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各奔东西
太阳就要落山了，它把最后的一抹余晖涂在山顶上，有着稀疏绿色的山顶就像披了一层金黄的外衣，显得富贵而威严。山上没有路，但是走得人多了，也就形成了一条条羊肠小路。
一条小路上一前一后走上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是李昊天和徐艳琴。
李昊天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他的脚步是跳跃的，手里还拿着一根小小的木棍，一边走一边不时地用木棍在地上东一下西一下地敲打和乱画。看得出来，他是非常高兴的，因为还有很轻松的口哨声从他的嘴里飞出来。
徐艳琴低着头跟在李昊天后面，红扑扑的脸上笼了一层黯淡。她很爱笑，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没有一丝笑意。她的脚步看起来很沉重，显然她怀满了心事。李昊天在前面走，所以徐艳琴的神色他没有看到。
两个人一喜一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昊天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玩弄手里的木棍，嘴里还有愉快的口哨，他自顾自地高兴。是的，他是高兴。妈妈已经到了大姨家和大姨他们商量给他提亲的事情了，那么不久的将来，徐艳琴就是他的媳妇，他怎么能够不高兴？他满心满意地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所以他的心情是雀跃的。
“艳琴，还是我们那儿比你们这儿好吧？虽然我家没有在城里，但好歹是郊区，离城里不远的。到时候你想去城里时，骑车一会儿就到了，多方便啊。”说着他回过头来，充满笑意的眼睛直视着徐艳琴的脸，接着说，“是不是，艳琴？”
李昊天的话让徐艳琴心里更加难过，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说。看到李昊天一副高兴的模样，她实在不忍心给他泼冷水，肚子里回转了千百遍的话无法说出来，她知道那些话是让他难过的，伤心的，所以她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是不是，艳琴？”李昊天说。
他站住，等待着徐艳琴的回答。他处在兴奋之中，一心想着他的未来是美好的，所有的心思都被兴奋占据了，丝毫没有往不好的地方想过，所以，没有意识到徐艳琴的反常。他的眼睛闪亮着，满足的光芒射了出来。
徐艳琴看了看李昊天，说：“是，……是的。你们那里比我们这儿强多了，我喜欢你们那个地方。可是……我，我会不习惯吧。”
她看着高兴的李昊天，实在不忍心说让他伤心的话。——现在不要让他知道真相，让他高兴一会儿吧，徐艳琴想到。她强制按压心中的悲伤。
“什么你们我们，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的。你——就是我们村的人。”李昊天纠正道。
徐艳琴没有说话，只是凄楚地一笑。
“这样笑不好看，看着不好，我不高兴。我——让你像以前那样笑。我喜欢你的笑，知道吗？你笑起来很好看的，比杨贵妃好看多了。”李昊天手舞足蹈着，说，“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哇，好美。”
徐艳琴被他逗得忍不住张嘴笑了一下，说：“你不是学习成绩不好吗？还会诗词呢？”
本来李昊天是信口而来，说的对不对他也不知道，听徐艳琴这样一说，不管对不对就全当说对了的，于是就有点洋洋得意起来，说：“那是，我学习成绩不好，但我不是文盲呀，我也认识很多字吧？哎，你不是说你也不喜欢上学，只上完小学的，你还知道我说的是诗词，你也行啊。”
徐艳琴说：“我那是随便说的，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呀。”
李昊天点点头，说：“行，我媳妇儿行。我一说就知道我说的是诗词，咱们都行。将来咱们——妇唱夫随。嗯，就是妇唱夫随吧，你唱我就唱。反正就是这意思，我说不准确的。”
李昊天很兴奋地说，对于未来，他怀着美满的憧憬。
徐艳琴无言了，她明白李昊天的意思。但是，她知道李昊天的梦很快就会破灭，像肥皂泡一样，一闪就不见了。
是的，李昊天的姨夫是去了她家，向她的爸爸妈妈提亲了。但是……爸爸妈妈不答应。一来嫌弃太远，他们不愿意让她在远处找婆家，二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李昊天不知道的，那就是爸爸妈妈说李昊天的家人不好。
还有奶奶，奶奶说什么也不同意她找那么远的婆家，奶奶说，她要住孙女家的，离得太远，她年纪大了就去不了了。奶奶就她一个孙女，所以奶奶看她比任何一个孙子都亲。小时候，在她不愿意上学时，就偷偷地跑到奶奶那里躲起来。爸爸找到她要把她送到学校，她拉住奶奶的衣服死活不松手。奶奶说不想去就别去了，女孩子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还不是找婆家吗？爸爸说不过奶奶，只好由着她。直到现在，她说不清奶奶的说法是不是对，但是奶奶处处庇护她，这个她是知道的。那个时候奶奶就说了，将来从最近的地方给她找一个婆家，在不能动的时候，要她伺候奶奶的。也许奶奶让她伺候的话是说说而已，可是不让她的婆家离得远了，这是千真万确的。现在奶奶就说话了，说要走那么远，看不见她的话，奶奶会想她想死的。她怎么能为了李昊天让奶奶去死？她不敢也不能违背奶奶的意思。
还有爸爸妈妈，说什么都不让她嫁给李昊天。妈妈告诉她李昊天的大嫂不是好人，嫁给李昊天的话，和他嫂嫂就是妯娌，那样的话，将来妯娌的关系不好相处，她会受委屈的。徐艳琴不明白，为什么李昊天的嫂嫂不好会关系到她？她不服。妈妈说，虽然是妯娌，并不在一个家里生活，但是那仅仅是个人的小家庭，一旦家族里面有什么事情的话，还是要有很多交往的，就好像和自己家的哥哥一样，是一家人的。妯娌不好，她也跟着受委屈。徐艳琴说了，妯娌不好是妯娌的事情，她不会和李昊天的嫂嫂一般见识，不理她还不行吗？妈妈说不行，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徐艳琴不明白，为什么李昊天的嫂嫂不好会关系到李昊天的事情？妈妈又说了，还有李昊天的妈妈也不行，不懂事。嫁给李昊天就等于摊上了一个糊涂的婆婆。到时候她怎么伺候婆婆？接着妈妈告诉了她，就是李昊天的妈妈发现了他嫂嫂和他姐夫的事情。妈妈说那样的事情不是好人干的，所以一定要离他们远点。徐艳琴实在不懂，李昊天的嫂嫂和姐夫为什么要那样做呢？还有，李昊天的妈妈为什么不自己去处理，非要找别人去处理，把自己家的丑事张扬出来呢？妈妈说，这就是李昊天的妈妈不会办事。摊上那样一个不明事理的糊涂婆婆，将来一旦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婆婆也会把事情再告诉别人，那样她的脸上就会不好看，所以绝对不能嫁给李昊天的。妈妈这样说，徐艳琴有点害怕。
她有些很李昊天的嫂嫂和姐夫，她也觉得他们不是好人。更重要的是他们连累了李昊天。她知道李昊天是无辜的，可是……那是他的家人，徐艳琴无法改变这个。还有……徐艳琴觉得李昊天的妈妈也不够好。为什么家里有事了，自己不去好好处理，干嘛让外人知道？弄来弄去白白让自己丢人。
徐艳琴不明白这些。但是，她知道她的妈妈是疼爱她的，妈妈处处为她着想。她是妈妈唯一的女儿，怎么能不听妈妈的话？可是，徐艳琴确实喜欢李昊天。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心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两个人继续在山上慢慢地走着，只是个人有个人的心情。
徐艳琴知道，这是她和李昊天最后一次在一起了，今后不会再见面。她的爸爸妈妈已经不让她再在这个矿山的厂子里打工，为的是让她和李昊天断绝关系，徐艳琴难过之极。可是，她怎么和李昊天说这些？她怎么开口？
徐艳琴知道她非常喜欢李昊天，所以她不忍心伤害他。她也不知道离开他又会怎样？她只知道，她和他结婚的事情是不可能了，这让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深。她不知道没有了李昊天，她还会快乐吗？没有了她，李昊天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想起她吗？徐艳琴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无法忘记李昊天。她想哭，对于以后，她不敢想……
李昊天的口哨清脆悦耳，被风送出很远。他继续憧憬着他的美好，沉浸在幸福之中，哪里知道他的幸福已经成了泡影？
突然，李昊天意识到徐艳琴没有笑。她一贯喜欢笑的，她的笑声总是让他感到亲切和踏实，现在没有听到她的笑声，他仿佛失去了很多东西，有一种空虚的感觉。
他回过头来看着徐艳琴。突然他发现她的脸色很难看，这让他大吃一惊，说：“怎么了，艳琴，你不舒服？”
徐艳琴憋了很长时间，再也忍不住，她哭出声来。
李昊天被她吓了一跳，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艳琴？”
徐艳琴朦胧着眼睛，努力地看着李昊天，她要记得他的面容。在今后的人生里面，不能相伴了，那么，就让她记住他，永远地记住他……
一种不祥的感觉涌现在李昊天的脑海，他呆呆看着徐艳琴。
徐艳琴断断续续告诉了他，她的爸爸妈妈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徐艳琴只说了爸爸妈妈嫌离得太远。其它的，徐艳琴没有说。她知道那些话不能说，她不能再给李昊天打击。
李昊天浑身发冷，仿佛坠入冰窖。怎么是这样？他一下子觉得从天上掉到了地上。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徐艳琴。但是，他也没有忘记她，一直到现在。
李昊天收回了长长的思绪，叹了一口气。他张望了一下，路上的人还是很多，他慢慢地踩着车子夹杂在人流中。
李昊天不知道，如果当初是徐艳琴和他结了婚的话，徐艳琴也会像王紫云这样对待他吗？还有，他会像不满意王紫云一样地不满意徐艳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