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波又起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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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似水、如雨和若冰站在树林、天宇和荣坤三个人面前的时候,六个人一下子愣住了:这是真的吗?不是做梦吧?他们怎么跟我们如此相像?就像《红楼梦》里的甄、贾宝玉,简直让人真、假难辩……这样足足对视了十几分钟,树林问:
“你们是……”
“我们是从临河镇来的,”似水说,“我叫春似水,他叫夏如雨,这位叫冬若冰,是专诚来拜访你们的。”
“是吗?”树林说,紧紧握住似水的手,“那太欢迎了!不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说来你们也许不信,”似水说,就把知雪带他们来这里的经过讲述一遍。
“竟有这等奇事?”树林说,“……好啦,不说这些了,你们远道而来,想必已经饿了,这样好不好:天宇你带他们到山前温泉里洗个热水澡解解乏,我和荣坤准备早餐,待会儿咱们边吃边聊。”
天宇说好,领着似水、如雨和若冰三个人洗澡去了。
一会儿洗澡回来了,树林和荣坤已经把早餐准备好:除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几样儿熟食外,其余全是从山上摘来的山桃野果,摆到院里的石桌上,六个人围坐在石凳上边吃边谈:谈各自的经历,谈他们对历史和现实的看法;谈着谈着,不禁惊奇地发现,他们的经历和对历史与现实的看法,跟他们的长相一样,竟是如此相同或相似……早餐过后,依旧谈兴不减,树林问他们累不累,他们说不累。
“好吧,”树林说,“那我们一起到山上转转,边转边继续交谈。”
他们说好。于是先带领他们在前山看了“千佛洞”等古迹名胜,然后一起朝后山走去。刚走过一道山梁,就听见泉水叮咚,清脆悦耳,如击佩环,驻足观看,因为隔着密林,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哪儿来的水声?”似水问。
树林笑而不答,只说往前走吧,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越走地势越低,水声也越大,叮咚声变成了哗哗声。终于走进谷底,穿过密林往右拐,抬头往上看,只见南面悬崖上,一道道瀑布,訇然而下,好像巨人胸前飘摆的银须,汇成一条小河,滔滔涌涌,蜿蜒东去。似水问:
“这是不是流往我们村后的那条小河?”
“不知道,”树林说,“好像是吧。”
“那我们到小河下游看看吧。”似水说。
“好吧。”树林说。
于是带着他们朝小河下游走去。直到走累了,才在一座小桥上坐下来,边休息边凝望着桥下的河水。河水清澈见底,淙淙流荡,岸边的苍松翠柏倒影在河里,和空中的云影重叠在一起,宛如一幅色调阴郁的黑白版画。一队队仙鹤从河上空飞过,在水面与空中留下洁白的身影和一支谁也听不懂的歌。流水哗啦啦作响,好像一支无人指挥的交响曲,水中那些色彩斑斓的鹅卵石,好像一些不规则的音符,伴随着乐曲的节奏,时快时慢,时断时续,颤抖着朝河下游滚动而去。树林问:
“你们平时都读些什么书?”
“主要是鲁迅先生的书,”似水说,“还有……”
“还有我们过去一些藏书,”一直未开口的若冰道,“像《史记》啦,《汉书》啦,《东周列国》啦,《三国演义》啦,《红楼梦》啦,《水浒传》啦,《子夜》啦,《围城》啦,《骆驼祥子》啦,《青春之歌》啦,等等等等,不过后来这些书都被当做‘四旧’搜走给烧掉啦,就连我借一位老先生的《康熙字典》都不能幸免,最后只剩下一本《围城》,因为母亲夹鞋样儿才幸免于难……因此现在你走进新华书店,除了马、恩、列、斯、毛全集和选集,就是鲁迅的书以及三、五本趋时之作,就像走进冬天的园林,百花凋零万木枯,令人平添几多哀愁,几声叹息……”
“可不是吗!”如雨道,“一次我从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叫《虹南作战史》的长篇小说,单看介绍,还以为是一部什么了不起的书呢,回家展卷一读,真是大跌眼镜!什么狗屁玩艺儿,情节虚假不说,而且每发展一步,作者都要公开站出来大发议论,连篇累牍,无病呻吟,滔滔不绝,真不知道应该叫它小说,还是哲学讲义,一怒之下把它扔进洗脚盆,让它喝足了洗脚水……”
“是啊,这一类的书我也见过,”似水说,问树林:“你们都读些什么书?”
“跟你们读的差不多,”树林说,“主要是鲁迅的书,当然也读一些其他方面的书。”
“应该多读鲁迅的书,”似水说,“纵观中国文学史,作家多如牛毛,但真正能够称得上伟大作家的,也就是两个人:一个是清代的曹雪芹,一个是现代的鲁迅。他们不媚世,不媚时,铁骨铮铮,是人中豪杰,文中魁首……”
“似水说得对,”若冰道,“可曹雪芹和鲁迅为什么能成为伟大作家呢?我们知道曹雪芹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封建官僚地主家庭,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这个封建大家庭从兴盛到衰落的全过程,断然写不出《红楼梦》这样伟大的作品;而鲁迅是从银幕上看到中国人的麻木不仁才弃医从文的,乍一看似乎只是出于一时激愤,其实不然,如果联系先生的整个家世和经历,就不难明白……我们都是‘黑五类’,是被社会打入‘另册’的人,是否可以从曹雪芹和鲁迅身上得到某种启示呢?……”
“是的,”如雨接过话道,“我们应该像曹雪芹和鲁迅那样,走文学的路,用手中的笔做武器,针砭时弊,改造社会,虽然这是一条艰难的路……”
“惟其艰难,才更可贵,”似水说,“所以我们应该坚定地走下去。”
“对,”如雨说,“我们应该坚定地走下去。”
“好,”树林说,“祝你们成功!”
“不,”似水说,“是祝我们成功!”
“对,”几个人同声道,“祝我们成功!”
说罢,从小桥上站起来,继续朝河下游走去。刚走几步,忽听北面传来枪声,跟着跑来十几个人,有的胳膊流着血,有的腿上挂了彩,从他们身边往河下游跑了。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正然发愣,后面几十个人追过来了,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脸上有块刀疤的年轻人,看见他们,刀疤脸问:
“刚才你们看见有人从这儿跑过去了吗?”
“看见了。”似水说。
“往哪儿跑了?”刀疤脸问。
“往那儿跑了。”
似水说着随手往桥南头一指,刀疤脸便带着人从小桥上追过去了,不大一会儿又回来了,喝令他们站住。
“干什么?”似水问。
“干什么!”刀疤脸道,“你不是说他们刚才往南跑了吗?怎么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那是你们没追上,”似水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人遗矢’战斗队的。”刀疤脸说。
似水“扑哧”笑了:“这么说刚才那十几个人一定是‘鬼唱歌’战斗队的啦?”
“不错,”刀疤脸惊奇地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鬼唱歌’战斗队的?”
似水和树林他们禁不住哈哈大笑。刀疤脸被笑傻了,厉声道:
“笑什么?分明是他妈的在耍我们,把他们带走!”
说着把手一挥,几十个人一拥而上将六个人团团围住,正要上前去抓他们,树林、天宇和荣坤三个人突然化作三只彩虹鸟,扑楞楞飞走了,惊得几十个人连连后退,望着天空,半天才醒过神来……回头看见似水、如雨和若冰还站在那里,就把他们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