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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林广之 《手绘T恤》 言情小说 2011-09-26 21:2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3516 · CHAPTER-00049549

上机课,陈慧没有去上机,一个人在教室里涂指甲。

黄瓜溜进来将一包瓜子放到陈慧面前,赖着陈慧要问个明白。

老板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用得着这样?

陈慧闻到瓜子香,随手抓了一把。话就同瓜子克一起出来了。

我跟冬夏一起来到医院。老板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以往更加难看,就像从坟墓里掘出来一般,让我心里打了个寒战——冬夏说的没错,他大概活不了几天。我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这么想,那洁白的被褥在已不是被褥,而是一层黄土,已埋到了他的脖子。

难为你两个了——

老板说。

他好像想再说点什么别的,可没说出来。黑灰色的脸皮皱动了一下,脸颜没有丝毫变化,死色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大概十分难过。

难为什么难为,晓得难为干嘛不叫自己的亲戚朋友来护侍你,我们又不是你什么人。我心里这么想。

药水差不多滴完了,老板动了动身子,举起手来向床头的传呼按钮伸去,但那只苍白的手在途中伸了半天伸不长。冬夏急忙走过去按响了按钮。

护士在换药时说得去缴费了,已欠了两千,再不缴就停药了。

老板好久都没说话,眼睛这里看一下那里看一下,最后还是跟冬夏说,妹,还得麻烦你,那卡里不是还有点钱嘛,帮我取出来去缴一下。

冬夏从他的衣袋里取出卡就走出去了。

我本想跟着走了了事。老板却突然说,妹,请你慢点我有事想问你。

我不晓得老板要问我什么,心里又想说,为什么不叫自己的亲人来照顾,为何要拖着人家冬夏,你不是光有癌症,你脑子也有病。但听他叫了一个“妹”字,心有点软。

早晓得这样我也应该叫一声“妹”就好了,黄瓜眯笑着说。

你叫一百声都是空的。陈慧瞪了黄瓜一眼。

你晓得冬夏家里的情况吗?老板问我。

我不晓得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一下子也不晓得怎么回答。

他说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

他是不是在临死之前对冬夏有什么想法,比如说结婚之类。我不知为何冒出这样荒诞的联想。

知道的话就跟我讲讲,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一个将死的人。

他这么一说,我还是把冬夏的家庭情况简单的跟他讲了一下。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说。

下课铃响了,有人走进教室。

继续讲。下午第二节课任然是上机课。黄瓜意犹未尽。

算了,不讲了。陈慧擦了擦手。

讲了这么多还是没讲出个结果,又不讲了,吊人胃口你这人。黄瓜说。

我口干,和口水去。陈慧说着站起来要走。

别别别,水是吗,我有,我去买。黄瓜做了个让陈慧别走的手势,飞出了教室。

妹,喝水。黄瓜笑嘻嘻地把一瓶矿泉水递给陈慧。

哪个是你妹,叫大姐。陈慧嫣然一笑。

好好好,大姐就大姐,大姐——喝水。黄瓜在加上一只手,双手递上矿泉水。

这还差不多。陈慧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后来的事其实我也不晓得——陈慧打了一个嗝。

啊——黄瓜发了个第二声。眉头拧起来。

是冬夏跟我讲的。黄瓜听了才把眉毛放下来。

老板要出院走走,冬夏要跟着他。

你回学校去吧,我自己能行。老板对冬夏说。他下病床时脚刚刚着地就摇晃了几下。

冬夏赶忙扶住,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老板闭眼定了定神,睁开眼振了振精神,做了个扩胸动作说,我自己能行,估计今天还死不了,你自个回学校去吧,耽误了好几天了,真是难为你了。

去吧去吧,老板催冬夏走,自己试着在病房里走动起来。

冬夏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了一声,你真得能行吗?

去吧,我自己心里有数。老板朝冬夏挥了挥手。

老板刚走到阜城门就觉得体力不支了,坐在城门的石墩上喘气。开眼时冬夏就站在他面前,红扑扑的脸上淌着汗。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叫你去上课吗?

我们班今天不上课,同学们都写生去了。

你怎不跟着去?

他们已经走了。

江边,杨柳依依,波光粼粼。复古的建筑一排排一簇簇,依然透着中国古老风格的精致和典雅;金灿灿的阳光碎落在清澈的水面上,给映在水中的景物点上了金光,不停的闪烁着,让人想象到天上的宫阙。游人如织。朋友同事,招朋呼伴;一家人,带老婆孩子;伴侣,手携着手;三三两两在跳岩上、河堤边,或留影,或观赏美景,无不陶醉在迷人的景色中。

老板和冬夏坐在河堤专为休憩准备的石墩上。老板出神的看着远方,冬夏也不出声,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说一些安慰她的话吗?或者说一点别的什么逗逗他?可她不知从何说起,她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那出神的样子,在想什么?他的身世是怎样?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看看他,他的生命就要结束了。冬夏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就像掉进了冰海里,也出了神看着远方。

等待死亡是怎么的一种滋味!

他不哭不闹,不寻死觅活。他是不是已经参透人生而获得了一种豁达?没有,从他不停的叹息中看得出他极度的悲伤。从江边回来,他突然说要到三条凳去看看,冬夏不知道他为什要去三条凳,也没有多问,搀着他走。

他们越走越慢,仿佛他一下子精力不支,眼看就要走到三条凳了,已经看到了大树,还有那个没人居住的吴家老房子,他突然死了过去。

大概就这意思,陈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