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波又起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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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以后,他们被带到小河附近一座小山村的大队部里。进屋以后,刀疤脸立即对他们进行了审问,厉声道:
“说!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串联的学生。”似水说。
“串联的学生?”刀疤脸说,把手一伸:“拿来¬——”
“什么?”似水问。
“介绍信呀?”刀疤脸说。
“没有,”似水说,“路上丢了。”
“胡说八道!”刀疤脸说,“给我打!狠狠地打!”
说罢,几个人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似水嘴里都流血了,只得道出实情。刀疤脸将信将疑:“原来是一帮黑五类呀!好,先把他们关起来,明天再审!”说罢,把他们往旁边一间屋里一推,关了起来。
屋里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不时有耗子顺着墙根儿,嚓嚓嚓嚓,来回奔跑,互相撕咬,吱吱乱叫。那些夜间活动的蟑螂、臭虫,在地上悉悉索索,到处乱爬,时不时爬到他们腿上。地上又潮又湿,好像谁刚在这里拉过屎撒过尿一样,臭烘烘的,呛得三个人直干哕。而且屋里又闷又热,加上蚊虫叮咬,更让人受不了。
“怎么办啊?”如雨说。
“什么怎么办啊?”似水问。
“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呆在这里吗?”如雨说。
“不呆在这里有什么办法呢?”似水说。
“设法逃跑哇。”如雨说。
“怎么跑哇?”似水说,“外面门锁着,院里站着岗。”
“算了,别说了,”若冰道,“先睡觉吧,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说罢三个人背靠背坐下,迷迷糊糊刚入睡,外面传来枪声。有人喊:
“不好了!我们被‘鬼唱歌’战斗队包围了!”
刀疤脸掂着枪从屋里冲出来,叭叭朝天上放两枪:“弟兄们,给我冲出去!”
若冰喊:“开门!开门!还有我们呢!”
刀疤脸哪管这些,带着人朝街上冲出去了。
“我们怎么办啊?”如雨说。
“踹门!”若冰说,“反正我们不能再落到另一派手里。”
说罢,三个人一起踹门,几下就踹开了。“快走!”若冰说着拉着似水、如雨往外就跑,由于他们地理不熟,出门刚一拐弯儿,就被刀疤脸截住了,又落入了“人遗失”战斗队之手。——此刻,两派打得正激烈,子弹“日日”飞,枪声“砰砰”响,石头“咕噜咣当”满街滚,加上人们的呼喊声、惨叫声,让人既恐惧又兴奋。如雨顾不得害怕,正朝前面街上看,一块石头滚过来,正砸在他的膝盖上,疼得“嗳哟”一声,跪在地上不动了。似水和若冰赶紧过去扶如雨,刚一弯腰,“啾¬¬——”一颗子弹擦着两个人的头皮飞过去了,吓得一缩脖子,蹲在地上,半天不敢起来。这时,枪声响得更厉害了,刀疤脸突然“哎呀”一声,中弹倒地,不知是死是活,剩下的人不敢恋战,背起刀疤脸顺着路往南就跑!似水、若冰搀着如雨一瘸一拐随后紧跟,跑了一会儿,被“鬼唱歌”战斗队长着一张鮸鱼嘴的头儿带着人追上了,把他们抓住带到一座旧山寨上。
旧山寨很高,一阶一阶爬上去,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刚一爬上去,就被推进一间黑屋里,审都没审,就把他们当“坏人”关起来。开始看得很紧,拉屎拉尿都不让他们出去,后来通过审问知道他们的身份以后,就没人再管他们……很快几天过去了,一天下午,山上来了好多“支左”部队,据说为了制止两派武斗,上午已经收了“人遗失”战斗队的枪,今天下午又来收“鬼唱歌”战斗队的枪,尽管他们不愿意,磨叽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枪收走了。后来“鮸鱼嘴”去兵营要了几趟,结果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一天晚上,空中悬挂着一轮圆月,月光从门缝儿里挤进来,照在似水、如雨和若冰的脸上、身上。屋里异常寂静,可以听见狺狺狗吠和嗷嗷狼嚎。大概太累了,如雨、若冰刚一躺下,就睡着了,只有似水不知为什么,心里像猫抓似的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夜深人静,迷迷糊糊刚刚入睡,忽听外面传来咿咿呀呀的歌声,不觉循声而去,来到一条小溪旁,只见一群小动物:鹿儿,羊儿,兔儿,松鼠儿……正在小溪边蹦啊跳啊唱啊,举行月光舞会,他便躲在小溪附近观看,正看得如痴如迷,突然从树林里蹿出一群恶狼,嗷嗷叫着,朝小动物儿们扑过去,吓得一个个吱吱乱叫,四散奔逃……其中有一只老山羊,被几只恶狼追赶着,朝他这边跑来,大概老山羊以前曾受过伤吧,跑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眼看就要被恶狼追上,老山羊突然口吐人言,朝他喊道:
“似水救我!似水救我……”
正诧异间,老山羊已经到了跟前,陡然直立,现出人形,却是姥爷!
他顾不得害怕,慌忙从地上操起一根木棍,往路中央一站,放过姥爷,拦住恶狼,抡起棍棒劈里啪啦一顿乱打,打得恶狼嗷嗷直叫,立刻现出原形,却是一伙强盗!为首一人,面目狰狞,似曾相识,挥舞大刀,厉声喝道:
“呔!胆大狂徒,敢拦本王的去路,给我砍了!”
强盗一哄而上,朝他一顿乱砍,尽管他拼死抵抗,怎奈寡不敌众,身受重伤,昏倒在地;及至醒来,只见姥爷已被逼到小溪尽头,正要跨过去,那小溪陡然直立,顷刻之间,溪水倒流,訇然有声,顿时化作一口古井,碧水滢滢,深不可测!且频频移动,姥爷走到哪里,它就挪到哪里,尽管姥爷前蹿后跳,左冲右突,却怎么也过不去¬——自知求生无望,长叹一声,两眼一闭,投井自尽!
“姥爷¬——!”
他大喊一声,向前扑去,把旁边的如雨和若冰都惊醒了。
“似水!似水!你怎么了?!”如雨忙喊道。
“我做了个恶梦……”似水喃喃道。
“梦见什么啦?”如雨问。
“梦见姥爷投井自尽……”似水说。
“没事儿,”如雨说,“梦见死了就是活着……”
“不,”似水说,“我有预感,姥爷肯定出事儿了,我们得马上回去。”
“怎么回去啊,”若冰说,“外面有站岗的,根本走不开。”
“那也不行,”似水说,“反正我们得走。”
“好吧。”
若冰说着,打开门和似水、如雨一起往外走去,院里的汽灯,耀眼明光,照如白昼,把夜空都映黑了。两个站岗的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当他们三个人蹑手蹑脚儿从旁边经过时,一个家伙突然大声道:“谁?哪里走!”吓得他们慌忙蹲下去,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过了一会儿,见那家伙还在呼呼打鼾,知道是呓语,若冰说:“快走!”从两个人旁边走过去了。
一会儿到了下山口,两边的挂着两盏汽灯,四个人站岗,两个人呼呼大睡,两个人频频打盹儿,似水、如雨和若冰正要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突然背后有人喊:
“站住!”
三个人下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鮸鱼嘴”带着一帮人站在他们后面。“鮸鱼嘴”说:
“你们鬼鬼祟祟干什么?是不是想逃跑哇?”
“不是不是。”三个人忙说。
“不是什么?”“鮸鱼嘴”说,“少废话,把他们抓起来!”
几个人过来就把他们揪住了,一个人问:“把他们带到哪儿?”
“带他们一起去吧,”“鮸鱼嘴”说,“省得他们再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