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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难以沟通

飞泪的草 《谁是我永远的爱人》 言情小说 2011-09-14 23:10 责任编辑:杜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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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惠兰爬在床边,一只脚踏在地上,一只脚的脚尖着地无意识地划着没有内容的图案,她把小小的胸脯紧紧地贴在床边上,左手按住翻开的幼儿画册,右手的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画册中的字,每读出一个字的时候,脑袋就跟着点一下,脑袋上粉红色的蝴蝶结随着清脆稚嫩的童音翩翩舞蹈,就像要化成真正的蝴蝶飞起来。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青波。”

清脆响亮的童音在屋子里飘荡着,一遍又一遍。

王紫云斜着身子在床边上坐着。她一只手撑在床上,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脸上是自然的微笑。看得出来,她是在认真地听着女儿的读书声。此刻的她是满足的,欣慰的。她就那样笑着,随着女儿的声音,一直笑着……

李惠兰抬起头来,黑亮的眼睛里闪着不谙世事的天真,问道:“妈妈,我念得对不对?”

看到妈妈在笑,她很高兴,粉色的小脸洇上了一层鲜艳的红晕,几乎要冲出吹弹欲破的皮肤。看得出来,她是在殷切地期待着妈妈的表扬。

“对呀,对。妈的月儿真聪明。”王紫云说,脸上的笑意更浓。

看着乖巧的女儿,王紫云会忘了一切,她的心里和所有的意识里都充斥着幸福的满足。——女儿就是她的希望,她的寄托,她的一切,只要和女儿在一起,她就什么都有了。——女儿是她的全部世界。

“看,月儿看喽。”王紫云把头低下去,目光落在床上的画册上,然后把腿上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向画册。

李惠兰听话地转过身子,目光落在妈妈的手指处。

“月儿看大白鹅漂不漂亮?”王紫云仍然微笑着问女儿。

“漂亮。”李惠兰认真地回答。

王紫云“咯咯”地笑了,“月儿真乖。看见大白鹅的脖子了吗?”她问。

李惠兰用细小的嫩葱一样的手指指向鹅的脖子,说:“脖子在这儿。”

“知道脖子还叫什么吗?”王紫云问。

李惠兰忽闪着大大的眼睛,她不懂妈妈的意思。抬起头来,她用不解的目光望着妈妈,说:“妈妈,脖子就叫脖子。”

王紫云怔了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哈哈”地笑起来。

李惠兰看着妈妈笑,不明所以。她不知道妈妈在笑什么。

“脖子就是诗中的‘项’,‘曲项向天歌’的‘项’,所以脖子也叫项。”王紫云解释说,“看大白鹅的脖子好看吗?大白鹅伸出长长的脖子冲着蓝蓝的天空唱歌,所以说‘曲项向天歌’。大白鹅好可爱哦。大白鹅漂亮的脖子好优雅,是不是?月儿记住,脖子也叫‘项’。”

“妈妈我记住了,脖子就叫‘项’。可是,妈妈,‘优雅’是什么?”李惠兰歪着脑袋看着妈妈问。

“‘优雅’叫……”王紫云突然觉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优雅能说是叫什么吗?这是一个形容词,只能说是形容什么。她只是随便一说的,没想到女儿问了,这让她觉得很为难。她觉得她解释不清。可是,她不想敷衍女儿的问题。王紫云仔细想了一想,说:“月儿,‘优雅’不能说叫什么,应该说是什么样的,知道吗?优雅就是,雅致,高雅,风度翩翩的,也就是好看,漂亮的意思。比如月儿穿上那条白裙子好漂亮哦,看上去很适合你穿,这也叫‘优雅’。懂了吗?”

李惠兰点点头,说:“妈妈,我知道了。很好看的就叫‘优雅’了,就像妈妈一样,也叫‘优雅’了。”

王紫云被逗得忍俊不禁,说:“怎么妈妈也叫优雅了?”

“是他们说的,说妈妈也好看。我就说妈妈‘优雅’了。妈妈不是说好看的就叫‘优雅’吗?”李惠兰看着妈妈天真地说。

王紫云大笑起来。她伸手抱起了女儿,在女儿的脸上很响亮地吻了一下,说:“妈妈的宝贝,真乖。可是,妈妈不能叫优雅的。记住了,出了外边不许说妈妈优雅,会让别人笑话的。”

王紫云高兴的不是女儿对她的夸奖,而是女儿的理解能力。女儿还很小,就能把很抽象的东西给具体化,说明女儿还是很聪明很有想象力的,这让王紫云有一种成就感。

看着女儿,王紫云突然想到写《咏鹅》的骆宾王。他也仅仅是一个小小的七岁的孩童,却能把他看到的鹅,通过丰富的想象,写成这样深动活泼的句子,那真是极少极少的天才神童了。她的女儿自然无法和神童相比,但是将来总会比她强吧?想到现在的情形,王紫云突然生出一丝悲凉。

吃了晚饭,王紫云对坐在饭桌前喝水的李昊天说:“妈妈这几天不舒服,你中午有空的时候出去买点吃的,去看看她。”

“怎么不舒服了,又不舒服?”李昊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漫不经心地问。

他心里知道王紫云对他的妈妈不错,但是不习惯她的话。王紫云和李昊天说起他的妈妈时,从来都是叫“妈妈”的,自从他们结婚以后,她从来没有称李昊天的妈妈“你妈”或者是“孩子奶奶”的,这让李昊天觉得别扭。他分不清王紫云是真的懂事还是做作,他觉得王紫云是虚伪,毕竟不是她的亲妈妈,叫这么亲热干什么?但是就算别扭,他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告诉王紫云“你别叫我妈也叫‘妈妈’了,叫的这样亲热我不习惯”这样的话吧?那样就成神经病了。所以,李昊天就算心里不舒服,也只好任由王紫云称呼他的妈妈“妈妈”了。李昊天知道他的嫂嫂就从来不这样,面对着他妈妈的时候叫“妈妈”,没有妈妈在场的时候从来不叫妈妈的,和李昊天说起他的妈妈,就是“你妈如何如何”的,李昊天对这个倒没有反感,他觉得嫂嫂那是实在。想想吧,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妈,不亲,叫那么亲热干什么?何必非要强迫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也让别人反感呢?李昊天觉得王紫云很做作很别扭很另类很虚伪,他反感地扭过了头,不愿意看她的样子。

“谁知道?说不上来,血压有点高了。今天咱姐夫来给看了,量了血压的。老人上了年纪,难免这的那的,哪能说的准?”王紫云一边洗碗一边说。

“你不是去买东西?她想吃什么你就买些什么。什么事情都要靠我。”李昊天说。

王紫云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李昊天,说:“她想吃什么我自然会买给她的。我说你在城里上班是顺便的,买些东西不是比我方便吗?”

“我不想去买,你看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李昊天不冷不热地说。

王紫云心里“咯噔”一下,她怔了一怔,有些不明白李昊天的意思,为什么妈妈病了儿子却说“不想去”?她总是不理解他。

王紫云说:“你说什么?妈妈病了,你不是买点吃的去看看她,才说了个不想去。那很多事情都是不想做的,可是你不做能成吗?”

“大道理又来了,我不如你懂道理,你们是‘大学生’的,会说。那是我妈,我怎么着都行,不给她买也行,她不计较。”李昊天说。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眼睛望着墙角。

“昊天你说什么?我让你买东西去看看她,我那点错了?用的着你这样讽刺我吗?那是你妈,你愿意怎样待她那是你的事情。可是,我是说她老了,你该对她好一点,安慰一下她,我错了吗?”王紫云站直了身体说,她的眼睛直视李昊天。

李昊天在心里暗笑,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终于说了“你妈”了。“哼哼,我的妈妈我自己愿意怎么样对待她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来教。”李昊天在心里说。

他没有和王紫云说话,不想说什么,站起身来去了客厅。

“惠兰你干什么?”

王紫云看着李昊天走出去,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她不知道李昊天为什么会这样。正在出神之际,听到了李昊天大声叱喝女儿。

王紫云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走过去。

李惠兰跪在地上,正抬头看着叱喝她的爸爸,乌黑的眼睛里是不解的无辜。她的双手推着她的那把小椅子,小椅子上放着她的布娃娃。布娃娃的腿上穿着王紫云的袜子。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椅子的四只脚上都穿着鞋。李惠兰从鞋架上把她的鞋拿下来,给椅子的脚穿了。她并不知道她那里做错了,只是愣愣地无辜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大人。

王紫云走过去,她蹲下身子问:“月儿这是干什么?”

李惠兰眨了眨眼睛,说:“妈妈,我开上汽车拉上娃娃去小河里看鹅。看鹅‘白毛浮绿水,红掌拨青波’。”

“还在地上跪?脏不脏你?起来!”李昊天瞪着眼睛冲跪在地上的女儿喊。

看到爸爸凶巴巴的面孔,李惠兰“哇”地一声哭起来。

“你好好跟她说,她才明白的。你嚷她不是白嚷么,她懂得什么。”王紫云对李昊天说。然后,她蹲下身子把女儿抱了起来,“乖,咱们不哭。明天妈妈带你去看鹅。现在咱们去画画。”说着,王紫云抱着女儿转身去了卧室。

她们的背后是李昊天凌厉的目光,接着是他生气的声音:“王紫云你就好好地惯她吧,我看你把她惯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