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蝴蝶两分
常怀珠站在姐姐常怀雅家的阳台上,眺望着西边天空中的太阳。此时,太阳就像一个巨大的橙子,看上去暖暖的,绵绵的,有一种宽松、闲适的感觉,让人很舒服。常怀珠慢慢地看着,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时间对她来说是绰绰有余的,她简直觉得时间多得无法打法。时间过得太慢了,她想。站得时间有点久,她感到有些累,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椅子,她缓缓地坐下去。然后,她瞥了一眼她的影子,影子很大,随着她的动作在无声地动。
就在常怀珠坐下去重新把脑袋抬起来,凝望着天边夕阳的时候,常怀雅在叫她。
“怀珠。”
常怀珠听见姐姐的喊声,答应一声走回了屋子。
常怀珠看见姐姐手里垮了一个篮子,低了头在哄劝抱住她腿不让她走的孩子。——那是姐姐的孙子。看起来是姐姐要出去,而孩子非要追。
看见常怀珠进来,常怀雅说:“好孩子,快去和姨奶奶玩,奶奶出去给乖孩子买好东西吃。”
“不嘛,我要跟奶奶出去。”孩子用两只手死死地抱住常怀雅的腿。
常怀珠赶紧走过去,说:“姐姐又要去买什么?”
“快,怀珠想法子领住他,我出去买菜。领着他不方便,他非是要追。”常怀雅无可奈何地对妹妹说。
“家里还有很多菜,怎么又要出去买?”常怀珠说。
上午刚刚去市场买回来的菜,家里还有很多,常怀珠知道。她明白姐姐是为了她才出去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爸爸妈妈死的早,姐姐就是她的妈妈。每每看到姐姐,她的心里总是感到温暖和踏实。
常怀雅笑着说:“我知道你喜欢吃鱼,上午的时候我看见没有新鲜的了,摊主说下午才到,我出去看一看来了没有。也不能去的太晚,太晚了我怕又没有了。”
果然不错,姐姐出去是给自己买吃的。常怀珠看着面上含笑的姐姐,在看看双手抱着她的腿的孩子,心里一阵感动。
“别买了。家里还有很多菜的,吃什么都一样。孩子有些认生,你走了他又要哭,我哄不下来。”常怀珠阻止道。
“你抱住他。”常怀雅给妹妹使眼色。“哭就哭几声,一个孩子,哭几声怕什么?”常怀雅说。
“非要让孩子哭才算?别出去了。把家里的菜吃完了再出去买。”常怀珠说。
“你听,又不是给你一个人买,家里人都吃的,一会儿你姐夫也要回来的。”常怀雅说。
姐姐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随随便便地一说,但是常怀珠却不得不听。她看了看正在看着她的姐姐,只好想法子来领这个孩子。她知道姐姐的脾气,如果她不领孩子,就算带着孩子,姐姐也要出去。那样,只是让姐姐更累一些罢了。
常怀珠蹲下身子,对孩子说:“看那边有一只蝴蝶,哎呀,真好看。”
孩子信以为真,松开手,扭过头来问:“在哪儿?”
趁此机会,常怀雅急忙抽身往外走。
孩子一看奶奶走了,迈开小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哭着喊:“奶奶带我走,我也去……”
常怀珠弯腰拉住了孩子,“来来,咱们不跟着奶奶了,咱们抓蝴蝶去。来,小彤彤听话。”常怀珠边说边抱起孩子。
孩子哭着,流了满脸的泪。他心里知道追不上奶奶了,只好打问那只蝴蝶的下落:“蝴蝶在哪儿?”一边抽泣着一边四下里看。
“蝴蝶……,蝴蝶去哪儿了呢?”常怀珠一边给孩子擦泪,一边说,“哎——,蝴蝶,蝴蝶飞哪里了呢?走,咱们找蝴蝶。”
她怀里抱着孩子,在房间里面走。
孩子一边流泪一边四下里看着,黑色的单纯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显示着烂漫的天真。看来看去,看不到蝴蝶,孩子失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没有,没有蝴蝶。”
这一声突然的大哭,吓了常怀珠一跳。她急忙说:“蝴蝶飞走了吗?看,蝴蝶飞了。来,姨奶奶给孩子剪一个更好看的纸蝴蝶,好不好呢?”
孩子没办法,真的蝴蝶找不到,假的也要,于是说“好。”
“噢,咱们剪蝴蝶喽。”
常怀珠抱着孩子来到客厅,然后把孩子放在沙发上。她起身去写字台的抽屉里面找出一张粉红色的纸,又从窗台上拿过剪刀。重新坐到孩子身边的常怀珠低声问孩子:“咱们要大蝴蝶呢还是要小蝴蝶?”
孩子脸上挂着泪痕,伸出两只胖胖的小手比划着说:“大,大大蝴蝶。”
“好,咱们给小彤彤剪大蝴蝶。”说着,她动手剪了起来。
常怀珠很会剪纸,剪出的小动物栩栩如生,所以她有把握让孩子高兴。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常怀珠的手,看那张薄薄的纸在她的手上转动。没有几下,一只粉红色的蝴蝶出现在她的手上。孩子注视着常怀珠手里的蝴蝶,破涕为笑了。他伸手去拿。常怀珠把蝴蝶递给了孩子。
看到孩子满意,她的心放了下来。脑海里又掠过了李昊天带到家里的徐艳琴的影子。她看得出来那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姑娘,想到姑娘要真的和李昊天结了婚,她也就放心了。能够给李昊天成了家,她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可是,事情能不能成呢?她不知道,心中有牵挂就很不安。唉,要是丈夫活着,这些事情她才不操心呢,可是……
常怀珠这次来姐姐家,就是为了李昊天的事情。她要姐姐给出注意,也让姐姐给她办这件事情。婚事不同儿戏,就算姑娘愿意,人家家里的大人愿意不愿意还说不准的。她想打问一下情况,如果合适的话就去姑娘家提一提。
前天姐夫给打问了一下徐艳琴家的情况,说徐艳琴有三个哥哥,她的爸爸也是就弟兄两个,还有徐艳琴的叔叔家也没有姑娘。这么说来,这家人家两代人里面只有她一个姑娘,算得上是“千金”,很宝贝的了。常怀珠暗暗地笑,两代人守了这么一个女孩子,肯定当宝贝疙瘩的了。这样的情形,姑娘因为娇生惯养极有可能不会家务。可是,她发现徐艳琴还行,不像什么都不会的样子,这让常怀珠暗暗高兴,李昊天能够娶这样一个媳妇,她也省得担心。还有,人家姑娘是宝贝,自然对姑娘的女婿高看一眼的,这样将来也绝对不会亏待她的儿子。
正在常怀珠出神的时候,突然孩子“哇“地一声又哭了。
骤然之下,吓了常怀珠一跳。“怎么了?”她慌忙看去。
孩子一只手里拿着一半蝴蝶,低头对着蝴蝶哭。原来是蝴蝶被孩子不小心撕成了两半。常怀珠看着整整齐齐被撕成两半的蝴蝶,呆了一呆,她的心里莫名其妙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儿子的事情说不成!她被她的这个念头惊了一下。怎么能这样想呢?常怀珠觉得她好奇怪,哪能这样想?她哑然失笑,是看到那只撕成两半的纸蝴蝶才有的奇怪想法吧,没有根据的胡乱猜想,迷信。她努力地去拚弃这个让她不快的念头。
“没关系,不哭。咱们再剪一只更好的。”常怀珠皱了一下眉头说。
她拿起剪刀又一次剪蝴蝶。只是,这次的蝴蝶不是原来那个对称的样子。她让蝴蝶的肚子圆鼓鼓的完整,两只长在肚子上的翅膀并在了一起,就像停留在花间仔细地嗅着清甜的花香。长长的触须往前探着,懒洋洋不想动的样子。被孩子撕成两半的蝴蝶让她心里疙疙瘩瘩的,很腻歪,她觉得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所以讨厌对称的蝴蝶了,换了一种样式。
“这只好看吗?”常怀珠手里提着这只纸蝴蝶认真地看了看,然后递给孩子。
孩子“嗯”了一声,伸手拿过来。
常怀珠看着孩子把玩那只纸蝴蝶,心里越发不安起来。那个不祥的感觉在她的心里埋了隐患似的,让她感到沉重,很受压迫。她努力去排除这个念头,怎奈无论如何也没有效果,那个阴影很顽固地贴在心中,撕都撕不下来,这让她很不好受。她站起来,来到窗口往外面望。其实她知道姐夫在这个时候不会回来,可是她忍不住往外看。她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她想知道答案。
……
晚上,客厅里的灯很亮。高建民坐在沙发上抽烟。他的面前弥漫了一团灰色的烟雾。他看了看他的妻子常怀雅,感到愧疚似的。每次都一样,只要他办不成事情的时候,他就看看她,都成习惯了。
“不成就不成吧,也用不着想太多。这个不成咱们再说别人家的,好姑娘多的是。昊天的年龄又不大,不是急得不行。要不是姑娘有这个意思,昊天小,咱也不去张罗这个事情。”常怀雅安慰着妹妹。
“就是,昊天才二十出头,又不是年龄大了。”高建民附和着妻子说。
常怀珠笑了笑,说:“不成就不成吧。其实这个事情我也没有想过,昊天也不是很大的年龄。我是看到他领回去的那个姑娘对昊天有意,才想着下来看看,让姐夫给问问。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事。只是……两个孩子都愿意,我看出来了。”
“孩子再愿意,做不了大人的主也不行。再说了,那家人家只有这样一个女孩子,这婆家肯定也很难找了。咱们,——关键是离得太远,人家说了就这么一个闺女,绝对不让她从远地方找人家。一说是离得很远的地方,人家就不同意的。这地方不行了,你还说什么?”高建民说。
“也是老顽固,地方是不近,可是也没有多么远啊。”常怀雅说。
高建民说:“对你来说是不远,可是人和人的想法哪能一样呢?关键是他家老太太,就是女孩的奶奶,一说孙女的婆家不在当地,说什么都不行。她说她没有女儿,两个儿子也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她要在一个村子里给孙女找婆家。哪别人有什么办法。”
常怀珠听姐夫这样一说,急忙问:“那姑娘不说话?”
“她说不是白说嘛,一家人都不同意。她说管什么用?”高建民笑了笑说。
“哎,还有一件事情。”高建民皱了一下眉头,看着常怀珠,问,“怀珠你是不是有个叔伯妯娌?”
“有呀,怎么了?”常怀珠不解地问。
她想,这是哪儿和哪儿的事情,莫非这个还和昊天说亲的事情有关?
高建民点了点头,说:“哦,这就是了。你知道吗?你那个叔伯妯娌和这个姑娘的妈妈是表姐妹呢。我一说你们那个地方,她说她知道。最后说来说去她说她知道你们家。”
常怀珠心里一沉,如果是这样,按道理事情会好办一点,亲上加亲嘛,可是为什么却一点余地都不留?她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高建民。
常怀雅说:“既然是这种关系,按道理好说一点的嘛,怎么就一点余地也不留就回绝了呢?”
高建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他看了看常怀珠,说:“也许我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