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波未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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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冰跌跌撞撞往前走着。他一路奔跑，一路呼唤，腿都跑细了，嗓子喊哑了，仍不见父亲的影子！他累坏了，想坐下歇息儿，刚停下来，见一位老者，须发皆白，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朝他走来，忙上前拱手施礼道：
“这位老伯，一向可好？”
“好，好，”老伯忙还礼道，“您是……”
“我是从阳间来的，”若冰道，“来找我爹。”
“你爹多会儿来的？”老伯问。
“半个时辰以前来的。”若冰道。
“没看见，”老伯说，“不过您别着急，快到阴曹地府看看吧，你爹十有八九是被鬼差抓走修筑监狱去了。”
“什么？”若冰诧异道，“阴曹地府也有监狱？”
“有，有，”老伯道，“岂止有，比起阳间来不知要多多少倍呢！”
“怎么会呢？”若冰有些不信。
“怎么不会，”老伯道，“远的不说，单就这几年阳间的冤魂饿鬼潮水般朝阴间涌来，而且不肯投胎转世，勉强押送回去，一扭滚儿又回来了，闫王没办法，只得大兴土木，修筑监狱，将他们关起来，以免他们四处游荡，搅得阴界不得安宁……眼下整个阴界除了在押的重犯，所有鬼魂无论男女老幼，都被抓去修筑监狱去了，实不相瞒，老朽因年迈多病，支持不住，刚从工地逃出来。”
“原来如此，”若冰道，“不知去阴曹地府如何走法？”
“那不，”老伯用拐杖一指：“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北走，约摸走百十余里见岔路往东拐，过了奈河桥就是。”
“多谢老伯指点，”若冰道，正要告辞，远远儿看见两个鬼差打着灯笼朝他们走来。
“不好！”老伯道，“鬼差抓我们来了！”说着拄着拐杖扑里扑踏逃走了。
若冰一下子慌了，转身要走，两个鬼差已经到了跟前，不问青红皂白，一抖手中的链子，“嘎巴”将他锁上，骂骂咧咧，推推攘攘，拖着就走，若冰一面挣扎，一面大声喊道：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人？放开我！放开我！”
两个鬼差哪管这些，只管拖着他走，不一会儿过了奈河桥，来到一座建筑工地上，只见高高的围墙里，到处灯火通明，人山人海：有拿锤子砸石料的，有光着膀子背石头的，有“吭唷、吭唷”运木材的，有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搬石头砌墙的，乒乒啪啪，叮叮咣咣，汇成一支奇妙的劳动交响曲，在阴界回荡……其中有个鬼差，大概是这里的监工吧，站在指挥台上，手里挥舞着皮鞭，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向劳动者发号施令，见两个鬼差押着若冰过来，问道：
“哪儿抓来的？”
“半道儿上抓来的。”鬼差道。
“逃走的还是新来的？”监工问。
“不知道，”鬼差道，“管他呢！让他干活儿就是了。”
“好吧！”监工立刻吩咐手下，“让他干活儿去！”
“不！”若冰道，“我不去干活儿，我要找我爹……”
“找谁也不行！”监工道，“马上干活儿去，再给我瞎嚷嚷，小心皮肉受苦！”
若冰无奈，只得听从指派，跟着人背石头去了。背完一趟往回走，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像父亲，紧走几步，上前一看，果然是父亲！不禁失声叫道：
“爹——！”
听见有人喊爹，父亲回头一看是若冰，诧讶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是来找你的，”若冰道，“快跟我回家去吧！”
“不！”父亲说，“我不回去。”
“为什么不回去？”若冰说。
“什么也不为，”父亲道，“我就是不回去。”说着转身就走。
若冰“扑通”朝父亲跪下：“爹，你快回去吧，我娘快气死了。”
“起来，起来，你快起来！”父亲忙说道，“别让监工看见了。”
“不！”若冰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父亲还要再说什么，监工已经到了跟前，二话不说，啪！啪！就是一顿皮鞭，然后将两个人分开，让父亲去抬木材，让若冰支应匠人去了。
若冰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匠人一会儿要这，一会儿要那，手忙脚乱，马不停蹄，正在这时，忽听墙外响起“喤喤”的锣声，知道一定是哪位大人从此路过，低头朝外一看，只见一顶官轿，颤颤巍巍，晃晃悠悠，自西向东，款款而来。说话到了跟前，若冰顾不得多想，纵身往下一跳，不远不近，正落到官轿跟前，扑通跪倒，连喊冤枉，官轿慢慢停下来。
“前面何人拦轿喊冤？”轿里的大人问。
“禀闫王，”轿前鬼差道，“是个孩子。”
“可有状纸呈上？”闫王问。
“没有。”鬼差道。
“那好，”闫王道，“告诉他有何冤枉随本王到衙门去告。”
“是，老爷。”鬼差答应一声，吩咐若冰跟随官轿去了。
若冰跟着官轿一路疾走，一会儿进了闫罗殿，闫王往堂上一坐，一拍惊堂木：
“堂下所跪何人？”
“冬若冰。”
“家住哪里？”
“临河镇。”
“多大年纪？”
“十六岁。”
“小小年纪有何冤枉？快快从实讲来。”
“是，大人。”若冰道，就把父亲如何致死、自己如何追赶父亲、又如何在路上被鬼差抓去修筑监狱等等，从头至尾，细说一遍。
“竟有这等事？”闫王听了不禁一皱眉，“快去把人带来。”
“是，老爷。”
鬼差答应一声去了，一会儿把若冰父亲带上堂来。
“你叫冬岳？”闫王问。
“是。”若冰父亲道。
“旁边跪的可是你的儿子？”闫王问。
“是我的儿子。”父亲道。
“事情刚才你儿子已经讲了，”闫王道，“本王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快随你儿子回家去吧！”
“不，我不回去！”父亲道，“我宁愿在阴间受苦，也不回阳间。”
“不行，”闫王道，“本王刚才查过生死簿，你还有四十年阳寿未尽，必须还阳。”
“那我也不回去，”父亲道，“现在阳间恶人当道，回去也是死，请闫王惩恶扬善，为民做主。”
“不行，”闫王道，“阳间的事情本王管不了，这是劫数……来呀，快把他们二人送走还阳！退堂¬——”说罢，下殿去了。
父亲无奈，只得跟着两个鬼差走了，若冰紧随其后。一会儿到了鬼门关，两个鬼差把他们送出门外，向把门的鬼差吩咐几句什么，便回去了。若冰和父亲继续往前走，走了一程，听见母亲呼唤他们，不觉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