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疯狂的追求方式
“戈碧草同志:你好!
给你写这封信很冒昧,也很突然。但是要请你原谅我的冒昧和突然,因为,我知道,在别人的眼里,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很坏、很不正经的人。但这并不能显示出你有多么高贵,也不能表示有我多么卑劣,我知道你有才华,但也不能说明我比你很差,当今社会,只有名人和普通人之分,没有什么好人与坏人之分,我不是名人,但是你——很遗憾,也没有在名人之列。相形之下,你我同是一样的人,请您今后,不要用名人的眼光来蔑视我这样的普通人。
我知道你在搞文学,那么,我谨预祝你成功成名!
一个你很看不起的人彭韦杰”
看完这封信,碧草气坏了。当即奋笔疾书写了一封信,信上写道:
“尊敬的彭韦杰老师:
您好!
来信尽悉!
我与您素昧平生,不敢接受您的预祝。我喜爱文学,但并不表示我多么有才华。很遗憾,我并没想过自己做什么名人,我只是喜欢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已。你说社会没有什么好人与坏人之分,很抱歉,我并不赞同。好人,总是有一颗善良的心,他们不做损害别人的事,而愿做帮助别人的事。而坏人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不敢乱定性,但有一点我清楚,只要有不好的传闻的人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人。至于您是什么人,我并不了解,我也决无鄙视之意,如果有过在无意识之中下意识地伤害到过您,谨请您原谅!
一个普通人戈碧草”
她让凌冰上小学的弟弟交给彭老师。
几天后,弟弟给她带来一封彭韦杰的信,信上写:
“戈碧草您好:
来信拜读!
愚人不才,出言狂妄,恐多有得罪之处,望见谅。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又言之,人的一生,总是伴着是是非非,并在这是非之中成长成熟的。在中国,有好名声的人恐只有雷锋一人吧,他是当之无愧的好人。那么,大多数中国人都没有好名声,如此说来,上亿的中国人都是坏人吗?敝人才疏学浅,不识时务,请您不吝赐教。
愚腐之人彭韦杰”
碧草看罢信,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个人真是不识时务。她又写了一封信回给他:
“彭老师您好:
您自称愚人,实在过谦了,我看得出您是一位智慧过人之人,你用您的智慧让我与全国的人竖敌,不用说全国的亿万人口,单单清泉镇的人吐出的口水足可以淹死几十个我了。您让我重新认识了什么叫老师,您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老师,让我领略了什么才叫杀人不见血!俗语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不是同道之人,驴唇不对马嘴,人畜不能同栏,我与你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您的高深,我愧莫如!再见!”
这封信她连属名都没有,就给送了去。她发誓,再不看他那无聊的来信了。凌冰弟弟再把彭韦杰的信拿给她,她看也不看,只往柜子底下一塞,竟也存下了五、六封。而以后,彭韦杰竟再也没有信来。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碧草和姐妹们下班回村,刚进村口,就看见彭韦杰停在道旁,跨在自行车上。碧草只是瞟了他一眼,便从他身边掠过了。却听到他喊了一声:
“戈碧草,等一下。”
碧草停下了自行车,让过了姐妹后,转回头来,没好气地说:“干什么?”
彭韦杰推车过来,一脸严肃地质问:“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碧草平时见他都是一副散慢的样子,忽然的一个绷脸,真让她有些心虚。但她脸上仍是倔强着,说:“我有必要给你回信么?”
“这对我来说很有必要。”彭韦杰仍然冷俊着脸说。
“对不起,我没有看。”碧草把脸扭向一边,说。
“为什么这样?这是一个人的起码道德。”
听他这样说,碧草轻蔑地一笑,傲慢地转过脸来,斜眼望着他说:“对于你来说,我觉得我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不想看你的信,等有机会我会把信还给你的。”
“不行!你一定要看!”彭韦杰用命令的口气道。
碧草一怔,心说,我是你什么人啊?你竟然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她愣愣地瞅了彭韦杰半晌,忽然笑了起来,说:“真可笑,我为什么一定要看?我就不看!”
刚才还很强硬的彭韦杰,一下子软了下来,也微笑地说:“你不看就不看吧。不过,老实说,我很期待你给我写信,你的信虽然没有什么好的言词,但我仍然会永远珍藏的。”
这几句话说出来,碧草觉得很肉麻,这不象是正常人交谈的话语,似乎有些别有用心。而他的目光里也隐含着特别的东西,用句词说,就叫“暧昧”。在他的注视下,她觉得脸上发起热来。她忙把脸别过去说:“对不起,我要回家了。”说完,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她不敢回头,很怕彭韦杰追上来,骑得也很快。在一个转弯的地方,她偷眼回头瞄了一眼,还好,彭韦杰并没有追上来。她刚松了口气,把头转回来时,却发现路上有一个正在行走的背影,而她只顾回头,没留意前面,发现时,已经措手不及了,只有惊叫的份了。
她的叫声把那人惊得回过头来,看见了,也撞上了。是车把撞上的,碧草连身子带车子一齐将那人压倒在下面。
碧草是摔在了那人的身上,并没有受伤,但那人却伤得不轻,自行车把他的裤子刮破了,鲜血直流。待看那人时,却是土生。
碧草顾不得自己的疼痛,连忙去扶土生。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撞到哪了?唉吔,真是对不起。呀!腿流血了?”她不住地惊慌着,急得样子都要哭了。
彭韦杰赶上来了,他先拉起碧草看看有没有受伤,然后把土生扶起来说:“怎么样?能走动不?”
土生咬牙忍着疼,摇摇头说:“没事没事。”
碧草急得流着眼泪对彭韦杰说:“他的腿,他的腿……”
彭韦杰把土生的裤腿儿撸上去,却见划了很长一道口子,不断地流着血,说:“赶快找地方包一下。”
“快去卫生院!”碧草说。
“已经下班了。”彭韦杰说。
“那先去我家,我妈会包扎!”碧草连忙说。
但土生却不肯,他说:“没事没事。”
碧草忙说:“走吧走吧,我家离这不远,快点。”
彭韦杰用自行车驮着土生,碧草骑车跟着,急忙来到了碧草家。
妈妈有经验,她先用酒把伤口洗干净,然后把药片擀成粉沫,洒在伤口处,最后用绷带包扎好。
整个过程中,土生一直咬着牙,却始终没吭一声。而碧草却揪心地不时地咬着嘴唇。
妈妈说:“这样就行了,过几天再换下药,就好了。”
彭韦杰说:“那我就回去了。”
碧草说:“真是多亏了你,谢谢你啊!”
妈妈说:“谁也不许走,都在这儿吃饭。”
两个男人拗不过,只好坐下来一同吃饭。小海又拿出酒来与他们喝。
吃罢了饭,碧草送土生回家。彭韦杰也要跟去,被碧草拦住了。
碧草将土生送到雅芹家,一进院,雅芹妈就数落起土生来:“你跑哪去疯玩儿去了?一家人都等你吃饭,害得大家都吃了冷饭冷菜,你有没有心啊?你有没有心?”
土生笨嘴笨舌地说:“我……我的腿摔破了。”
雅芹妈斥道:“摔破了活该,不干活偷懒去玩儿,咋没把你的腿摔折呢?”
土生说:“我是去干活了,是回来……回来……就,就……”
他没把碧草说出来。
看到这个情形,碧草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没想到表舅妈这样不问就理地斥责土生。她沉着脸,说:“舅妈,是我不小心把土生哥撞了,我把土生哥拉到我家去包扎,是我不好,他并没有错。你要怪就怪我吧。”
看着碧草生气了,雅芹妈也不自然了,连忙换成笑脸说:“碧草啊,舅妈怎能怪你呢?是他这个山里来的孩子不懂事,回来晚,要告诉家里一声吗?”
土生涨红着脸,说:“我……我……”
碧草忙接过来说:“是我硬拉他去我家的,他怎么能回家告诉一声呢?都是我不懂事,我应该来告诉一声的,对不起了——舅妈!”边说,边冷着脸,向雅芹妈快速地拘了一躬。
雅芹妈不好意思起来:“哟哟,碧草啊,看你说的,自己家里人还认什么错呢?好啦好啦,快进屋坐吧,吃饭没有?没吃饭就在这儿吃点吧?”
碧草冷冷地回了一句:“我吃过了。舅妈,没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雅芹也出现在了门口,说:“碧草姐,进屋坐一会儿嘛!”
碧草免强地向雅芹笑了一下,说:“不了,今儿太晚了。我先回去了。”又说,“哦,过两天让土生哥去我家,让我妈给换一下药。”
说完,就出了院子。
到了家里,碧草还在生气。
而这一晚上,碧草都在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彭韦杰不同与往的神态,那样认真而严肃的样子,和那命令地说着“你一定要看!”的口气。都与平时不一样。想到这里,她便想到那些信,就去柜子下面拿出来,撕开来看。前边的几封仍然是跟她斗嘴的话,而后面的信里他却很郑重讲述着他和那个女孩子的故事。而当她看到最后一封的时候,突然脸红心跳起来——那分明一是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