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喜临门 弟弟娶回了个美媳妇
契子、严冬雪飘两份批命书
1982年,冬,清晨。
北国某山区,雪封大地,冷冽寒风时不时吹落枯树上的雪块。
杨家屋,静静地卧在四周大山环绕的杯抱里,二百来户人家的小村,在风雪肆虐下家家闭户,几乎不见人们走动。
第三大队杨竹组四十七号。
一座普通的农家四合小院,不算太破旧的四合小院合住着三户普通农家兄弟。
老大杨建忠夫妇住在西面,老二杨建厚住北面,靠东边的是老三杨建实。
冷得檐下结霜花的严冬清晨,被一声婴儿的哭喊声弄醒。
婴儿哭声来自老大杨建忠的旧屋里。
哭闹的婴儿是杨建忠的二儿子杨烨。
在婴儿的哭闹声中,杨家小院西边屋子“吱呀”一声打开了破旧木门,杨建忠的老婆坐在床沿上抱着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小儿子杨烨喂奶,杨建忠则背着已一岁多的大儿子杨钟脸上堆满笑容陪着一位客人走了出来。
把客人送出院子,杨建忠搓着戴着手套仍冷得直发抖的手返回了屋子,关上门。
杨建忠回到屋里,在饭桌旁坐下,除下了手套倒了碗热水,双手捧着装着热水的瓷碗不停转动着,脸色有点难看。
杨建忠的老婆杨嫂奶完了孩子,把衣服上摆往下拉了拉,孩子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杨嫂轻轻地把孩子放回坑床上,为孩子盖上一床有好几处地方露出了泛黄棉花的棉被。
看着孩子没有再哭闹,杨嫂慈爱一笑,站直了有点发酸发疼的身子,伸手挥了两个大圈,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坐到了杨建忠对面。
杨建忠取了一个碗,倒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热水递给杨嫂,杨嫂接过碗,端到嘴边小心地吹着。
夫妻俩一时无语。
杨嫂呷了一小口热水,脸色有了点血色,放下碗,低声问:“曾先生怎么说?”
曾先生,刚刚杨建忠送走不久的客人,隔壁村的算命先生,有人说他批命很准有人说不准,也有人说他根本没学过相术之学,纯粹是抓字眼唬弄人,胡说八道。虽然如此,因村里人较为迷信八字这些东西,而又只有曾先生一个算命先生,依然有不少人找他算命批命,至于准不准,谁也说不准。
杨建忠没有说话,弟给杨嫂两张写着毛笔字的红色纸条。
杨嫂看着两张红纸看了半晌看不出个所以然,迷惑地问:“这个……”
杨建忠深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皱着眉头开口了:“这是两孩子的批命书,曾先生说,大儿五行缺金,命书上说他一生是劳碌命,拼尽一生也是家徒四壁,故起名‘钟’字。”
杨嫂白了杨建忠一眼:“这我知道,去年曾先生不是批了嘛,小儿呢?”
杨建忠想了许久才说:“小儿五行缺火,一生大起大落,千金散尽还复来,呶,这‘烨’字就是曾先生给小儿起的名。”
杨嫂欣喜地抚着厚厚的手掌说:“这不就好了嘛,小儿命好,你这还怨啥哟?”
杨建忠摇摇头,没有说话。
曾先生临走之前告诉杨建忠,杨钟老实而平庸,小儿聪颖却不甘安命,兄弟俩最大的问题是五行相克,杨钟命里多土唯缺金,杨烨木旺而独缺火,两命相依而又相克。
未几,曾先生多次嘱咐杨建忠要对大儿杨钟多担待。
杨建忠看着床上睡得恬熟的小儿杨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双喜临门弟弟娶回了个美媳妇
2003年,春末夏初,某城,某建筑工地。
机械动作声打桩声,拉锯声,夹杂着工人吆喝声,混杂成一曲让人心烦气燥的嘈杂曲。
虽是春末,雨水尚多,工地上一片泥泞,工人们戴着头盔,打着赤膊在工地上重复着日复一晶的枯燥工作。
胖工头涨红着脸站在工地边上不时地指着什么嚷嚷着什么。
这时,一个年约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挥着旧毛由抹着脸上的汗水向胖工头跑去,打断了胖工头的动作。
小伙子脸涨得比胖工头的红脸还要红,努力地解释着些什么,最后,胖工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伙子满脸欣喜地鞠了个大躬走出了工地。
小伙子名叫杨钟,今年虚岁二十二,年纪虽不大,但他却跟着这位张姓工头跟了足足四年有余。
由于长期在工地干活,四年来,杨钟从一个蹁蹁少年长落成一个皮肤黝黑性格成熟而稳重的青年。
杨钟还在学校的时候,成绩算得上中等水平,因家里经济原因,再加上弟弟杨烨的成绩比他好很多,他毅然辍学离校提前步入社会,只为挣钱好为家里分担负担,助弟弟杨烨完成学业。
昨天家里来了电话,说是杨烨去年毕业后一直到现在,终于找到份体面且薪酬不错的工作,而且还带回了个漂亮的女孩子准备成亲,要杨钟尽快请假回家参加杨烨的婚宴。
杨钟挂了电话后,兴奋得彻夜难眠。
虽然这双喜临门的大喜事跟他并无直接关系,但这可是他最疼的弟弟的喜事呵,听到了弟弟终于出人头地还带回了个漂亮的媳妇,他这个当大哥的又岂能不激动?
今天他总算是跟胖工头请到了一个星期的假期,这却是以他一个月的工资作为代价。
代价虽然有点大,杨钟这一次却没丁点心疼,要是错过了弟弟的婚宴,那才叫抱憾终生呢。
杨钟冲回了临时搭建的简陋宿舍房,捡了几件干净的衣物,一路哼着家乡小调奔向冲凉房。
扭开水喉,水哗哗地从头顶直淋而下。
杨钟认真地擦洗着身上每一寸肌肤,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洗完了澡,杨钟跑到了附近的农贸市场二楼的服装商场,花了一百多块钱买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裤,完了还在路边地摊买了一条十几块钱的皮带。
当他站在宿舍里那块裂了一半的半身镜前时,满意地笑了,笑得很灿烂。
杨家屋,杨家小院。
杨家小院里的大树小树上,门前屋檐下都挂着或贴着各种各样大红的灯笼和红绸对联,洋溢着一种喜人的喜庆气氛。
杨钟赶回杨家小院时,婚宴的前提准备工作已大致完成,年迈的双亲正陪着叔叔们在院子里闲聊着。
母亲身边站着个帅小伙,虽然已经四年没见过面,杨钟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小伙子正是他一直叨挂着的弟弟杨烨。
杨钟二步未迈进院子门就扯开嗓子喊:“爸妈,我回来了。”
院子里的亲人们一看到杨钟,瞬时嚷开了,杨烨脸上笑开了花,三步并作二步走,一冲上来,就紧紧地给了杨钟一个热情的拥抱,硬咽着说:“哥,你总算是回来了。”
杨钟有点不习惯杨烨的热情拥抱,微红着脸轻轻推开了他,认真地端详着杨烨的脸,轻情地说:“小子,你长大了。”
杨烨呵呵一笑:“那是,哥你以后就不用那么操劳了,我有工作了,以后家里的负担就让我来吧。”
杨钟也笑了,说:“看你这傻孩子,刚夸你长大了,你又说孩子话了,对了,媳妇呢?还不给哥介绍介绍?”
一旁一直插不上嘴的双亲这时哈哈大笑,杨建忠笑得合不上嘴地说:“你弟媳妇还在人家亲家那呢,明天才是迎亲的日子。”
杨钟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衣角。
“来,都进屋聊去,别呆着。”杨嫂牵着杨钟的手走进了屋里,其它人也嘻嘻哈哈地跟了进去。
时间,在家人的聊叨中一点点逝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烨就迎亲去了。
杨钟本想跟着去,却被杨嫂好一顿说。
村里的规矩,只有结婚当事人男方才能去,而且要在天未亮之前接回来,家人在新郎新娘拜堂之前,新娘也不能跟男方家里人见面。
听了杨嫂一番话后杨钟才作罢,一个人闷呆在自个卧室里。
杨钟虽是大哥,照理应当比弟弟先结婚。
这些年来,杨钟一直跟着建筑大队到处跑,稳无居所的,根本就没机会去认识女孩子。更何况,家里经济困难,双亲虽是尚能自食其力,但供弟弟上大学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杨钟身上,几乎从来就没有存放过一张百元大钞。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成家又谈何容易。
胡思乱想间,院子外响起了汽车刹车声,村里都是农户,暂时还没有哪一户人家有买汽车的。
听到刹车声,杨钟心情竟有点紧张,在昨夜,他就听杨烨说了会借大学同学的车一起去接新娘子。
杨钟忍不住悄悄推开了窗户,露出一条小缝,睁大了眼睛往外看,正好看到杨烨扶着新娘子走进大院门。
天色尚早,杨钟无法看清外头的情形,直到杨烨挽着新娘子走过窗前时杨钟才看清楚。
新娘子没有盖着想像中的红盖头,只是穿着一身大红吉服,脸上抹着白得发亮的胭脂粉。看到了未来弟媳妇那张脸,杨钟以为,那是他自打出生以来看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
杨钟打心底为杨烨高兴,这个让他忙累了半辈子的弟弟终于成家立业了,以后自己和爹娘也不用那么操心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亲朋戚友陆续登门贺喜,家里人忙开了锅。
百忙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新郎新娘拜堂敬茶吉时。
主婚人说了一大堆吉利话后,终于请出了新娘子。
杨烨脸上绽放出更灿烂的笑容迎了上去,并肩挽着新娘子的手,款款移步到坐在大厅正中的爹娘面前。
杨烨和新娘子各端一杯早已准备好的茶,双双在杨建忠二老跟前跪下。
杨烨双手敬上茶,说:“爸,妈,请喝茶。”
二老欢笑连连,连声说好,喝过茶后各拿了一封红包给杨烨,然后双说了一堆四字吉利话。
接着轮到新娘子敬茶,新娘子抬起一直半低垂着的头,脸颊红云似火,俏生生地说:“爸,妈,娟儿给您二老敬茶了。”
杨嫂几乎笑得失去了仪态,杨建忠轻咳一声,接过了媳妇的茶,夫妻俩喝过茶后,自是又少不了封个红包说个吉利话。
紧接着,杨烨与新娘子又各端起一杯茶来到杨钟面前,杨烨深情地看着杨钟说:“哥,你辛苦了,请喝弟弟这杯媳妇茶。”
杨钟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轻轻拍了拍杨烨的肩膀,接过茶一饮而尽。
轮到新新娘子敬杨钟时,杨钟连正眼也不敢看新娘子一眼,迷迷糊糊的就把茶给喝了。
放下茶杯后,杨钟给他们也各封了红包。
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新郎新娘给家中长辈敬茶中渡过,直到院子里鞭炮声响通天,宴席开始。
杨钟就坐在杨嫂身边,频频地应对着前来敬酒的亲人们。
酒到中巡,杨嫂身子微倾向杨钟,压低声音说:“钟儿呀,你弟都成婚了,你可也要抓紧时间把喜事给办了。”
杨钟笑红了脸说:“妈,您以为这是路边捡白菜呀?想抓就有?不急不急,我记在心里就是了。”
杨嫂稍稍用力地捏了捏杨钟的大腿:“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叫不急?你不急爸妈可急死了都。”
杨建忠这时轻咳了一声,压着声音说:“今个是烨儿的大喜日子,你娘俩要聊天改天改地儿聊去。”
杨嫂瞪了杨建忠一眼又笑开了,杨钟搓着手陪着也笑了。
婚宴结束,杨钟少不了与双亲膝足长谈,杨烨和娟儿则时不时地跑到大山里去玩儿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杨钟七天的假期也将到,行旅早已收拾好准备返回建筑大队。
杨烨回到了城里上班,说是刚上班不久,不能请太长假,以免丢失了工作。
弟媳娟儿留在家里,准备等杨烨工作稳定了,再在城里租房把她接一块去。
杨烨回城了,杨钟也走了,杨家院子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