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惊闻噩耗
王紫云是坐最早的那趟班车赶往娘家的。一路上，她疑惑着，想不出因为什么妹妹急急地让她回去。内心深处，有一种潜藏的不安紧紧地抓着她，让她不断地去猜测。可是，每一个猜测的念头刚刚冒出来，就突然地被扼制了，就像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一只手硬生生地捂住了嘴巴，那话，就被迫停留在咽喉里，团团乱转却无处突破。一次又一次，王紫云无法续接她的思路。又似有一种不祥横贯在她的意识里面，阻碍了她思想的通路。这是为什么？王紫云患得患失，随着车的颠簸，飘忽不定的思绪起起伏伏。不管怎么说，王紫云知道，家里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怀中的女儿李惠兰兴奋异常。她睁着大大的黑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好奇地激动着。“妈妈，你看路边的树会跑，还有房子也会跑。”她用小手指点着说。
“哦。”王紫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妈妈，咱们家的房子怎么就不会跑？”李惠兰伸出小手继续指着外边飞速退后的树木和房屋，天真地问。
她幼稚的眼神望向满脸忧郁的王紫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很少说话。
王紫云没有一点心思去给女儿解释这些问题。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看不见的地方向她压来，让她窒息，让她困惑。她却很迷茫，仿佛身处浓浓的迷雾之中，看不见路，不知道方向。女儿的问话，她没有听清。
“哦，月儿，姥姥现在在干什么？你说！”她很尤突地问女儿。
“不知道。”李惠兰摇了摇头说。眨巴了一下眼睛，她突然说：“姥姥有病。”
“什么？”女儿的话让王紫云吓了一跳，“谁和你说的？”王紫云觉得心很紧地收缩起来，她急忙问。
“谁也没说，我自己说的。”李惠兰很天真地回答。她无邪的眼神清澈如水。
“那你怎么知道姥姥有病了？”王紫云看着女儿，很不安。
“咱们去奶奶家看奶奶，奶奶有病了。咱们去姥姥家，姥姥不是有病了吗？”李惠兰煞有介事地回答，波光粼粼的眸子里闪出幼稚的不显烟尘的光，她把无辜的眼神投向心事重重的妈妈。
面对女儿毫无缘由的解释，王紫云无奈地笑了。只是，她的心被女儿的话紧紧地揪起来。真的家中出什么事了吗？她恨不得让车飞起来，她想一步就赶到家里。
因为着急，在王紫云看来，车摇摇晃晃，就像一个蹒跚的老人，越发地显得慢。好容易，在王紫云望眼欲穿的期盼中，车停在了家乡的路口。王紫云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急急忙忙往家里赶去。几个熟识的邻居看到王紫云来了，老远就热情地打招呼。王紫云一边微笑着和邻居打招呼一边往家走。突然间王紫云发现了邻居们的眼神中含着惋惜，一时间她百思不得其解。莫不是家中真的出现了什么事情？王紫云更加着急地往家里走。
等到下一个邻居迎面走来的时候，王紫云再也忍不住了，问道：“大婶，是不是我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她的眼神焦躁急切。
邻居愣了一下，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想，没事没事。我们没有听说你家里有什么事情的，别着急。”
王紫云展颜一笑，和邻居作别之后接着往家里走。听说家里没事，她的心略微放宽了一些。
邻居在王紫云离开后，摇摇头，深深地叹息着。
一旁又有人走了过来，说：“看来她家里的人没有告诉她实话，她还不知道。”
“看样子是不知道了。唉，可惜了那个孩子，多好的一个孩子，说没就没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多可惜。”
“就是嘛，真是想不到啊。”
“唉，好人不长寿也没办法。”
……
走进家里的院子，王紫云发现院子里异乎寻常的安静。如果在以前，每次爸爸妈妈知道她要来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会在路口等着接她，剩下的一个站在院子里等着，今天不光没有人接，连家里也这样的安静。突然，王紫云想到了车上女儿的那句话——“姥姥有病”，她激灵一下，莫非真的是妈妈有病了？
“妈！”走在当院的王紫云再也忍不住，她大喊了一声。
王紫霞听见了院子里的喊声，急忙出来开门。陈雪枫跟在王紫霞的身后站在了门口。
没有爸爸妈妈！王紫云心中一惊。又看到姨妈站在门口，王紫云急了。“姨妈，”她叫了一声，接着往家里走。她明白家里一定出了事。怎么了？她踉踉跄跄地往家里急走。
床上，妈妈陈雪岩半躺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王紫云心中一痛，果然是妈妈病了，而且看起来还病的不轻。
“妈。你怎么了？”王紫云失声叫道。
陈雪岩睁开眼睛看了看女儿，眼里的泪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王紫霞呜咽出声。
陈雪枫扶住了王紫霞的肩膀，“紫霞……”她的意思是不让王紫霞哭的。谁知道，这一声叫，她的泪也跟着声音倾泻而出。
屋子里除了王紫霞的孩子和王淑婷以外，再没有其他的人。两个孩子看到大人哭了，也都“哇”地哭开了。
一瞬间，王紫云愣住。怎么了？就算妈妈有病，真的那样严重，用得着这样吗？家里没有爸爸……爸爸干什么去了？所有的疑团重重压上她的心头。家里究竟出什么事情了？王紫云思维堵塞，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姨妈，究竟怎么了？”家里肯定有了她不知道的事情。王紫云看到哭成一团的家人，心中的悲伤涌了出来，她泪流满面。
“紫云，你哥哥，你哥哥他……他出了一点事。”陈雪枫一边哽咽一边回答。
“什么，是我哥哥？什么时候？为什么不让我知道？”王紫云连流泪都忘了。哥哥出了事情，她也可以帮助去处理一下的。怎么不和她说？
“昨天清早他的厂子里打来的电话。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打不通，直到晚上了你的电话才通。”陈雪枫解释道。
“什么事情？严重吗？爸爸去了？我可以去帮助他们一下，我自己去。”王紫云说道。
她心中着急，真是赶得巧，那个时候电话线断了，晚上才接好的，所以一整天电话不通，耽误事情了。
“不用了。”陈雪枫说。
门响了，刘开玲走进门来，接着堂弟王紫龙也在他妈妈的身后走了进来。
“婶子。”王紫云走过去叫道，同时她向堂弟王紫龙点了点头，很急切地问，“我哥哥究竟怎么了？”
刘开玲的脸色马上变了，她的眼里慢慢起了一层泪光。王紫云看到王紫龙也低下了头，脸色极其难看。
王紫云意识到什么，她觉得她的心抽搐起来，疼痛从心中溢出，一点点渗透出来，缠绕了她的全身。她颤声道：“婶婶，我哥哥究竟怎么了？”
她看见了王紫龙的头垂得更低，有泪垂直掉在地上。
“紫峰……，紫峰不在了……”刘开玲哑声说。
王紫云以为她听错了，“不……在……”？她反应不过来。哥哥没有了？怎么可能？“轰隆”一声，王紫云感到她的身体内部塌陷了，天旋地转……怎么……怎么……？她失去了知觉。
——哥哥？
哥哥的面容在她的面前闪现。哥哥很英俊，有着乌黑浓密的头发；哥哥的眼睛很亮，炯炯有神；哥哥的脸庞方正，轮廓分明；哥哥的牙齿很白，晶莹如玉；哥哥……哥哥会消失？会看不见？王紫云无法接受，她不相信哥哥会离开她们。她求救似的看着每一个人，希望有谁来否定这个说法。她希望这是一个错误，是一个误会，是一下玩笑，她希望突然出现一个人告诉她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哥哥的音容笑貌在她的面前活灵活现，哥哥……
含满了悲伤的空气低低地在屋子里盘旋，挤压着每一个人。低沉凄惨的哭声在悲伤空气里缭绕着，每一个角落都默哀在沉寂中。
王紫云终于明白，明白是哥哥离开了人世。从此以后，他们将阴阳两隔。
巨大的悲痛海啸般袭击了她，哥哥？王紫云失声痛哭，她的声音凄凉哀婉，让人听起来肝肠寸断。
怎么，这突然间的时间哥哥就永远地离开了吗？她记得小时候哥哥背她出去玩；记得哥哥给她梳头发；记得哥哥给她讲故事；记得哥哥给她讲习题；记得……为什么老天这样残忍，掳走了她心爱的哥哥？王紫云想不通……
小小的王淑婷蜷曲在那里，她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看这一个又看看那一个，眼睛里是无助，可怜的无助。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妈妈哭着走了，不让她跟着。她看到奶奶躺在床上不动，看到别人在流泪。她的泪犹如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滚落。她的嘴张着，掉了牙齿的牙床留下了小小的缺口，让人看了更加难过，心碎的难过。
王紫云朦胧的眼睛发现了可怜无助的小小淑婷，她的心顷刻碎了。她摇摇晃晃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孩子，“婷儿”，巨大的悲痛堵塞在她的喉咙里，令她再也无法发声。孩子在她的怀抱中哽咽着，期望得到一丝安慰。
王紫云的女儿李惠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