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波未平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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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秋雨,一阵紧似一阵,滴滴答答下个不停。
吃过早饭,似水和若冰一起,打着雨伞去看如雨。
那天如雨被打得昏死过去,父亲把他背回家里,身体渐渐康复以后,不知为什么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有时又和尚念经似的嘟嘟囔囔说个不停,却又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父母吓坏了:母亲为他哭红了眼睛,哭湿了枕头!父亲为他东奔西跑,寻医问药,却毫无效用!似水、若冰无可奈何,只好抽空来看他,守着他,安慰他,劝导他,替他解宽心!
他们走到十字街口的时候,看见大队部门口围着许多人,闹闹嚷嚷不知说些什么。似水问:
“这是干什么呢?”
“不知道……”若冰说。
“要不要过去看看?”似水说。
“过去看看吧。”若冰说。
两个人说着走过去,这时从大队部出来个中年人,等在大门口的中年妇人问:
“给咱改过来了没有?”
“改过来了,”中年人说,“不改行他!”
两个人不知道改过来什么了,似水问:“什么改过来了,大叔?”
“成份呗!”中年人说。
“成份?”似水诧讶道,“工作队给你们改成份了?”
“可不。”中年人说。
“为什么呢?”似水问。
“不改他们休想走人!”中年人说。
“谁要走啦?”似水问。
“工作队要走啦。”中年人说。
“不是说还要在我们村待半年吗?”似水说,“怎么要走啦?”
“谁知道哇,”中年人说,“不过他们要走却是真的,要不是今天一早被人看见把他们拦住,早就跑了。”
正说着,又出来几个人。人们问他们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们说都已经改过来啦,而且不仅给他们改,凡是在这次运动中错化了的都要改。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似水问。
“看什么呢?”若冰说,“反正看情况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我们还是先去看如雨吧,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好吧。”
似水说着,跟若冰一起急匆匆朝如雨家走去。雨下得正紧,他们“扑哧、扑哧”踩着路上的积水,一会儿到了如雨东屋门口。
这时,如雨正坐在门里一张床上,望着院里淅淅沥沥越下越大的秋雨出神,嘴里讷讷地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
似水和若冰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不知他在数什么。
如雨依旧望着院里,嘴里讷讷地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
“如雨,你在数什么呢?”似水忍不住问。
如雨竟浑然不觉,继续望着院里,嘴里讷讷地数着:
“一个,两个……不,四个……”
似水没有再问,收起雨伞跟若冰一起进屋,顺着如雨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存满积水的院子里,雨点儿打在水面上,激起一个个水泡和静静的水环。那水环,由一个小圆圈儿,慢慢向四周荡开去,荡开去……和别的水环撞击了,破碎了,跟着又有新的水环由小变大,接踵而至……那水泡,则小心翼翼地在水环中间穿行着,左躲右闪,稍一迟慢,不是和别的水泡撞上了,合二为一被“吃掉”,就是被雨点儿砸上,“嘭!”的一声,冒股白烟儿,顷刻之间,化为乌有……望着望着,似水鼻子一酸,一把抓住如雨的手,颤声道:
“如雨!……”
如雨腾地从床上站起来:“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张大眼睛惊恐地往后退着,差点儿从床上掉下来。
似水一把抱住如雨:“如雨,别怕!别怕!是我们。”
如雨呆呆地朝他们看了半天,突然失声恸哭!似水、若冰禁不住潸然泪下……
“别哭了,如雨,”似水扶如雨在床上坐下,说:“告诉你个好消息:工作队马上就要走了,你们家的成份也要改过来啦。”
如雨不哭了,睁大眼睛望着似水,那眼睛在说: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似水说,“刚才我们路过大队部的时候亲眼看见的。”
如雨依旧将信将疑,转眼望着若冰,若冰说:“是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似水问。
“不过工作队待得好好儿的突然要走,”若冰说,“其中必有缘故。”
“什么缘故?”似水问。
“不知道,”若冰道,“不过你想啊,工作队原来说要在我们这儿待一年多,现在才几个月突然要走,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是有些蹊跷,”似水说,“可到底为什么呢?”
“到底为什么我不知道,”若冰说,“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运动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常常一个运动还没有结束,另一个运动马上又开始了,这就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说到这儿,三个人不由得激凌凌打了个寒噤!
果然,两天之后,工作队刚走,一场新的更大的运动便轰轰烈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