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伤心争吵
王紫云感到很冷，这种冷不是来自于气候，和天气温度也毫无关系，而是从骨子里面发出来的，阴森森寒彻肌肤。这种冷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是不是错了？可是，她觉得她就算是错，也不至于让李昊天发那么大的火啊。她不就是在婆婆那里吃了顿午饭吗？她不知道是不是错了。在婆婆那里吃饭，并不是她嘴馋，也不是那顿午饭有多么丰盛多么好吃，而是，——而是她觉得她有吃那顿饭的必要，那是一种礼节，所以，在大嫂林凤走了以后，她留下来了。是她陪李昊天的舅舅和舅妈吃的饭。——她错了吗？
王紫云反应不过来，她也不知道李昊天家的规矩。她是自然而然地就留了下来的。她记得那个情景。——
午饭做熟以后，林凤笑着对王紫云说：“紫云陪他们吃饭，我要回家了。”
就在林凤开始说不在婆婆家吃饭的时候，王紫云还以为她是开玩笑的，毕竟婆婆的哥哥嫂嫂都在，婆婆的儿子们都上班了，儿媳妇们给生病的婆婆做饭，然后陪亲戚吃饭，是一种很自然的做法，一大家人看起来和和美美的，不是很好吗？所以她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林凤，笑着说：“别开玩笑了，让妈妈不高兴，也让舅舅他们看着不好。”
林凤很认真地说：“真的，我说了不在就不在，不是开玩笑的。我家里有活儿，我急着呢。你就在吧，我走你可不能走的。”
“你走我也走，我家里也有活的，不是一样嘛。”王紫云故意说道。
“别瞎说了。咱两个都走了，像什么样子？他奶奶有病，又和平时不一样的，都走就让人家笑话了。”林凤说。
王紫云不知道林凤是什么意思，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林凤走出厨房对客厅的人说：“我还有事情，先走了，忙完了我再过来。”
客厅里的几个人一下子就把目光聚在她的身上。
首先开口的是常怀义的妻子，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小凤说的是什么？做熟饭了不吃是什么意思？是不让我们吃呢还是嫌弃我们来了？”
她希望她的话能够奏效，让林凤留下来。
林凤笑着说：“舅妈不吃，你外甥回来会打我的，所以舅妈一定要吃。我真的有点急事。还有紫云在呢，你们一块儿吃吧，我没吃也和吃了一样，又不是外人。”
王紫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尴尬地看着。
常怀珠显然是急了，她拿出家长的威严，说：“不走，吃了饭在说。一会儿孩子回来就来这儿了！”
林凤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扭头对王紫云说：“紫云安排着让咱舅舅他们吃饭，菜放时间长了就不好吃了。”说着抬腿往外面走。
常怀义说：“小凤你干什么，真的走吗？活儿再要紧也得吃饭，莫非你回去了就不吃饭？”
他的目光里是不解和怀疑。很显然，他没有想到林凤真的要走。
他的妻子赶紧过去拉林凤，说：“不行，必须要吃了饭才可以走。你走是什么意思？嫌弃我们来了吗？”
林凤笑着说：“舅妈真有意思，你才来几次？不是看我妈，请都请不来你的，我还嫌弃？我真的很急的，不然说什么也得陪舅妈吃饭。舅妈今天不能走，晚上我一定陪你吃饭。那个时候你外甥也回来了，我们一起陪你行不行？”
“你舅妈不让你走，你走什么？吃完饭了再走。”常怀珠用眼神示意林凤。
林凤眼睛都没有抬。她用一只手拿开舅妈抓着她的手，说：“舅妈在，我忙完了就过来的。”
说完，笑着在一家人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就在林凤扭头往外边走的时候，王紫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林凤在扭头的时候脸色就变了，眼中露出了隐藏很深的不屑。林凤没有回头，就在大家的不解中一步一步走出了门。
王紫云有些茫然，她不明白林凤为什么是这样的。
屋子里的空气在林凤迈出门的时候凝固了。客厅里面的人被她晾在那里似乎有些尴尬，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林凤。每个人都怀了一份心思，但是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常怀珠面对自己的哥哥嫂嫂，被儿媳妇晾了台，除了有些羞愧就是难过。可是，面对林凤，她只能忍受。从来都是这样。
王紫云醒悟过来，急忙说：“哦，大嫂是真的有急事，就让她走吧。我来端饭，咱们吃。”
“管她呢，不吃就不吃吧，随便她。”常怀珠笑了笑，说，“咱们吃饭。”
王紫云分明看到婆婆的勉强，她的笑比哭还难看。王紫云知道婆婆心中的难过。其实她在结婚不久就听说了她这个妯娌很厉害，婆婆有些怕她的。曾经有好几次，王紫云亲眼看到婆婆在林凤的面前无法下台。就为了这些，王紫云也小心翼翼的，她不愿意和林凤产生矛盾，所以对她敬而远之，很少像姐妹那样和她没有隔阂地说笑。王紫云在心里叹了一声。
“是的，该吃饭了。我安置，咱们吃饭。”王紫云笑着说。
……
晚饭的时候，王紫云把中午吃饭的事情告诉了李昊天。
谁知李昊天却问王紫云：“你就在妈那儿吃的饭？”
“对呀。大嫂走了，我就留下来收拾的。妈有病，和平时不一样，总不能我也走吧。哪像怎么样子？”王紫云说。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李昊天，不知道李昊天是什么意思，她和他说了是她陪舅舅舅妈吃的饭，为什么他又反问？
李昊天嫌恶地看了一眼王紫云，说：“那她走你也不是回来吗？就像没吃过饭似的。”
王紫云一下子就晕了，说：“昊天，你，你是什么意思？我是看到舅舅他们在，走了不合适，显得没有教养，一点点礼貌都没有了的。再说了，又不是在外人家里，走了好像不妥当。我没办法，不得不留下，又不是嘴馋想吃那顿饭的，莫非是我没有吃过饭吗？”
王紫云真的不明白。她搞不懂李昊天的意思，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她不应该在婆婆那里吃饭。她喜欢独处，从来就不愿意凑热闹。留在婆婆家，在她看来是万不得已。林凤固执地走了，如果她再走，剩下婆婆像什么样子？舅舅可是婆婆的哥哥，他看到他的妹妹就是这样的儿媳，是不是为妹妹难过？将心比心，都是一样。王紫云怎么能那样做，让婆婆难堪呢？可是，李昊天却无端地埋怨她，这让她想不通。王紫云也知道，她想不通的岂止是这件事情？她不明白李昊天，对他的一些行为和做法也无法认同。她不知道李昊天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王紫云为她自己悲哀。
李昊天不屑地看着王紫云，揶揄道：“就你什么都懂，别人都是傻瓜。”。
他就看不上王紫云的这点。很多时候，王紫云就这个规矩那个道理的，什么时候都是她做的对，好像她什么都知道。撇得什么能？就显示她懂道理，好像别人都不如她。还有，大嫂不在她也要在，这是最让李昊天不高兴的。大嫂那样的人，就因为这顿饭，以后还不定生什么是非。王紫云怎么就不明白？李昊天有些生气。李昊天和他的妈妈一样，也是在心里有些怕林凤。他不愿意让林凤不高兴，害怕得罪林凤，只是他无法说出口。
王紫云定定地看着李昊天，看着李昊天脸上对她的讨厌。
突然，她泪流满面地说：“李昊天你说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讽刺我？”
家里的事情，里里外外。很多时候王紫云尽力做的圆满，她怕别人笑话。很多时候她觉得她做得对，可是只要和李昊天一说，李昊天就会挖苦她，这让她无法理解。一个人，谁都希望他做事的时候能够做好，而且能够让别人给他一个好的评价。可是，李昊天不是这样看，就好像事情做不好他才高兴似的。为什么？这是哪里的毛病？王紫云想不出来。
“哪敢？我又没有个文化什么的，哪里还会讽刺人？”李昊天说，脸上堆起别样的笑。
“你，你……”王紫云睁大模糊的泪眼看着李昊天，说不出话来。
王紫云不知道她是哪里不好，常常让李昊天说类似于这样的让她无言以对的别扭话。曾经，王紫云也在讲台上对着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口若悬河，可是，面对李昊天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她的思维一下子就堵塞了，仿佛突然间被尖锐的利器毫不留情地斩断，并且阻隔开来，永远都无法衔接，她回答不出李昊天的话。
王紫云定定地看着李昊天。他模糊的面容在她的面前曲扭着，突然间变得狰狞，狰狞的让她觉得可怕。王紫云虽然和李昊天是夫妻，她也经常看他，但是也许是过于熟悉的熟视无睹，李昊天的模样她并不十分清楚。这个时候王紫云才想起来，原来，——原来她心中的李昊天很模糊，仅仅是一个虚拟的摆设，影子一样。怎么——她的丈夫仅仅是一个影子？王紫云对她的想法吃了一惊，她从来也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件事情。那么，她的婚姻呢？骤然间这个现实的问题跌落在她的面前，掷地有声，毫不留情，让王紫云吓了一跳。
“我怎么了，我？”李昊天翻起白色的眼仁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王紫云，说。
李昊天的生气不单单是因为嫂子没有吃饭而王紫云吃了饭，更主要的是因为王紫云陪的人是舅舅舅妈。这个是王紫云不知道的。每次说起舅舅，李昊天心里就极不舒服，——因为舅舅总是教训李昊天，说他不懂事，这让李昊天很反感，但是舅舅教训外甥，天经地义，李昊天表面上不能说什么，就在心里暗暗地讨厌舅舅。还有，李昊天没有忘记就在他和王紫云结婚以前，恰好舅舅碰上王紫云那次，舅舅在夸奖王紫云的时候数落了李昊天。这件事情，李昊天无法忘记。从那个时候开始，李昊天就开始有些恨他的舅舅。还有，舅舅的话让李昊天对王紫云生出一种说不出原因的反感。——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当过几天代课老师吗？可以说，在没有结婚的时候，李昊天对王紫云就有了很深的成见。
王紫云怎么能懂？
看到李昊天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悲伤浪头一样袭击了王紫云，她觉得她被淹没了，窒息的悲伤让她眩晕起来。眼前的这个人是她选择的丈夫吗？她有一些怀疑。
“你，你为什么这样对待我？”王紫云哽咽道。
“我怎么了，你要我怎么样？”李昊天口气很重地说。但是，他的态度是无所谓，对王紫云是藐视的，暗含的意思也很轻很轻，就像一片羽毛，只是，这片羽毛却投射出寒彻骨髓的冷气，团团围绕着王紫云，让她僵硬着，因为被冻结而没有反应，更找不到脱离的出路。
“李昊天，你知道我是你的人吗？为什么你是这样的？”王紫云责问道。
她的声音悲戚，压抑，凄凉的让人心颤。一顿饭吃出了这么大的气，到底为什么？值得吗？
李昊天毫不动容地说：“我不知道，我也没有怎么样你。看看那个模样，好像谁怎么你了似的。唉！”
李昊天重重地一叹，那声叹息里包含着无尽的委屈，仿佛所有人都跟他过不去，受到伤害的永远是他。
他觉得王紫云吃错了药一样，没事找事，李昊天心里厌恶。
王紫云没想到李昊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往日的一切闪电般掠过脑海。无论哪一次争吵，李昊天从来都是无所谓的，不是对争吵的事情无所谓，而是对王紫云无所谓。细细想一下，王紫云终于明白她在李昊天心中是无所谓的。不是吗？从结婚到现在，不管争吵的内容，不管争吵的程度，都是在不了了之中成为过去。一直以来，王紫云以为过日子就应该包容，夫妻也应该互相体谅。可是，她从来也没有发现在争吵中李昊天有过妥协或者退让，更不用说是哄哄她，安慰一下她了。这是为什么？
突然间，所有的为什么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把王紫云淹没。待她喘过气来的时候，她明白了她的婚姻原来只是一个空壳。她在丈夫的心中不过尔尔，这让王紫云感到悲哀。那么她的丈夫在她的心中又是什么？王紫云叩问她的心。……她无法回答了。王紫云在刹那间如梦初醒，——他们的婚姻没有爱情！
也许在婚姻的开始，王紫云就是无所谓的。她无所谓的是她的感情，对婚姻，她是认真的，她需要这个家。而她也在这个家里倾注了她的所有，可以说她对这个家倾注了所有的感情，对李昊天……李昊天是这个家里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王紫云最注意的内容，她自然对他倾注了很重要的感情。可是，到现在王紫云才彻底明白了李昊天只是这个家的附属品，她需要这个家所以才看重了李昊天，她这样的感情并不是爱情，她一直不去注意李昊天对她的态度是因为她对他也是同样无所谓的态度。
——明白了！
明白过来的王紫云更加悲哀，她的家意义何在？她没有别的指望，只希望李昊天能够像他的外表一样做事也十分地漂亮，那么王紫云就满足了。可是，……没想到李昊天徒有其表。
——难道，她的一生就这样过下去吗？王紫云陷入深深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