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飞来横祸 哥哥成了个瘸子
2003年6月6日，某工地。
杨钟回到了建筑工地，继续重复着枯燥而无味的工作和生活。
又到了发放工资的日子。
杨钟因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期，工资被胖工头克扣完所以没有工资发。
胖工头说，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给杨钟发了三百元当作是预支下个月的部分工资。
杨钟很感激，建筑大队里谁不知道胖工头是一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六月的天，热得让人心里直发慌。
傍晚下了工地后，几个要好的工友提议出去喝喝小酒解解闷。
杨钟起初没愿意去，后来经不住多少有了些感情的工友们的软拖硬拉，硬是被拉到了镇上的某个路边大排档。
去的工友有八个人，都是能吃能喝能玩能聊的主。
到了大排档一坐下，工友里年龄较大的大黄像是吼一样要了一箱啤酒。
坐下没多久，刚点好菜，一位手里拿着两个倒满了啤酒的啤酒杯，脸上浓装艳抹，穿着黄色性感工衣的某啤酒促销员扭着小腰走了过来，在大黄面前停下，半弯着腰，胸前风光暴露无遗，脸上带着让人遐想纷纷的妖冶笑容问：“大哥，来一杯怎么样？”
工友们一哄而笑，拿起筷子敲着桌面嚷嚷：“大黄，来一杯，来一杯。”
大黄还没开始喝酒眼睛已直了，半晌才把眼光从啤酒小妹的胸前移到她手上的酒杯，说：“好……好，来一杯。”
大黄刚想接过啤酒小妹的手中酒杯，啤酒小妹却挪开了一步，顺带不忘抛了一记媚眼说：“大哥，咱先说好了，您要是喝了咱这杯酒可就要买我的啤酒了喔。”
工友们又是一阵起哄，连声喊：“大黄，喝了它，喝了它，咱陪你换酒喝。”
在工友们的起哄下，大黄胆子似乎也大了，挺起胸膛几乎用吼的说：“好，拿来，陪哥喝几杯，哥就买了你的酒。”
说完，接过了啤酒小妹递过来的啤酒一喝而尽，接过酒杯时不忘顺手摸了一下啤酒小妹的小手。
啤酒小妹脸色有点难看，大黄却没有注意到。
大黄把空酒杯放到桌面上，啤酒小妹又换上了妩媚的笑容。
“大哥，那咱说好了哦，今个儿您就喝咱的酒了。”啤酒小妹说完，转身准备到后台拿啤酒。
大黄却一把拉着她的手，有点色有点傻，半开玩笑地说：“你不是说陪咱喝几杯么？”
啤酒小妹脸色突变，用力想甩开被拉着的手却甩不开，不禁急声叫：“大哥，您……您放手，我只说喝一杯呀。”
啤酒小妹越是挣扎，大黄握得更紧地笑嘻嘻地说：“你再陪我喝一杯我就放你走。”
啤酒小妹铁青着脸腾出那只没被拉住的手，拿起桌面上已打开瓶盖的啤酒倒了一杯，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放下酒杯冷冷地说：“你现在可以放手了吧？”
大黄哈哈一笑松开了手，在啤酒小妹转身离去的时候，还偷偷地摸了人家屁股一把。
闹剧结束了，热闹也看完了，大家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继续吆喝着，一边喝酒一边谈天说地。
只有杨钟有点闷闷的，他总感觉大黄做得有点过份了。虽然推销啤酒的小妹有点轻挑，但大黄也不该如此调戏人家，甚至还动手动脚的。
菜上了，如风卷云残，大家都把刚刚发生过的事抛于脑后。
就在大伙们吃饱喝足剔着牙闲聊时，远处突然极快地冲过来一辆金杯面包车，在杨钟他们旁边不远处急刹停下。
大伙们还没反应过来，车上已冲下来五六个手持长刀短匕的年轻人，不由分说地对着杨钟大黄他们一阵猛砍乱劈。
大伙们酒意已经有了七八分，加上手无寸铁，事情又发生得突然，霎时间血溅四处。
大黄红了眼绿了脸大吼：“你……你们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大黄肩膀上又挨了一刀，刚想抓起些什么反抗，一声尖锐的口哨声突然响起，那五六个年轻人转眼间冲回车上，绝尘而去。
从袭人凶手下车到离去，前后不过一两分钟左右光景，大排档老板吓呆了，几个食客也吓呆了，啤酒小妹早已不知去向，一时之间竟无人想起要报警。
直到金杯车走了后，大伙才缓过神来，老板颤抖着手拔打了110报警。
这是杨钟最后看到的画面，当他看着大排档老板对着手机嚷些什么的时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2003年6月7日，晴。
上午七点左右，镇医院病房。
杨钟醒来的时候，病床边坐着两个平时走得比较近的工友小陈和小张。
从小陈口中得知，昨天晚上一起喝酒的八个工友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刀伤，其中最严重的是大黄，直到现在还没从手术室出来，听说他被整整砍了十几二十刀，脖子上的大动脉也被砍中了，救护车到事发现场的时候大黄已经接近休克状态，看来要救过来只能祈盼奇迹出现了。
至于那帮凶手，暂时还没抓到，听说那辆车已经找到了，但那却是一辆被盗的失踪车辆，凶手是谁现在逃到了哪也还没查到。
杨钟艰难地想坐起来，右脚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两工友忙按着杨钟，叫他别起来。
杨钟猛地用力掀开棉被，双腿还在，右脚却包得像粽子般，杨钟向小张投去询问的目光。
小张低下了头，脸色有点沉重地说，杨钟的右脚脚筋已被砍断，虽然已接驳了回去，但以后恐怕会留下后遗症，成为了一瘸子。
杨钟无力地垂下双手，无神地仰望着白色天花板，一言不发。
未几，小张递给了杨钟一个用档案袋装着的东西，说这是胖工头私底下给他的一笔医疗费，以后，怕是杨钟也不可能再回到建筑大队了。
小张又摸了一包用报纸包着的方形东西弟给杨钟：“你家人的电话我们没人知道，无法给联系上，这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介意，不要想太多，我们会尽量抽时间来探望你。”
小陈和小张离开了，病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二岁啊，没成家，没立业，却因一场意外成了个半残废，以后还怎么挣钱，怎么娶媳妇？家中二老又该怎么办？
想起这些，杨钟无声的泪水轻轻滑落。
2003年6月19日，还是晴。
杨钟出院了，一拐一拐地走出医院大门。
他并没有完全康复，他却再也交不起那昂贵的住院及医疗费用。
在这期间，他没敢打电话给家里，他怕让二老担心了。
杨钟没有回建筑工地，就算回去也于事无补，胖工头不可能请一个瘸了腿的人。
而至今，他也没有收到警方的任何有关凶手下落的通知。
杨钟站在医院门口想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向车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