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波未平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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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次日早晨,若冰和父亲才慢慢苏醒过来,见他们已平安无事,似水、如雨便各自回家去了。
如雨一进门,不禁愣住了,只见父亲坐在里间凳子上,垂头丧气,默默无语,母亲靠在里间门儿上,长嘘短叹,眉头紧锁。
“爹,”如雨禁不住问,“你不是前几天刚走吗?怎么又回来啦?”
父亲张了张嘴,没说话。
“爹,你快告诉我,”如雨急切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儿啦?”
“不知道,”父亲说,“昨天傍晚一下班,科长就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村里工作队叫我回去一趟,问他啥事儿,科长不说,只是催我快起程,没办法我只好跟着村里的人连夜赶回来啦……到了村口,我推说方便,跑回家问你娘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娘,”如雨忙问母亲,“到底出什么事儿啦?”
“我也不知道,”母亲说,“今天清早才听说工作队昨儿傍晚派人到矿上抓你爹去啦。”
如雨正要再问母亲什么,屋门“咣当”开了,跟着进来两个人,一把揪住父亲:
“好你个夏光宗,真是老滑头,你不是说到厕所里方便去了吗?怎么方便到家里来啦?走,马上跟我们去见工作队!”说罢,连推带拥押着父亲直奔大队部而去,如雨和母亲随后紧跟。
大队部里人很多,屋内烟雾缭绕,人声嘈杂,见他们进来,声音戛然而止。那烟雾也陡然凝结不动了,化作各种奇形怪状的巨石,仿佛每一分钟都会朝他们的头顶砸下来,顷刻之间,碎为齑粉……
“你就是夏光宗?”沉默一会儿,坐在屋中央的工作队队长问。
“是,”如雨父亲说,“我就是夏光宗。”
“他们是你什么人?”工作队队长指着如雨和母亲问。
“是我的妻子和儿子。”如雨父亲说。
“你们先出去,”工作队队长道,“没你们的事儿。”
如雨和母亲只得出去到院里等着,听屋里说些什么。
“夏光宗,”工作队队长继续道,“知道为什么从矿上把你抓回来吗?”
“不知道……”如雨父亲说。
“不知道那我告诉你,”工作队队长道,“根据群众揭发检举和我们调查落实,解放前你家不仅占有大量土地,还常年雇工剥削,土改时错化为贫农成份,按照现行政策重新化分,属于漏化地主。”
“什么?!”如雨父亲张大眼睛道,“我们家属于什么?!”
“属于漏化地主。”工作队队长重复一遍。
“天哪!”如雨父亲道,“怎么可能呢!解放前我家是有一些土地,可土改前几年就被我祸干了。”
“虽然你们家没有了土地,”工作队队长道,“但是仍然过着剥削阶级的不劳而获的生活。”
“可我被父亲逐出家门以后,”如雨父亲说,“一路上是要着饭到东北去的呀!”
“要饭?要饭怎么啦?”工作队队长道,“要饭才是百分之百的剥削哩!”
“混蛋逻辑!”等在外面的如雨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冲进屋里,指着工作队队长的鼻子道:“照你这么说,那旧社会要饭的叫花子也都是剥削阶级啦?都应该化成地主啦?”
“你——!”工作队队长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敢辱骂本队长,给我把他捆起来!”
人们一拥而上,搭胳膊拧腿把如雨捆了个结实,跟着劈里啪啦,一顿毒打……如雨父亲上前去阻拦,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不动了。
跟着如雨进屋的母亲“扑嗵”朝工作队队长跪下,嘣嘣直磕响头:“别打啦!别打啦!他还是个孩子,你们就饶了他吧……呜呜呜呜……”
工作队队长睬都不睬,愤怒地咆哮着:“打!打!狠狠地打!”时不时还在如雨的头上踹一脚……开始如雨还连挣扎带喊,一会儿不吭也不动了。
“算了,别打了!”工作队队长道,“今天这事儿就先到这儿,以后再跟这小子算帐!”
人们这才住了手。
“还有,”工作队队长道,“夏光宗听着:你家的成份就这么定了,我们马上通知矿上,以后就不要去上班了,在家就地劳动改造,从明天起开始扫街打扫厕所……好啦,把你儿子带走吧!”
如雨父亲听了,赶紧过去解开绳子一看,只见如雨已经昏死过去,慌忙背起如雨和如雨母亲一起,匆匆离开大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