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风云突变 弟弟暴死街头
2003年12月27日,雪,晴。
杨钟一回到杨烨所在的城市,顾不上休息马上赶往杨烨的住所,眼前的景况却让杨钟眼瞪口呆。
那间小屋已被大火烧了个清光,就连连着的旁边几间小屋子也未能幸免,除了黑漆漆地四堵墙,瓦片盖成的屋枯也被烧出个大窟窿。
杨钟不敢想像当时那场大火烧得有多猛烈,他发了疯似的向路过的人打听。
有人告诉他,当时房子起火的原因至今不明,一烧就烧了几家,死了好几个人,至于死的是哪些人,这个,没有人告诉杨钟,没有人清楚。
杨钟听毕,立刻赶往当地的派出所,派出所的值班警员问清缘由,拿出了一份宗卷,上面是有关12月23日扬子巷失火记录,中间的过程杨钟没细听,焦急地直问死亡名单。
接待杨钟的警员把死亡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杨钟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口,直到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杨钟松了一口气,杨烨的名字并没有出现。
杨烨下落不明,娟儿也不知道被七哥带到了哪里,杨钟甚至连一点头绪也没有。
杨钟走出派出所,舔了舔干裂得布满血痕的嘴唇,想了半晌,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东北餐厅”,或者餐厅的老板知道七哥的下落。
杨钟到达“东北餐厅”的时候,餐厅老板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双眼布满血丝,脸皮干燥得暴出丝丝血痕,篷头乱发浑身脏兮兮的看似三四十岁的男人就是几天前那个在餐厅里闹事的小伙子,当杨钟问老板有关七哥的事时,曾经那个霸气十足的老板结结巴巴地说:“七……七哥有交代,他……他留了电话给你。”
杨钟精神一振,眼中的血丝更红了:“电话呢?”
老板慌乱地翻找着柜台下的抽屉,不久找出了一个写在烟纸盒上的电话号码递给杨钟,杨钟一把抢了过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杨钟径直走到餐厅斜对面不远处的电话亭,按烟纸盒上的号码拔了出去,过了几秒钟,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傲慢而警惕的“喂”。
杨钟听出来了,这正是七哥的声音,努力地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喉,沙哑着声音说:“七哥,是我,杨烨的大哥杨钟,钱我带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声阴笑声:“你来陈树村十二巷三十号,记得把钱带上。”
杨钟紧接着说:“娟儿呢?人呢?我要听听她的声音!”
七哥阴森森地说:“你来了就知道了,来不来由你。”
电话那头断了线,杨钟来不及细想,马上拦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告诉了司机目的地后上了车。
三轮摩托车缓慢地开往目的地,杨钟在三轮车后座疲倦地半闭着眼养神。他想过了,这或者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也许娟儿并没有跟七哥在一起,然而,杨钟没得选择,他只能再赌一把。
七转十八弯后,绕过了不知多少大街小巷,终于来到了七哥指定的地点。
这是一个较为偏僻的村落,零零散散的微弱灯光给这雪夜平添几分凄凉。
杨钟给三轮车司机付了钱,手里紧紧攒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烟纸盒,借着朦胧月光,在一座旧屋子前对照着门牌号,地址是找对了,只是屋里除了外泄的昏暗灯光外,杨钟并没有听到任何响。
杨钟伸出右手大力地敲着门,一声声紧促的敲门声在夜里听来格外响亮。
灯光晃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张脸,正是七哥。
七哥打警惕地左右望了望,确定只有杨钟一个人后,开门见山地问:“钱呢?”
杨钟下意识地捂了捂揣着钱的胸口,反问:“娟儿呢?”
七哥没有再说话,打开了门让杨钟进了屋子,马上又把门着上。
杨钟跟着七哥走进了屋子,他这才发现原来屋子里另有两个房间,七哥打开其中一个房间的窗户,马上又关上。
“娟儿……”杨钟心痛地轻呼一声,在七哥打开窗户那一刹那,杨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昔日神采飞扬的娟秀脸庞此刻已消瘦得让人怜。
杨钟血红着眼睛几乎喷出了火:“你不是说会好好待她的吗?你对她做过什么事?”
说完这句话,杨钟一个跨步冲上前就想打开房门,七哥拦身一截,把杨钟挡在门外,冷冷地说:“人你看到了,钱呢?”
杨钟悲愤交加,从大衣里摸出一个厚厚的黑色胶袋扔给七哥,七哥打开黑色胶袋,拿出一叠钞票,右手沾了沾口水数了起来。
杨钟按下心头怒火和一腔恨意,耐着性子直到七哥数完,扬笑而去。
杨钟迫不及待地一脚踹开有些破旧的木房门冲了进去,娟儿看到杨钟的时候,脸上表情木然,眼里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却悄悄地滴下了一滴清泪。
“娟儿……”杨钟轻搂着娟儿:“娟儿莫怕,哥在这,哥这就带你回家去。”
娟儿始终没有说话,眼里的泪水任由杨钟如何擦拭都无济于事。
杨钟搂着娟儿的时候,娟儿身子突然一抖,往后一缩,杨钟看着娟儿那受惊过度的眼神,心都碎成了碎片。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起娟儿的袖子,却看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杨钟紧紧地咬着嘴唇,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畜牲!”
杨钟更小心地,把娟儿拥入怀,他只想,凭借他身上的温度,去温暖那颗冰冷的心。
娟儿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是一直不愿意开口说话,杨钟默默地扶起娟儿,走出了木屋。
夜,渐深。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雪白的地,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刺眼。
铺满雪的小路上,留下了一串凌乱的脚脚。
杨钟小心地挽扶着娟儿,艰难地一步步挪动着。
走了好久,好久,仍然没有看到县城的影子,杨钟扶着娟儿背靠着一棵枯树坐下,打开背上脏旧不堪的行囊,摸出一块饼递给娟儿:“娟儿,吃点,走了好久了也不见城,呼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回去,吃些东西,咱得补充些体力。”
娟儿没有动,软软地靠在杨钟肩上,目光茫然地望着星月。
杨钟怜惜地悄声说:“娟儿,你就吃点吧,哥知道你受委屈了,可这……这无论受多大的委屈,咱都得好好活下去,来,听话,吃一口。”
娟儿慢慢地把目光转移到杨钟脸上,看着杨钟那焦急而关切的目光,泪水,悄悄地滑落。
杨钟慌了神,语无乱次地说:“那个……娟儿……你……你别这样,是……是哥不好,哥没能保护好你,你……你就别再哭了,这冰天雪地的,再哭……再哭脸可就要裂开了。”
杨钟伸出拇指,沿着娟儿脸上的泪痕轻轻拭去,娟儿的泪水却越流越多。
“杨烨死了。”娟儿突然低低说了一声,放声大哭。
杨钟心头一颤,手中的干饼几乎拿捏不稳,颤声问:“你……你说什么?杨烨他……他死了?”
娟儿泣不成声,点头。
杨钟全身的力气仿佛突然间被抽干,无力地靠着树干,就连树上的雪花被震落到衣领里也惘然不知,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杨烨死了,杨烨他死了,人活得好好的,怎么说死了就死了。”
杨钟突然用力地抓着娟儿的双肩,眼神异常复杂地问:“他……他怎么死的?”
哭了许久,娟儿才稍稍收住了泪水,说起了杨钟走后这几天所发生的事。
那天晚上,杨钟走了之后,七哥把娟儿带到城里某个酒店三楼,开了个房间给她住,还给她买了些食物,然后把门反锁后就和杨烨离开了。
那个晚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娟儿却几乎一夜无眠地在惶恐与希翼中度过。
第二天,有几个陌生的年轻人轮流给娟儿送饭,娟儿总觉得那些人的眼里总暗藏着一些不怀好意的笑,幸好,那些人总算没对他做出什么事。
到了夜里,七哥和杨烨回来了,两个人一进房间就把娟儿关在洗手间里,似乎在商量些什么事,商量了好久,好像是谈不拢,最后两个人的声音由低到高再到最后的大声吵闹,娟儿清清楚楚地听到七哥说一定要把娟儿带出去接客,杨烨不让,说杨钟一定会带钱来救娟儿的。最后杨烨搁下狠话说,要是七哥敢伤害娟儿,他一定会报仇,然后走到洗手间外嘱咐了娟儿几句,愤愤甩门离去。
紧接着,娟儿听到一阵忙乱的脚步声,还有七哥的咆哮声:“去,你们几个今天晚上就去把杨烨给做了!”娟儿一听到这话,气急地在洗手间里大喊大叫,七哥全然不理会,没多久,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过了约摸有一个多小时,有人敲门走了进来,没多久,来人走了,门再度关上,到了这时候,七哥才把娟儿给放出来。
七哥狠狠地告诉娟儿说,算杨烨他命大,不知道跑哪去了,只烧了他的一间空屋。
听了这话,娟儿算是落下了心头大石,但她万万没想到,七哥随即又动手动脚地逼娟儿去接客。
娟儿当然是誓死不从了,甚至以死相挟,七哥一时也没有办法,大力地甩了娟儿两巴掌后,扔下狠话说,让娟儿好好考虑一天,如果明晚还不去接客的话就把她打死了扔到雪地里。
第三天白天,一日无事,七哥没有再找娟儿,仍由几个陌生年轻人给她送饭,直到傍晚时分。
最后一次送饭来的,竟是杨烨假扮成送外卖的,杨烨一进房就把娟儿拉起快速往外走,谁知道还没走到三楼楼梯口,正好客房有人出来,一看到杨烨和娟儿就大声喊叫:“大伙快出来,羊要跑了!”一时之间,从三楼各个房间里冲出了十来个年轻人。
原来,整个三楼的房间竟都被七哥包了下来,房间里全是他的人。
那些凶神恶煞的年轻人持刀拿棍地直向杨烨和娟儿奔去,杨烨没命地拉着娟儿冲下三楼。
冲到二楼时,杨烨背上被砍中一刀,虽是冬天,穿着厚厚的棉袄,杨烨愣是被砍出一道伤口,棉袄顿时被鲜血染红。冲到一楼时,杨烨大大小小已不知道挨了多少刀,身上头上嘴上满是血。
杨烨拼着最后一口气,猛地把娟儿推出酒店大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两扇厚重的玻璃门关上,隔着玻璃门对娟儿吼,要她速离此地。
此时,娟儿已被吓得手脚皆软,大声呼救却无人敢理会,眼睁睁地看着杨烨倒在血泊之中。
杨烨终于睁大着双眼,恋恋不舍地看着娟儿,无力地倒下了,手却仍死死地抓紧两扇玻璃门的把手。
娟儿眼看杨烨是活不成了,忍着极度的悲痛拼命地往人多的地方跑,然后,她听到了警笛声。
听到这里,杨钟的泪水已在脸上结成了两行冰花。
杨烨……
“然后呢?你又怎么会被七哥抓到了?”
那一夜,娟儿东躲西藏,总算是没被找着。她不敢去警局,她常听人说,黑社会与警局,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她没敢去。
第四天,娟儿从人们的口中得知,杨烨已死在乱刀之下,就连两只手也被人砍断,然后被那帮人扔在酒楼外面的雪地里。
到了下午,娟儿想了很多,最后决定无论如何也得去警局领回杨烨的尸体,未曾想到七哥竟早已派了人潜伏在去警局的必经之路上的一间小卖店里,娟儿刚一出现就被抓走了。
说到这里,娟儿眼里露出恐惧的神色,双手紧紧抱着身子不停发抖。杨钟猜想得到,那一定又是一番无法言表的非人折磨,不禁轻拥娟儿入杯,心痛莫名。
娟儿断断续续地继续往下说。
娟儿被抓住后,被蒙上双眼带上车,七弯十八拐地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到了杨钟见到娟儿的那个地方,那里,也是七哥的藏身之所。
那一天晚上,娟儿遭受到了七哥无情的毒打,最后还被禽兽般的七哥给沾污了。
娟儿被七哥沾污后,她一度想到了死,但她不敢,她知道杨钟一定会回来,如果她死了,七哥说不定恼怒成羞把杨钟也给害死,她忍着,无论多大的痛苦,她也一定要等到杨钟回来。
第五天,杨钟仍未回来,七哥变本加厉地折磨着娟儿,不但是他,就连他两个手下也轮番对娟儿进行折磨奸污。
一天一夜惨无人道的折磨,娟儿几乎成了半个死人,只有一个信念一直让她活着,那就是一定要等到杨钟。
直到今天,杨钟终于打电话给七哥了,七哥接完电话后,马上给娟儿洗了把脸,穿了身比较像样的衣服,再后来的事,杨钟都知道了。
听完娟儿断断续续硬硬咽咽的诉说,杨钟赤红着双眼一拳打到枯树上,震得树上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眼泪纵横仰天长呼:“苍天无眼啊——这是什么世道!世上怎会有如此禽兽不如的东西!”
话音刚落,杨钟耳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响声,转头一看,娟儿已歪倒在雪地里,枯树上血迹斑斑,额头上鲜血直流。
杨钟一个箭步冲到娟儿面前,猛摇着娟儿纵泪狂呼:“娟儿……娟儿……你咋这么傻,还有你,你还有哥是不是?哥不许你寻短见!娟儿……快醒醒……”
娟儿已晕了过去,杨钟往娟儿鼻前一探,还好,还有呼吸。
杨钟掏出一支冷得冰冰的水,给娟儿喂上几口,然后把背囊转到身前,吃力地把娟儿扶起来,忍着心中痛楚,背上,前行。
娟儿……你可不能死……哥这就背你找医生去……
雪地里,留下一深一浅的两排脚印,一直,延续到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