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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希望失望

飞泪的草 《谁是我永远的爱人》 言情小说 2011-09-14 23:08 责任编辑:杜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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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紫云站在菜地边上哑然失笑。这才几天没有来,地里的草就密密麻麻的,有的草甚至比菜还要高了。她摇摇头,蹲下了身子,赶紧锄草。尽管有些腰酸背痛,她还是用尽全力对付这些让人讨厌的草。

面对一地的碧绿,——碧绿的菜苗,碧绿的杂草,一种渺茫的感觉袭上了心头,王紫云叹了一口气,突然想到了有关希望的事情。她想起了这样几句诗:

希望是什么?是娼妓;

她对谁都蛊惑,将一切都献给;

待你牺牲了极多的宝贝——

你的青春——它将抛弃你。

为什么突然间想起来这么几句诗?王紫云感到莫名其妙。大概是心情的缘故吧。看到这些,她想到了做事的艰难。也许,为了达到一个目的,会付出很多很多,最终还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结果,等到回头才发现青春已逝去,徒留悲伤了。人生总是很坎坷,每一步都磕磕碰碰的,时间的声音和色彩苍白了岁月的痕迹,剩下的又是什么?她怔了一怔。她记得她有过很多的希望,心中也曾经有过向往的歌声:坚韧和向上,努力和进取,拼搏和不屈……可是铿锵的余韵现在已经销声匿迹,都随风飘散了,消失了,空虚了,只剩了仰天长叹的软弱。这些无可奈何的失望,只能捧起现实的外衣掩盖心中的自欺。

无奈,无奈……

人人都有希望,都拿起希望的盾牌抵挡人生长路中的暗礁,想着抵达灵魂中的家园。虽然盾牌的后面也是淅淅沥沥的黑暗,但是总在心中燃一盏明灯,支撑着歪歪扭扭的脚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就是这样的,陆陆续续耗尽了生命中美好的时光。就是这样的,色彩斑斓的青春在希望中悲凉成飘渺的烟,逝去了……

希望,希望……播种为的就是希望吧。

可是,很多时候希望很渺茫,和失望一样的渺茫,都无法追踪,有一种让人不知身在何处的虚妄。但是,只要活着就得在这种不明不白的虚妄中摸索,努力地追寻悲凉飘渺的希望。

就说这很简单的。

王紫云记得撒下菜籽的时候,并不是只想到能够吃到新鲜的蔬菜,也想到了要给菜除草、浇水、施肥的,但是那些辛苦只是一个简单的名字,是一个符号,是一个概念,并没有深刻的体会。现在终于明白想象和实际有本质的区别。前者是不费力气的,后者是费心费力的,而且那个艰难的程度有时候是出乎自己的预料的,甚至还有许多自己想象不到的意外。就像这庄稼,只有收获了,吃到嘴里了,才知道是属于自己,不然绝对不敢保证。因为……因为意外太多了。就像去年,本来辛苦了一个季节,菜已经成熟了的,王紫云头一天收了一半,剩下的想在第二天在收。结果第二天来到地里一看,——傻眼!一棵菜也没有了,都让贼给偷光了。那个时候,王紫云就想,是自己的又怎么样?自己付出劳动又怎么样?只有到手了才算。岂止是这个,所有的一切都一样,无论付出多少艰辛,付诸东流也没有办法。王紫云只能叹息。李昊天听她说了菜都被别人偷光,生气地嚷王紫云,说她为什么不在头一天就都收回来,就差那么一夜都没有了,气人。王紫云说她怎么知道晚上会被别人偷呢?李昊天说她懒,干活儿磨磨蹭蹭,不然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王紫云也生气了,说她已经尽力了的,要是她一点都不收的话,都被偷光怎么办?李昊天说她强词夺理,什么时候都有话说。王紫云说,菜被偷了,她没有收回来,是她的错,她不吃菜可不可以?李昊天说不出话来。王紫云又说,很多事情的发生都在一瞬间,都是想象不到的,没有人愿意出现意外,可是生活中处处都是意外。你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王紫云一边飞快地和地上的草做着“较量”,一边胡乱地想着。一不留神,一颗极其肥壮的菜苗被锄断了。王紫云一惊,收回了思绪。她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说,“还是认真些吧,不然说不定还要出错呢。”手里拿起那棵仍然鲜活的菜苗,想到它的叶子将逐渐萎蔫,心中有一丝疼痛。她知道,菜不愿意离开土地,而她也不愿意让它离开土地。可是……

“紫云!”

突然背后一声呼唤,王紫云猝不及防,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她站起来,扭身一看,是一个邻居,站在菜地旁边的小路上看着她。紫云急忙答道:“哎,大婶。”她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光顾着忙,不要孩子啦?你不要我可带走了。”邻居大婶边说边看着蹲在水渠边上的李惠兰。

王紫云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说:“不要了,就给大婶。”她知道肯定是孩子湿了衣服。

“好嘛,说话算不算数?”邻居大婶笑着说。

“算数的。”王紫云说着走了过来。

李惠兰的鞋已经湿透,裤子湿了半截,满手的污泥玩得正起劲。

“看看月儿脏成什么样子了?”王紫云笑着把她抱到路上。

“让孩子玩太多的水,会着凉的。活儿再要紧也要顾孩子。渠里面的水也就这么一点,要是水渠里的水多了,这么大的水渠,孩子掉进去给冲走了,你到哪里找去?”邻居大婶一边用手擦孩子手上的泥,一边埋怨王紫云。

王紫云知道邻居是为她好,脸上露出感激的笑,说:“是的,大婶说得对。可是……,你看这,我才几天没有来,地里的草都长满了。”

“长满就长满吧,这么一点活儿,还用得着你来干?昊天早晚的时间捎带着就干了。你看看你,领着孩子来干活儿,把孩子磕碰着了,你不是麻烦嘛。”邻居大婶说。

“是的,大婶。我是说昊天上班也累的,我能多干一点就多干一点吧。”王紫云笑着说。

“这点地重要还是孩子重要?昊天上班有多么累?那么大一个小伙子,这点活儿还能累着他?省着他干嘛呀?你看看人家哪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去地里干活呀?”邻居大婶说,“你把孩子带好就行了。”

王紫云不好意思地笑。

“紫云心痛昊天,就省着他吧。省着他干别的。”这时又走过来一个王紫云叫嫂子的邻居,她听到了那个大婶的话,打趣王紫云。

“就是嘛,一个大男人,你让他多干一些活还能累坏了他?别人家也不都是这样吗?你带着孩子不方便的,把孩子磕碰着了怎么办?再说了这边上都是水,大人光顾着忙,孩子们不懂事乱跑,要是掉水里不是找麻烦吗?以后可不要这样了。”邻居大婶说道。

“紫云就是勤快,把昊天给惯的一点地里的活都不愿意干了。我说你还是让他干,你带好孩子吧。”邻居大嫂也说。

王紫云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闲着的,就想出来看看。”

“以后可要注意了,碰着孩子你就后悔了。”邻居大婶嘱咐道。

“就是,孩子要紧,快领孩子回去换衣服,要不孩子会着凉。”邻居大嫂也说。

王紫云一边笑一边答应着:“是的是的。”

“天也不早了,该做晚饭了啊。”邻居们一边说话一边走了。

王紫云急忙把女儿抱往水渠边上洗手,边洗边说:“妈妈不是告诉月儿不许玩水的吗?怎么跑水边上来了?”

“妈妈,我看见水里有小鱼,我想抓住它。”李惠兰说。

“你抓它干什么,哪有小鱼?”王紫云笑道。

李惠兰天真地说:“有,就有。妈妈说了,鸟儿在天上飞,鱼儿在水里游。这里有水就有小鱼的。”

王紫云笑着说:“就让它们在水里游多好,你抓小鱼干什么?”

王紫云知道,那是她把这些字写在纸上教女儿认的,没想到她用在了这里。

“我抓回去放在鱼缸里让它们长这么大。”李惠兰用小小的手比划着说,她两只胳膊拉开很大的距离,用两只胖胖的小手比出鱼的长度,一边说着,一边来回扭头看着她伸开五指的两只小手。

孩子幼稚的天真逗得王紫云忍不住笑起来,她看着可爱的孩子,心中涌出母亲的柔情。

“月儿真乖。小鱼多乖啊,它们跟着鱼妈妈的,不让你抓。你抓了鱼宝宝,鱼宝宝找不到妈妈会哭的。咱们不让鱼宝宝离开鱼妈妈好不好?”王紫云说。

“好。让鱼妈妈喂它们东西吃,它们才能长大,是不是,妈妈?”李惠兰问。

“是啊。你把小鱼捉到鱼缸里面,它们没有吃的就饿死了。知道吗?”王紫云说。

“嗯。我要鱼妈妈喂它们,不让它们饿死。”李惠兰点点头说。

随着她的动作,小辫上火红的蝴蝶结在阳光下越发鲜艳。

“月儿真乖。以后不许自己一个人抓鱼了,要是掉在水里,就被水冲走了,知道吗?”王紫云说。

李惠兰答应道:“知道了。让水冲走就找不到妈妈了……”

饭桌上,李昊天一边端着饭碗吃饭,一边看着领口系着手绢的李惠兰。

李惠兰端着浅绿色的小搪瓷碗,用不锈钢小勺往嘴里送饭,因为动作不熟练,脸上糊着好多米粒。

李昊天看着笨拙的女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惠兰,你是吃饭呢还是往脸上‘种’饭?”

“爸爸,我是吃饭。我不会种饭,等我长大了,再去种。”李惠兰歪着脑袋,天真地回答。

李昊天哭笑不得。本来他是嫌她吃饭不利索,把饭洒得到处都是,是埋怨的了。他那里想到孩子没有那个理解能力呢?李昊天看着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紫云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过来,她一边往桌子上放,一边说:“月儿,不是让你用左手端碗右手拿饭勺的吗?怎么又忘了?”

她放下盘子,走到了孩子的身边,从孩子手里拿过饭碗说:“来,月儿用这只手拿饭勺,好不好?”

李惠兰听话地把饭勺递到了右手,说:“这只手……”

“哎——,对。月儿记住了,以后就用这只手拿饭勺。”说着,她把碗递到孩子的另一只手上。

接着,王紫云对李昊天说:“昊天,你看着她的,怎么不让她换一下手,将来会养成左撇子的习惯的。”

李昊天其实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他只是看到孩子把饭洒得到处都是。

他说:“你经常看着她的,我说一次又管什么用?”

他找了一个另外的理由,没说他没有注意到李惠兰是用左手拿的饭勺。

“我有时候也就忘了的,我们俩谁看到的时候谁说她,不是比我一个人注意好得多吗?”王紫云说。

李昊天说:“你不是挺细心的吗?还能忘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王紫云看了看他,知道他又在揶揄她。但是对他的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李昊天没有发现李惠兰是用左手吃饭的。她想,没办法了,李昊天就这脾气,他说什么随便他吧。再说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王紫云知道,孩子是她带的,还是她多注意一点吧。

收拾完毕,王紫云回到客厅的时候,李昊天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一明一暗地闪个不停,李昊天正在选择他要看的节目,现在还没有到他看的连续剧开始的时间,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好节目,他才换来换去地挑选。

“昊天,菜地里的草长得很多了,我带月儿出去锄草的时候,她不听话,我又怕地边上都是水渠,我不注意时让她掉到水渠里,要不早晚的时候你去锄一锄吧。”王紫云对他说。

李昊天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正用毛巾擦手的王紫云,“那才多大一点菜地,就锄不了了?咱家也就我那一点点地就成了这个样子,要是像别人家那样,地多得很,你怎么办?”他不满地说。

王紫云知道,作为农民的她现在既没有工作也没有土地。结婚到这里的时候土地已经分了,而且是“三十年不变”,也就是说她没有土地。怀孕以后,她又辞了工作。到现在为止,她和女儿就靠李昊天那一点点土地和李昊天的工资生活。她听出了李昊天的意思。

李昊天在高兴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一旦不高兴了,就用这些别有用意的话划拉王紫云,王紫云怎么会听不出来?她也想出去找一份工作,可是还需要一两年的。她要等到女儿上了幼儿园才能上班,不然女儿留在家里怎么办?

王紫云知道李昊天不愿意干这些活儿,故意说那样的话让她听。她不想和李昊天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