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误入岐途 兄弟反目成仇
“哥，哥，你醒醒。”好梦正做到高潮的时候，杨钟被一阵清脆的喊声给吵醒了。
杨钟拉下蒙着头的被子，娟儿清秀的脸映入了眼帘。
敲了敲头，杨钟坐了起来，他才发现屋里已亮了灯，屋外一片漆黑，原来，他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
杨钟环顾了一下四周问：“杨烨呢？”
娟儿语带欢喜俏声说：“他出去了，下午他给人打了个电话给我找工作，说是找到了，让我晚上去他朋友的朋友的餐厅那当服务员。”
杨钟狐疑地问：“工作？有这么好找？”
娟儿不疑有他地说：“杨烨说了，那是他朋友开的，准没错。”
杨钟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八点许，杨烨回来了，脸上冒着红光，手上提着个圆桶形快餐盒。
娟儿一看到杨烨，原来的好心情马上降了一半，脸色不太好看。
杨烨笑对杨钟说：“哥，我给你带了个快餐，没工夫出去吃饭了，我这就带娟儿上班去。”
杨钟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杨烨身上的酒气熏得杨钟有点不太舒服。
娟儿的眉头也拧了起来，轻捂着鼻子问：“你喝酒了？结婚之前你不是说你滴沾不沾的？”
杨烨嘿嘿一笑：“没什么没什么，应酬应酬。”
娟儿闭上了嘴，她知道男人在外面，有时候喝几杯小酒也是不得已的事，她只是很不习惯那种刺鼻的味道。
杨烨见娟儿没再说什么又嘻嘻笑了：“快换上身好看些的衣服，我带你上班去。”
这时杨钟插嘴了：“不是说是去当服务员么？要穿得那么好看？”
杨烨斜眼看了一下杨钟：“哥，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城市，城市，你知道么？人家那是有楼次的餐厅，当然是要招好看点的服务员了，你说，这衣着，能不挑么？”
娟儿没再理会他哥俩，回里房换衣服去了。
没多久，换好衣服后，杨烨搂着娟儿出门了，留下杨钟一个人对着那个快餐盒发呆。
想了想，杨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没再作多想，杨钟披了件外套，跟着也出门了。
杨烨和娟儿走得并不快，两个人在低声嘀咕着，杨钟紧了紧衣领，远远地跟在后面。
走出了小巷走进了大街，人渐渐多了起来，两边楼房商店门上的霓虹灯闪得杨钟的双眼直发晕。
这大城市的夜晚就是不一样，酒红灯绿的，人打扮衣着也好看。
杨钟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一身土灰色的着装，头更低了些。
走进大街没多久，杨烨带娟儿走进了一个叫“东北餐厅”地地方。杨烨刚走进门，马上有个女服务员迎上去，杨烨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服务员点点头走向了吧台，与吧台上的一个略胖的四十几岁的老板样的男人说了些什么后，男人站起来走出吧台迎上杨烨，在杨烨面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手，带着杨烨和娟儿走进了一间包厢房，然后男人自个走出了厢房并关上房门。
站在“东北餐厅”对面街，杨钟一直看着这一切事情的发生，直到杨烨和娟儿进了包厢房，心里头突然烦燥起来，具体他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他总觉得杨烨心里似乎一直藏着些什么秘密。
杨钟想了想，咬了咬牙走进了“东北餐厅”。
一进门，杨钟就径直走向吧台，对吧台上的男人说：“老板，你……你这还有包厢么？”
老板打量着杨钟慢慢吞吞地说：“你一个人？”
杨钟随口乱掐：“不不不，我还有好几个朋友要来，他们让我先来订房间的，有没有？”
老板坐着不动，满眼尽是怀疑的目光，杨钟拉开外套上的拉链，在内衣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一百元面值的钞票递给老板说：“老板你莫不信，呶，咱先给你一百块钱当作押金，一会结帐了给咱扣上。”
老板接过钞票放到验币器里验了验，抬起头脸上堆起了笑容站起来说：“哟，瞧您这老板说的，所谓有生意咱就不怕做，那个……你们几个人？要多大的厢房？厢房可不多了，只剩下两间了。”
杨钟没说话，故作随意地扫了一下餐厅大厅里头走廊上的四个包厢，不经意地指着杨烨和娟儿隔壁的厢房问：“那个……这间有人订了么？”
老板连声说：“没有没有，老板您这边请。”
说完，老板叫来一个女服务员，把杨钟带到包厢里。
走进包厢，人还未坐稳服务员带着职业式微笑问：“老板，要点些什么菜？”
杨钟挥了挥手说：“不急不急，等咱朋友来了咱再点菜。”
服务员一脸不屑地转身走出包厢带上房门。
门一关上，杨钟马上靠近包厢墙壁，把耳朵紧紧地贴在墙壁上倾听着隔壁包厢的动静，听了许久却什么也听不到。
杨钟烦燥地坐回椅子上，一会又站起来走到墙边听，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次，隔壁包厢硬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杨钟安慰自己，是自己多心了，弟弟还是以前那个天真得可爱的弟弟，娟儿也还是那个让人疼的娟儿。
正在胡思乱想间，隔壁包厢突然传来一阵闷闷的玻璃杯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紧随着伴着男人的呼喝声。
杨钟的心提到了嗓子口上，他听得出那把声音正是杨烨的，包厢那一头，发生了什么事？
杨烨的声音越来越凶，除了杨烨，杨钟似乎还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他们在争些什么吵些什么，杨钟听不清楚。
隔壁包厢房门突然被打开，传来娟儿的哭声和杨烨清晰的一声吼：“你要敢走我就打死你！”紧接着“轰”地一声，房门又被大力关上。
杨钟急了，顾不了那么多了，猛地把厢房门打开，冲到隔壁房门前，手脚并用地对着房门猛敲猛撞猛踢并大喊：“娟儿，娟儿你怎么了？杨烨，你小子给我开门！”
杨钟的异常举动引来了餐厅大厅顾客的一阵侧目，老板和两个服务员闻声急急赶来。
这时，房间门打开了，杨钟不问情由就往里冲，来不及看清楚情况就大声呼喝：“杨烨你小子在搞什么鬼！”
房里头只有三个人，除了杨烨娟儿，还有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杨钟认得，就是早上吃早餐时遇上的，杨烨叫他为七哥的那个人。
开门的是杨烨，杨烨看到杨钟一下愣住了，看着杨钟脸上充血气冲冲的拮问，竟一时说不上话来。
坐在餐奇上哭得如带雨梨花的娟儿一看到杨钟，突然一冲跑到杨钟身后，拽着杨钟的衣袖凄然地喊了一声：“哥——杨烨他……”
这时餐厅老板和服务员赶过来了，老板粗着嗓子问；“咋回事呀这是？”
杨钟正在气头上，头也不回地说：“这是我家的家事，你们别管！”说完用力地甩上房间门。
餐厅老板脸色难看地挥挥手，让服务员继续忙活去，自己则走几步一回头地回到吧台上坐下，时不时地往包厢那边看。
厢房内，娟儿哭哭停停地告诉杨钟事情的缘由。
原来杨烨并不是真心带娟儿来找工作，而是想把娟儿抵押给七哥打工，以抵他因炒股亏损后向九哥借下的债务。
杨钟气急了眼，不再理杨烨，转身问那个叫七哥的人：“你想给娟儿找怎么样的工作？”
七哥悠然地点了一支烟，傲慢地说：“杨烨欠下九哥不少钱，你要知道，咱这钱可是一天一个利息，一天一个样，要想在短期内打工还清，只有一个办法。”
杨钟忍着气问：“什么办法？”
七哥喷了一口浓烟，看了看不敢作声的杨烨，又看了看躲在杨钟身后的娟儿说：“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带出去跑钟。”
杨钟不明白，问杨烨：“什么是跑钟？”
杨烨不敢回答，杨钟又把眼光抛向七哥。
七哥优雅地弹了一下烟灰，阴阴地笑着说：“就是去接客，懂了吧傻小子。”
杨钟一听这话，立马火冒三丈，指着杨烨大吼：“畜牲！畜牲！你竟敢把自个媳妇送去接客！”说完，杨钟一拳就往杨烨脸上打，杨烨躲闪不及捱个正着，挡着脸不敢回话。
娟儿的泪水如黄河决堤般夺眶而出，把额头轻轻靠在杨钟的背上，杨钟转过身轻拍了一下娟儿的手，又转过身对着杨烨吼：“说！你个兔崽仔欠人家多少钱？”
杨烨抬起头看了杨钟一眼马上又低下了头，畏畏缩缩地伸出五个手指头说：“五……五万。”
杨钟呆了，他没想到杨烨竟敢向高利货借了五万块钱！单凭本金不说，就算是那离谱的利息也够受的。
杨钟喃喃地说：“疯了疯了，你小子疯了。”
七哥打断了杨家兄弟俩的争执，悠然闲哉地问杨钟：“怎么样，这位大哥，有钱还没？没钱的话我可要带人走了。”
娟儿受吓，紧紧地抓着杨钟的手臂不放，杨钟拧过头低声说：“娟儿别怕，有大哥在，哥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说完这话，杨钟并没有理会七哥，把杨烨拖到一边问：“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杨烨哭丧着脸说：“哥，我手上哪还有钱？全买股票了，现在要是卖了可亏死了。”
杨钟气结地狠狠瞪了杨烨一眼：“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股票上的事？快说，卖了能弄多少钱？”
杨烨寻思着，眼珠滴溜溜地转动，小心地说：“卖了有……有四五千块。”
杨钟猛然一喝：“什么！七八千？”
杨烨一吓，马上改口说：“有一万左右。”
杨钟不说话了，卖了股票也只有一万多，还差三四万该怎么办？
杨烨突然垂涎着脸把声音压得更低地说：“哥……要不你看这样成不，我把娟儿让给你，你帮我度过这个难关，他日我要是发达了……”
话没说完，杨钟一把掌狠狠地砍到杨烨脸上，憋红着脸破口大骂：“妈个巴子，你小子良心哪去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你竟敢把老婆让给别人？我告诉你，我的钱上次都让娟儿拿给你了，你别想着我这还有什么钱给你！”
杨烨一听，原来大哥也是个空壳子，不禁恼火地发飚了，一把把杨钟推开，底声十足地斜着眼说：“哥，我尊重你才叫你一声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娟儿的那点破事，乡下的同学告诉我了，家里的流言早沸腾了，咱兄弟俩的，就把话挑明说了，你要有钱了，我把娟儿让给你，否则，你就别插手这档子事了。”
娟儿愣住了，她万万想不到杨烨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人，简单是丧心病狂，更没想到他竟然把杨钟也给扯下了水。
杨钟气得快疯了，一言不发突然挥手又是一拳打到杨烨脸上，杨烨被一拳打中鼻梁，瞬时鲜直冒，杨钟握紧拳头，一把揪住杨烨的衣领吼：“畜牲！畜牲！爸妈白养你了！”
一声掌声传来，七哥在一旁哈哈大笑着鼓掌：“精彩，实在精彩，好一对兄弟情深。”
七哥脸色一沉：“你们的家事我没兴趣管，我只想知道，你们是给钱还是让我把人带走！”
杨钟松开了抓着杨烨衣领的手，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对七哥说：“七哥，您看这……这一时间我上哪找来这么多钱？要不这样你看成不，利息就别再往上涨了，把日期再给宽松宽松？人我带走，我这就筹钱去，我把钱凑足了就给您送来，您看怎样？”
七哥哈哈一笑：“我看大哥你是把我当傻子看了是不？人跟你跑了，你要是也跑了，我上哪要人去？”
杨烨这时卑恭地笑着说：“七哥，您就给个期限嘛，我哥他有法子的，一会我这把股票给卖了，先给你凑上两万，你看怎样？”
杨钟鄙视地看了杨烨一眼马上又转开，他实在是无法把眼前这个所谓的亲弟弟当人看。
七哥衡量了利益关系，沉思了半晌说：“成，就你们的，我就给你们七天时间，杨烨一会去把钱提给我，到时要是我没看到剩下的四万块，你们就别来找我了。”
杨钟松了口气说：“谢谢，谢谢七哥，那咱这就筹钱去。”说完，拉起娟儿就往外走。
七哥猛喝一声：“站住！你走，把娟儿留下！”
杨钟心里一颤，转过头抖抖索索地说：“这……”
七哥打断杨钟的话头冷冷地说：“人我扣着，我看到了钱自会放人，否则，你就等着去窑子里找人吧。”
七哥刺耳的声音把杨钟震得直发懵，娟儿留下？
看着娟儿恐惧而无助的眼神，杨钟的心都快碎了。
杨烨这时又说话了：“哥，你放心去吧，娟儿在七哥这亏待不了她，这不还有我在呢。”
杨钟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瞪着杨烨看，瞪得杨烨心里直发毛，杨钟实在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信这个弟弟。
目前这情况，恐怕也由不得他作主了。
“好！人留下！你们可给我看着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见不到钱不说，到时也别怪我不客气！”杨钟咬了咬牙，对七哥扔下了这番狠话。
他只能赌一把了，赌杨烨的良心未丧尽。
娟儿抓着杨钟的手抓得更紧，紧得杨钟的手直发疼，娟儿凄然地喊了一声：“哥……”
七哥爽朗地笑了：“好好，好！不愧是做大哥的，你记好了，七天见不到钱，到时我做出了什么事你可就别怪我了。”
杨钟没有再理会七哥的话，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娟儿，伸出右手笨拙地为娟儿擦去泪水，柔声说：“娟儿，莫怕，哥很快就回来，你自己要多个心眼儿，多担待些。”
娟儿的泪水又涌了出来，神情凄切地看着杨钟，轻轻地点点头。
这时七哥走了过来，一把把娟儿拉开，然后对杨钟说：“兄弟，我就不送了。”
杨钟冷冷地看了七哥一眼，又再一次深深地看着娟儿，努力地，把娟儿印入脑海中。
没有再说话，杨钟转过身，一步一沉地，一瘸一拐地，慢慢地，走向门口。
打开房门，走出门口，转身，门，慢慢关上。
娟儿凄然的神情，刺得杨钟的心里直流血。
房门关上了，把杨钟和娟儿隔在了两个世界。
杨钟深叹一口气，微驼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出“东北餐厅”的大门，丝毫不理会他人的指指点点。
夜，下着雪，星光，黯然。
杨钟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人渐稀，街灯灭。
杨钟无力地坐在街边雪地上，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