井冈山，我们撂下枪走人。现在去湘南的命令也下达了，这样朝令夕改，这战士们会跟着走吗？”
众人都默不作声了。朱德道：“现在就是去湘南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从路程上看，实际上跟去宁冈的路程差不多。而且一路上都有湘军和民团把守，与其去湘南冒险，还不如回师宁冈救援井冈山根据地，同志们还是给战士们做做工作吧。”
龚楚道：“看上去去宁冈和去湘南的路程差不多，但去宁冈走的是上坡路，而去湘南走的是下坡路，肯定是去湘南更快一些。眼下部队军心不稳，不宜再在这里犹疑不定，再犹疑下去恐怕会生出更多事端的。”
杜修经道：“龚楚同志所言极是！”
会议愈开愈沉闷，很多人都不再表态。事实上也根本无法表态，所谓表态无非就是同意去湘南的决定或者同意去井冈山的决定。而这两种选择在他们看来真的是各有各的道理，赞成谁否定谁真的是很不好选择。
会场冷了好半天，王尔琢代表二十八团说道：“我们二十八团坚决反对向湘南进军。”
二十八团第三营营长袁崇全道：“我们第三营再次请求军委批准我们到赣南去。”
朱德闻言叱责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王尔琢瞪了袁崇全一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顾全大局呢！”
袁崇全道：“好吧，我看这个会也没我什么事，我先走了！”说罢当真起身就走了，三营的几名连长见状赶紧追他回来，一边喊着“营长，营长”追了出去，也离开了会场。朱德气哼哼地道：“真是岂有此理！”
杜修经见二十八团已乱，料知朱德、陈毅已无法掌控这支队伍，遂趁势逼问道：：“朱军长，现在整个部队都已经人心涣散，你们若再坚持要回宁冈，恐怕这支部队不等走到目的地就溃散得所剩无几了。请朱军长和军委三思！”
朱德道：“就算只剩下军部，我今天也要回宁冈去！”杜修经和龚楚都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陈毅道：“玉阶兄，算了吧。既然大家听不进劝告，执意要去湘南，我看也只好顾全大局，暂且屈从一下吧。”
朱德恨恨的擂了一拳桌子，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打个嗨声，背剪双手离开了会场。
龚楚对杜修经道：“杜修经同志，你继续主持会议吧。”王尔琢狠狠地瞪了龚楚一眼，龚楚佯装没看见。
杜修经对众人道：“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我看就开到这结束吧，最后还是请大家表决一下，同意回宁冈的举手。”陈毅、王尔琢、胡少海举起手来。
杜修经又道：“同意去湘南的请举手。”大部分人都把手举了起来。
杜修经道：“陈毅同志，现在请你来代表军委宣布最后决定吧。”
陈毅站起身说道：“既然大家执意要去湘南，本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我服从组织的决定。现在我代表军委宣布：继续按原定计划行动，进军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