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表里不一
林凤走进婆婆的屋子里时，王紫云的女儿李惠兰正在吃点心。
那是婆婆的哥哥常怀义带来的，他听说了妹妹血压有点高，很不放心，就带着妻子过来看望。王紫云来了，老人揭开了点心盒子，把点心拿出来给李惠兰。
常怀义一边笑着看眼前这个叫他“老舅”的小女孩，一边说：“兰兰过来，老舅给兰兰吃点心。”
王紫云急忙阻止，说：“舅舅别给她了，让妈吃吧，我家里有的。”
李惠兰看了看妈妈，懂事地说：“老舅我不吃了，让奶奶吃。”
常怀义笑着说：“紫云对孩子管教倒是挺严的，好听话的小女孩。老舅这里很多的，兰兰也可以吃。”
常怀珠走过来，拿起点心递给李惠兰，说：“兰兰和奶奶一块儿吃。”
李惠兰抬头看看正在笑着看她的妈妈，犹豫着不知道奶奶给的是不是该拿。因为王紫云说过，不许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对于老舅舅给的，李惠兰因为对他不太熟悉，肯定是不要的。可是，奶奶呢？奶奶看她很亲，不是外人，奶奶给的东西她都要。可是现在身边有别人，她不知道该不该拿。
王紫云点点头，李惠兰才伸手接过奶奶手上的点心。
常怀义的妻子一直看着他们，看着李惠兰手里拿了点心后坐在了一边去吃，笑着对王紫云说：“紫云，兰兰很听你的话。你是怎么教她的？现在的孩子大多都被大人溺爱着，根本就不听大人的话。你看小兰兰多乖，这么一点大的小孩子就知道看大人的脸色了，太聪明了。”
王紫云笑着说：“哪里，是舅妈夸奖。”
常怀义看着妻子说：“紫云看起来就不和平常这些年轻媳妇一样，书读得多吧。还是有文化的人不一样，你看看，就连教出来的孩子都聪明懂事的。你在看看咱家孙子让他妈给惯的，一点礼貌都没有。回头你说说他们。”
“孩子总是自己家的好，我哥哥却忘了这个理。也是哥哥总是要求太高，老说自己家孩子怎么怎么的。我看孩子也很乖很懂事的，我去了，总是‘老姑老姑’叫个不停，看着多亲。怎么老是说自己孙子不懂事，让儿媳妇知道不是埋怨你吗？”常怀珠对哥哥说。
“就是，你哥哥特别多事。老是这个那个的，咱们能管得了什么？随人家的便吧，你说了也是白说，不管用还得罪人，何苦呢？”常怀义的妻子看着常怀珠说。
都是当婆婆的女人了，有很多共同观点和共同语言，常怀珠意会地点点头笑了。因为有王紫云在，所以她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
正在这个时候，林凤走了进来。推开门的瞬间，林凤就发现了客厅里正在说话的人，还有正在吃点心的李惠兰。看到这一切，林凤心中不悦，一丝厌恶极快地从她脸上掠过。
听见了门响，屋里的人一起向门口看。
常怀义的妻子站了起来，笑着说：“是小凤来了，刚才还和你妈说起了你，说你大概是忙着呢，没空过来了。”
同时站起来的还有王紫云，她也笑着看走进门的林凤。
林凤藏起了心中的不悦，笑容满面地说：“就是再忙，舅舅舅妈过来了，我也得来看看舅妈的。”
“看看小凤多会说话。”常怀义的妻子说。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常怀珠脸上的笑意更深更浓。每次看到林凤，就算心里很不痛快，她也赶紧笑，哪怕笑容是装出来的和勉强挤出来的，她也要笑，她实在不愿意招惹这个儿媳不高兴。要是她脸上有点什么，林凤会怪声怪气地问怎么了，她会胆怯到不会回答。她有些怕这个儿媳，她怕林凤刻薄的语言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声音很高的叫骂。常怀珠只能尽量地让她高兴，只要她高兴了常怀珠的心才能彻底地放回肚子里。面对两个儿媳，常怀珠是两个看法和对待法的。她知道林凤人并不怎么样，但是在林凤面前她却不得不假装高兴。如果说常怀珠对林凤是怕的话，对于王紫云，常怀珠是平常心，面对王紫云，她是自然的，从来不用刻意伪装，就算不高兴也不用勉强去装高兴。她知道王紫云很识大体，就算有个人的想法也不会像林凤那样当面就让人过不去。从内心深处来说，常怀珠是敬佩王紫云的。别看表面上她偏向林凤，其实她那是怕而已。她真正喜欢的，实际上是王紫云。
常怀义和妻子自然知道常怀珠是怕林凤的，所以并不想去得罪林凤。就算心里对林凤有看法，表面上是不会流露的，他们明白，他们才来几次，得罪林凤干什么？何必让别人不痛快？所以，他们历来是附和常怀珠的。
常怀义笑着说：“我还说要是你没空来的话，就让你舅妈去看你，顺便给你帮帮忙。”
“好啊。那舅妈怎么没去？我就是在家等着舅妈的，等半天了没人，只好来了。”林凤也笑着说。
常怀珠笑着说：“别逗了。小凤和紫云给你舅舅舅妈做饭，时候不早了。”
常怀义的妻子赶紧说：“着什么急？又不饿。小凤刚来，你让她歇一会儿吧，立马又打发她去做饭。”说着，她拉过林凤坐到了沙发上，“别听你妈的，先歇一会儿，刚进门气还没有喘一口呢。”
林凤坐到了沙发上，笑着说：“看看，我妈还不如舅妈疼我，都不说让我歇歇，就知道让我干活儿。”
所有人都被林凤逗笑了。
常怀义笑着说：“还是你妈疼你，你舅妈才来几次？不管用的。还是靠你妈吧。”说着，他又问道，“孩子上学了吧？中午让孩子也来这里吃饭。”
“一会儿在说吧，家里我准备好了。”林凤说着把头转向婆婆说，“做什么饭呢，妈？”
“厨房什么都有的，你和紫云看着做吧。多做一点，一会儿孩子放了学就来这儿吃。”常怀珠说。
林凤看了王紫云一眼。
王紫云笑着站起身来，说：“舅舅舅妈你们先歇着，我和嫂嫂做饭。”
王紫云和林凤走进了厨房时，林凤返身把厨房的门关上，随即“哼”了一声。
王紫云看着林凤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的就像被大风刮跑了一样干净，又听到她极其不悦的一声“哼”，有些莫名其妙。她不解地问林凤：“大嫂怎么了？”
“你看看咱舅舅和舅妈那个虚伪样子，我顶看不惯了，恶心。”林凤满脸不屑地说，一副讨厌的神色。
王紫云笑了，说：“人家不是对大嫂挺好嘛，怎么又虚伪了？”
林凤撇撇嘴，说：“谁稀罕他们的好了。”说着，捂着嘴笑起来。然后，她向外看了看，悄悄说，“咱们说话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了。”
“没事的，关了门说话外边听不见的。”王紫云说。
厨房里东西齐全，王紫云和林凤一起动手，择菜洗菜，两个人一边动手一边说话。
“咱们速度快些，给他们做好了，我还要回去的。”林凤说。
王紫云抬起头来，说：“大哥中午又不回家，孩子放学就来这里吃算了，有咱舅舅他们在的，你还回去干什么，家里有要紧的活儿吗？”
“没活儿。不是有活儿没活儿的事。是，——是不想看他们。”林凤笑着，伸长脖子和王紫云说。
王紫云掩口笑了起来，说：“人家又没有怎么着你，光给你说好听的巴结你了，你还不想看人家？”
“你不看咱舅妈的样子，说话的时候那嘴脸，就像一个戏里面的奴才，还有咱舅舅，也像一个奸臣似的，我不想看他们的样子。”林凤厌恶地说。
王紫云忍不住地笑：“人家不是在讨好你，给你说好话吗？怎么成了奸臣了？刚才人家是奸臣你不是也挺高兴的吗？怎么这会儿不高兴了？”
林凤也笑起来，说：“你听，人家说好话咱不也的说嘛……”
她笑得说不出话来。停了一会，才说：“这说和说可是不一样。别看表面上说得挺好听的，说不定心里在恨呢。我就不喜欢他们这个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样子。我不好也不用他们讨好我。”
“你就不识好歹吧你，既然你不在乎，以后看见你了先骂你，然后在说话，看你怎么样。”王紫云说。
“那要看是怎么骂了，没有恶意的骂我还是真的不火。可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我最恨了。”林凤笑着说。
她站起身来从玻璃上往外看。
王紫云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
林凤看了看王紫云，说：“别咱们说话呢，让他们听见就麻烦了。”
“嫂嫂刚才还不是说不‘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嘛，怎么又怕他们听见了呢，你还管这个？”王紫云说。
林凤怔了一下，说：“那——只是说说而已的嘛。”她笑了起来，“可不能让他们听见咱们说话。——你可不能和他们学舌，不然，我撕了你的嘴。”
王紫云说：“就说就说，你说了就敢当呀，怎么又不敢当了？我非告诉舅舅不可，就说你说了他们是奸臣。”王紫云说着笑起来。
“你敢？”林凤站起来，看着王紫云说。
“我怎么不敢？”王紫云笑起来。
“就是嘛。”林凤说着，向外屋翻了一眼。“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是看不上他们，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讨厌。”
林凤这句话是实实在在的心里话了，外屋的人她实在看不上。不光看不上她嘴里说的那两个人，剩下的她也一并看不上，只是她没有那样说而已。
自从进门的那一刻，她就不痛快，只是迫于无奈在应付罢了。她也看不上面前的王紫云，可是，这一切，只能在心里而已。谁都讨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可是有些话却只能在背后说，或是不说。
“真是万幸，你嫁的不是他们的儿子，不然，——你看不上也得看。”王紫云说。
她也在心里叹息着，叹息的是人的复杂。
“少往锅里面放米，我不在这里吃饭。”林凤对王紫云说。
王紫云一怔，惊讶地说：“你听，你这是干什么？一会儿孩子放学一并在这里吃算了，有舅舅他们在的，你走像什么样子？说归说，事情该怎么做还是要怎么做的。”
“我不是和你说了我看不上他们吗？”林凤说道。
王紫云说：“那是开玩笑的，岂能当真？不能走，走了就不好看了的。”
林凤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