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踏上旅途 大哥陪着弟妹进城了
2003年12月20日,小雪,有点冷。
杨钟和娟儿各自收拾了些简单的御寒衣物,拜别二老前往杨烨所在的城市。
从杨家屋所在的城市到杨烨那,坐火车大约要十六七个小时。
为了省点钱,杨钟买的是两张站票。
下午,火车上,人不是很挤,却也不少。
杨钟找了个车厢角落,招呼着娟儿,两个人背靠着车厢并肩站着。
火车出发了,嘈杂的车厢里渐渐恢复了平静。
约摸过了半个多钟头,娟儿稍稍压低了点声音说:“哥,有个事我想我得告诉你……”
杨钟侧过头问:“什么事?”
娟儿寻思着说:“其实……杨烨有说了,这次让我进城是想让我去打工。”
杨钟“哦”了一声说:“这没什么呀,打工就打工呗。”
虽说杨钟并没有什么意见,娟儿却有如释重放的感觉,她总觉得有事瞒着他不是太好。
一路上无语,杨钟和娟儿闭上眼睛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到了半夜时分,睡意袭来,杨钟渐渐有点站不住了,更别提身子柔弱的娟儿。
杨钟拍醒了坐睡在边上的老乡,跟他借来了几张报纸,然后把脚挪开一点,把报纸铺在车厢地板上。
杨钟轻轻摇醒了娟儿,细声喊:“娟儿,娟儿,来,坐这来。”
娟儿迷迷糊糊地随口“嗯”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杨钟站开了些,让娟儿站着的地方也给铺上了报纸,然后与娟儿并肩着坐下。
车厢虽不太挤,但人与人之间的位置距离也不太多,娟儿几乎是挨着杨钟坐着的。
杨钟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一挪,给娟儿腾了块稍微大些的地儿。
火车,继续前行着,车厢上的人们有醒有睡地,各自睡着或做着自己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娟儿被一边的老乡的呼噜声吵醒了,娟儿揉了揉惺忪睡眼,感觉在她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压着一般酸疼难忍。娟儿睁开眼一瞧,“呀”地吓了一跳,边上的男老乡头竟靠着她纤细的肩膀睡着了。
娟儿猛地一下把男老乡推开了,男老乡竟然没有醒,扎巴着嘴靠向另一边继续沉睡着。娟儿好气又好笑,有点厌恶地往右边挪了挪,虽挪不了多大地,却也避免了跟那个男老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娟儿的脸突然红了,虽然避开了那个让她讨厌的男老乡,她却发觉她挨着杨钟挨得更紧了。
幸好杨钟熟睡着,没有察觉到那让人脸红的气氛。
过了没多久,睡意渐浓,娟儿连连打着呵欠,不知觉地,慢慢倒靠到杨钟身上,压着杨钟的手安心地睡着了。
杨钟醒了,在娟儿推开那个男老乡的时候,他没有吭声没有睁开眼睛,在此之前,他已经几乎是单脚站了几个小时,他实在是快累垮了。
直到娟儿靠到他身上的时候,那股少妇特有的淡香味隐隐钻进他的鼻子,杨钟有点不安了,心跳严重地不规律跳着。
杨钟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用右臂轻轻地、慢慢地支起娟儿,腾出左手拉开行旅袋,摸索着掏出了一件外套,披到娟儿身上,只露出一张好看的脸。
娟儿的呼吸平稳而恬静,闻着娟儿的淡淡发香,杨钟敌不过睡意,也沉沉睡去……
火车,继续呼啸着朝目的地奔去,没有停歇,没有与日俱增在它的车厢里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
娟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几乎是躺在杨钟的怀里,脸倏地红透了,她静悄悄地离开了杨钟的怀抱,稍微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秀发,等脸上的热气逐渐消失去,才轻轻地喊喊醒了杨钟。
这个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九点许。
火车终于到站了,杨钟和娟儿一走出火车,远远地就看到了早已经在站台上等候着的杨烨。
夫妻兄弟见面,自是又少不了一番嘘寒问暖。
在去杨烨租住的地方路上,杨钟发觉他这个弟弟这几个月来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穿着醒装打着领带,脚上的皮鞋虽不至于闪闪发亮却也干净,就连谈吐也几乎完全看不出他出身于农村。
来到杨烨的住所,却是大大地出乎杨钟的意料。在他的想像中,杨烨工作好薪水高,就算不租住个楼房什么的至少也不必住这种破旧的瓦房,看来弟弟还是挺节俭的,杨钟这样想。
进了不大的屋子,杨烨把行旅安顿好,然后热情地倒了两杯热水递给杨钟和娟儿。
杨烨指着中间用三合木板隔开的里房对杨钟说:“哥,我和娟儿睡里头,你就委屈点,暂时睡这外面沙发上,可行?”
杨钟说:“没问题。”
杨烨一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那张有点破旧的沙发一边说:“哥你先歇着,一会我带你们吃个早餐去。”
杨钟“哎”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悄悄地看了娟儿一眼,娟儿脸上没有显露出特别的表情,好像全然已经忘了在火车上的事,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水杯取暖。
大约一盏茶工夫,杨烨收拾完毕,甩了甩手说:“哥,娟儿,咱出去吧,吃个早餐。”
说完,杨钟和娟儿跟着杨烨正准备走出去时,杨烨的手机响了。
杨烨看了手机上显示的号码,眉头拧了个结,按了接听键,脸上马上堆满了笑容。
“哟……是九哥呀?哦……是……是是……七哥他……哦……好……”杨烨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往外走,挥出另一只空闲的手示意杨钟和娟儿先呆在屋里。
没多久,杨烨倒回来了,脸色阴晴不定。
娟儿关心地问:“烨,怎么了?”
杨烨勉强笑了笑说:“没事没事,走,咱赶紧吃早餐去,迟了没吃的了。”
城里路边,早餐店。
相对于早餐店而言,时候已经不早了,这间早餐店却依然陆陆续续地有客人走过来,又有人离去。
杨烨抓主意要了两笼小笼包,两碟虾蛟,外加三个乌鸡炖鸡汤。
杨钟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吃个早餐三个人点了这么多东西有点浪费。
随意闲聊中,早点很快就一块上齐了,杨烨拿起筷子招呼着杨钟和娟儿:“哥,娟儿,来,咱自家人的,莫要客气。”
还没来得及吃上三两个,早餐店又走进了三个人,其中一个留着平头,看起来长得较高大的中年人一看到杨烨老远就打招呼:“哟,这不是杨烨嘛……杨烨,杨烨……”
杨烨抬起头,看到跟他打招呼的中年人马上放下筷子,脸上堆笑迎了上去:“哟,七哥您来啦?这边坐这边坐,一起吃个早点。”
杨烨笑得有点谄媚,杨钟觉得。
平头中年人笑了,笑得有点阴:“吃的就算了,七哥今个还有事要谈,哦,对了,你快发工资了吧?九哥可等不及了。”
杨烨说:“快了快了,您别担心。”
平头中年人收起了笑容,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说:“杨烨呀,这你可得想想办法呀,你这工资……也只够付利息呀……”
一听这话,杨烨有点紧张地偷偷扫了杨钟和娟儿一眼,把平头中年人给拉到一边说去。
杨钟和娟儿像没事般,自顾自地低着头吃自己的早点。
过了一会,杨烨回来了,七哥没有跟着进来。
娟儿无意间往外一看,却看到七哥带着另两个人边走边回头,与娟儿眼神对上的时候阴阴地笑了,笑得娟儿心里直发毛。
杨烨回来的时候脸上很平静,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屁股重重地坐下,一声不吭闷闷地夹起个小笼包放到嘴里。
“什么利息?”娟儿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个问题。
杨烨一愣,随即说:“没啥没啥,就投资了点股票,刚好遇上熊市,亏了点,没事没事。”
娟儿不懂什么股票什么熊市,杨钟也不懂,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亏了多少?”娟儿又问。
杨烨眼神闪闪烁烁地说:“呃……那个……先吃吧,吃过了咱回家再谈。”
娟儿没有再吭声,放下了筷子,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嘴,自个斟了杯茶,看着茶杯直出神。
杨钟暗中瞄了娟儿一眼,暗中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全然没了胃口。
待杨烨吃饱喝足结帐后,已是接近十一点。
三个人一路上无言,黯然走回了住处。
坐了一整夜的火车,也累得够怆的了,回到住处后,没能聊上几句,杨烨给杨钟抱去一床旧棉被,然后陪着娟儿就回三合板隔开的那一边的小卧室休息了。
杨钟脱了鞋子,和衣躺到沙发上,拉上被子,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他总觉得杨烨变了,但到底是哪里变了,他也说不上。
或者是亲情变淡了吧,杨烨少了以前的那种热情和单纯。
不知睡了多久,杨钟被一种异常声响弄醒了。
那是一种人类的呼吸声,很重的呼吸声。
杨钟直觉莫又不是小偷摸上了门?
杨钟没敢动,侧耳倾听着。
呼吸声越来越重,伴随着的,还有喘气声,床板“吱呀”的叫声。
杨钟听得很清楚,那是一沉一浊两个人的声音,当杨钟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时,脸颊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杨钟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夏日的傍晚,那个杨家小院,那个赤裸的纤小身子。
杨钟的眼前似乎一直晃动着娟儿那清秀的脸庞、清澈的眼神挥之不去。
杨钟拉过被子,把头闷着,那种致命的让人浮想蹁蹁的声音却有如幽灵般,一声一声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终于,在一阵如狂风暴雨般的听觉轰炸后,四周又归于一片宁静。
杨钟再次睡着的时候也没发现,他的嘴唇几乎咬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