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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林广之 《手绘T恤》 言情小说 2011-09-12 22:2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3516 · CHAPTER-00048951

她干嘛跑到那儿去烧幂钱?三更半夜的,好吓人。陈慧一个人趴在栏杆上无聊地往楼下吐口水。黄瓜挨了过去。

这么多嘴干嘛?陈慧剜了黄瓜一眼,又回头看了看。

我不就是好奇吗。黄瓜笑了笑说。

老王不是说了,谁也别提这事。

我晓得,这不就我们俩嘛。黄瓜也回头看了看。周围没人。

哼,你这鸟人嘴巴又多,说不定哪时又去跟别个讲。

我要跟别个说也只需讲她到那儿去了就够她喝一壶了——我有这样缺德?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姑奶奶,跟我讲讲吧。黄瓜嬉皮笑脸。

去去去,还奶奶,叫娘都是空的。

头想炸了我也想不明白。如果说她三更半夜了还呆在教室里看书画画,或说她两天不吃饭饿晕过去了,或三天都不说一句话,我都想得通。可她偏偏去烧冥钱——烧给谁呢?她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胆大?她——不会又什么问题吧。

黄瓜没走开,而且还挨的更近。

你晓得你不跟冬夏到手绘坊去了之后冬夏怎么了吗?隔了一会儿,陈慧看了看周围说。

晓得我还问?我癫了。

她坐在寝室里饭都不想吃,也不说话,我知道她是那样子,后来我只有陪她去┅┅陈慧嘴巴一旦说开了就不停。

其实跟冬夏在一起挺沉闷的,她不爱说话,做什么事摸摸索索,好像特别生怕做错,走路时慢时快,慢的时候叫她她好像没听见,快的时候撵她也撵不上——可有一点特别好,好像从来都不会生气,说她不好,她偷偷地走一边去,也从来不说三道四,能帮忙的时候她很主动帮你。

那个老板,你也晓得,老是沉着那副面孔,半天也没说半句话,好像人家杀了他全家似的,因陪着冬夏也无聊,央求他在添个画工,他几天都没吱声,让人心燥,国庆见客人多了起来,才让我画。又小气,我们画一天,他开一天工钱,没有零钱找他,他就叫我们去换,要不就叫我们第二天再领,好像怕我们拿了他三两块钱跑了似的。哼,要不为了冬夏,不贬他个癞蛤蟆走人才怪。冬夏却不比我,对他的话一百个顺从,还帮她布置和整理东西,扫地,热情招待客人。他从来都没对我们说句好话。

陈慧说到这里突然停下,好像站累了,手撑着下巴,望着远方。

这跟烧幂纸有什么关系?黄瓜觉得陈慧说了半天都等于零。

不过后来老板对我们又特别好了,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陈慧反过身来,话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为啥。一会说他坏一会说他好,什么意思?黄瓜不解。

我也不晓得。

怎么个好法?天天请客是吗?不会是看中你们了吧。黄瓜挑眉弄眼。

看中你个头。陈慧擂了黄瓜一拳头,跟着又抬起腿要踹。

黄瓜闪身躲掉。

闹归闹,陈慧的心绪还没走远。黄瓜又挨了过来。

他话多了,还抽起了烟,不时跑到外头去提回点瓜子花生,还有麻辣酸萝卜片之类叫我们一起吃,还跟我们开起了玩笑,问这问那。

人家给你们点小恩小惠你们就说好,老子的大恩大德?真是见利忘义。黄瓜说。

陈慧不理,继续说。

有一天他不意间问起冬夏家里的情况,冬夏呆了半天也不说,后来连画也不画了。他也没说什么话。第二天照样很客气,付钱时也不用我们即刻就找,还说,拿去吧,几块钱没关系。就连冬夏姐姐有一天非跟我们到那里,他也没有给白眼,还送了她一件灰太狼T恤。

冬夏还有个姐姐?黄瓜问,眼睛发亮。

你这鸟人,歪脑壳想不出正事,想了人家,还想人家姐姐,癞蛤蟆也就半斤八两,你以为你有多重。叫老瓜再杀只公鸡你改名黄晓明。陈慧提着黄瓜衣袖子抖了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黄瓜咧着嘴笑。他想,冬夏姐姐一定跟冬夏一样好看,并且比冬夏灵光。

可谁想到他就这么死了。陈慧叹了口气。

哪个死了。黄瓜一惊,他还沉浸在想冬夏姐姐的样子里。

老板。

黄瓜舒了一口气。怎么死的?

你晓得那天广场开宣判大会吗,星期六,我和冬夏到手绘坊去,从广场路过,正好撞见他,同我们一起回手绘坊,走到半路,他就说给我们放假,我倒无所谓。冬夏听了脸就红起来,问为什么。他立刻说不为什么,搓着手还说请我们去吃东西。冬夏不想去,我却很乐意。吃什么呢?我问。

随便,任你们吃什么东西,你们这小手拿快刀也砍不伤我。他拍了拍裤兜,表示钞票多多,厚着呢。

我连推带扯,把冬夏推进了德克士。

冬夏小吃,我大吃。他边吃边抽烟,不住地咳,就连连说对不起。说不抽了,不知不觉中又点上一支。

第二天我们去得很早,到手绘坊时,见他满头汗,捂着肚子倦在地上,说肚子疼死了。我们叫他立刻到医院去看看,他刚走几步就摇晃起来。我让冬夏快喊个拉车的过来,将他拉到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才给他检查,量体温,按肚子,问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他说只喝了些啤酒。说话时嘴巴都有点僵硬,嘴皮发白,看他疼得厉害,医生先给他打止疼针。我也以为他是喝多了,因为手绘坊里满地酒瓶,一片狼藉。

我们本想送他到医院就算了,剩下的事他自己处理,没想到他半天都没出声,也不说没事你们先走吧,也不见打电话叫人来帮他。我们就不好就此偷偷走掉,冬夏也没有走的意思,站在那里看着他躺在那里。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医生开始给他验血,看他那样子真的很费力,冬夏跑去给他挂号缴了费。验血结果还需要时间,趁着时候,我们跟他讲了几句话就回学校了。

后来怎么了?黄瓜问。

晚上冬夏就睡不着,说不知道老板的病好了没有,明天晚上是否可以去手绘坊了。我说住了院总得挂几天针吧,哪有这么好得快的,好得这么快医生吃什么。

冬夏还是说想弄清楚。我把手机丢送她。冬夏问了一句就不出声了。我问她怎么样,她说老板请他明天到医院去。她更加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把床弄得嘎吱嘎吱响,我心里笑她——心就是装不住一点事儿。

第二天直到中午冬夏还不回来。老王问起好几回,我只说冬夏有事回家去了,吃完午饭,我就匆匆跑医院看冬夏干啥。我也想,这个傻瓜到底在搞什么?老板病了关你屁事,干嘛一个上午都不回来,会有什么事,有事也论不到你去管,够抓耗子。

走到病房门口,我故意放慢脚步向病房里瞄。哼,这傻瓜果然在充当丫鬟了,正在那里倒水给老板喝。

我气就不知打那处来,门都没进,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冬夏。

咚,那杯水掉到了地上,她的脸立时红得像充了猪血。

我也没去顾那老板,说冬夏你出来一下。

我牵着冬夏往外走,边走边说她。他病了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怎连课都不上了?用得着这样?他自己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你是他什么人?他把你当了什么人啦?

冬夏被我拽的撞撞跌跌。

他就要死了。冬夏说。

什么?我吓了一跳。

他得了癌症。冬夏的脸没有一点血色。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了,停下了脚步。

肯定是,一开始我瞧他那脸色就是个死人。黄瓜插嘴说。

人家是死是活管你什么事?幸灾乐祸,跟你说个屁,陈慧给白黄瓜一白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