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受惊
天远哥真的要结婚了,碧草还不能完全理解,天远哥的结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就是一时不能接受他为什么要结婚?都说是事业有成,然后安家立业,可是他的事业并没有成功啊?他连一篇真正的作品都没有在省级刊物上发表过,更别说是成名成家了。可是他为什么要结婚呢?也是写小说的人有幻想的天赋,她就想象着天远哥如何被女人设计陷害,然后层层落入圈套,终于在那女人胁迫下,他不得不忍辱负重地答应跟她结婚。而就在举行婚礼的那一天,一个人突然出现,戳穿了那女人的阴谋,使那女人原形毕露,于是她没有了从前的锋芒,而跪在天远哥脚下,苦苦地哀求不要抛弃她,但天远哥毅然决然地离她而去了。
还有一种幻想,是一个女人不幸落水了,天远哥见义勇为,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把那女人救了上来,之后,那女人爱上了天远哥。可是天远哥并不爱她,但那女人对天远的妈妈非常好。有一次,那女人和天远哥的妈妈一起过马路时,突然飞驰过来一辆大卡车,女人奋不顾身地把天远妈奋力一推,把天远妈推了出去,而她自己的腿却落下了残疾。为了表示对姑娘的感谢,天远决定和她结婚。
想到这里的时候,碧草的眼泪掉出来了,好像一切都是真的那样令她的感动。
正在这时,她看到雅芹走进了院子。她惊慌失措地找东西擦眼泪,却一时什么也找不到。而这时雅芹已经快走进门来了,她来不及多想,一头扑在炕上装睡。
她听到声音,是雅芹已经走进来了。
“喂,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还坐着,怎么这会儿就躺下啦?”
自己的底细被雅芹一下子就揭穿了,碧草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也只得坐起身来。雅芹定睛地沈视着她的眼睛:“你怎么了?哭啦?”
“没……没有。”碧草掩饰着说,“谁平白无故地就哭呢?”
“那你的眼睛怎么红了?”雅芹使劲盯着她的眼睛问。
“碧草找不到好的借口,索性说:“红就红呗?管他呢!”忙又把话叉开说,“你来的正好,我还要问你呢,天远哥结婚,你去不去呀?”
雅芹说:“我也是为这事儿来找你商量呢。你去不去呀?”
“我去。你呢?”
“你去我就去。凌冰呢?她去不去?”
碧草想了想,说:“她去不去无所谓,跟他们也不是很熟。她自己愿意去就去,不去也行。”
“你去问一下吧,她想不想去。”
“好吧。”碧草说,“那你跟我一块去呗?”
雅芹想了想,说:“你还是自己去吧,我跟她在一起就拌嘴。”
“她说话就那样,你让着她点不就行了嘛。”
雅芹迟疑着说:“那……好吧。”
二人出门时,天已将晚了,太阳已经下了山,夜幕就要袭上来了。走到半路时,雅芹又犹豫了,最后还是改变主意回家了。碧草只好自己去凌冰家里。
到了凌冰家,正是吃饭的时候,凌冰妈妈非让碧草一起吃饭。因为都是亲戚,也不用客气,而且碧草也经常在此吃饭,所以就坐了下来。
凌冰的身世很复杂,她原是碧草舅舅的女儿,姓凌,取名叫凌冰。可是小时父亲就车祸身亡了,妈妈带她改嫁到这个孔家,改名叫孔凌冰。孔爸爸不能生育,所以对她如同已出。可是不久后,妈妈又病逝了。再后来,孔爸爸就娶了现在的女人,并带着一个男孩儿。后妈后爸对凌冰也很好,只是凌冰自己觉得不是那种亲情,因此很是悲观。所以她在家里养成了少说话,多干活的习惯。她不愿拖累家里,因此,初中没毕业就不念书了,她要挣钱。她开始上班打工。凌冰表面上很文弱,其自尊心极强,她并不甘心自己这样平庸一辈子,她也想改变自己的命运。那时,有好多农民是靠写作改变了命运的,使她看到了人生的希望,于是,她也拿起笔,试图书写出自己的灿烂人生。因此,她是一边工作,一边看书,并练习写作的。所以,碧草对这个妹妹十分的钦佩和喜爱。
吃罢了饭,二人又交流了一会儿写作上的事儿,之后碧草才问她要不要去参加天远哥的婚礼?妈妈却说,她还不到二十岁,没必要独自参加大人们的事情。碧草知道她妈是怕花钱——人情礼往就是要花钱的。想想也是,就算了吧。凌冰也觉得很遗憾,她让碧草转达一下自己的祝福。
从凌冰家出来,天已经黑了,凌冰要和弟弟送她,碧草挡住了,说自己一个人敢走。
乡村夜晚的街上,看不到什么人影,人们都在屋里看电视或打麻将。那天又没有月亮,确是很黑,风刮树叶沙沙做响,碧草不由得浑身毛骨悚然。
在一个拐角处,有一棵老榆树,很粗很高,枝杈张牙舞爪地象个张开四肢、面目狰狞的恶煞。村里人都怕这棵树,因有许多传闻,说有人在这里上过吊,说有人在这遇过鬼挡墙,说有人在这看到过白乎乎的东西,都是令人心悚的事情。曾有人提议过将此树伐去,但林业部门没有同意,因此就一直留了下来。碧草和伙伴们玩儿的时候从不来这里,更别说晚上一个人了。白天经过的时候还不在意,没想到晚上这里是这么的恐怖。
碧草看着前面的这棵大树,不由地耳朵倒竖,头皮发麻,心都悬在嗓子眼了。她想快步地走过这棵树。她加快脚步,摒住呼吸,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看这棵树。
当走到树旁的时候,她眼睛虽然不看这棵树,但注意力却时刻都在这棵树下。她突然一惊,觉得树下有东西动了一下。“不会,是幻觉。”她告诉着自己。心虽这样说,但眼睛却不由地看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果然一个很大的黑乎乎的东西在动,并且越动越大。碧草立刻魂飞天外,天旋地转……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大脑没有了任何思想,恐惧!恐惧!!恐惧!!!
是什么东西突然迎面抱住了她,她大叫着拼命要推开前面的东西。
“姐,我是小海,怎么啦?怎么啦?”
碧草定睛一看果然是小海,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而且速度快得惊人,更不知道自己是在尖叫中一路跑着的,此刻已是气喘吁吁了。她立刻紧紧抱住了小海,象抱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失声大哭起来。
早有沿街的村民冲出来了,他们被那惊天动地的惨叫声惊到了。
“不好,出事了!”
碧草惊跑了很远,惊叫声象一条闪电一样横空划过,把沿途的村民都惊动了。
有好多人是拿着家伙出来的。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
大伙围上来时,碧草惊魂未定,泪眼朦胧地边哭着,边指后边的那棵树说:“……树下面……有东西……”
几个胆子大的人仗着人多,拿着家伙就奔过去了。
碧草抱着小海,远远地只听那树下边一阵噪乱,就有人喊了起来:“抓到了,抓到了,是个人。把他送到村委会去。”
碧草的心似乎静了下来,她被小海搀扶着回到了家里。原来是妈妈让小海去接她的。
碧草吓坏了,晚上竟让妈妈搂着她睡觉。妈妈也怕她吓着,弄了点神佛类的事情,先为她做了点法事,不管灵是不灵,反正碧草没出什么毛病。
第二天,碧草就去打听昨晚的事情,那树下到底是什么?她的事儿早就传遍村里了,很早就有人去村委会探新闻了。
那人蓬首垢面,破衣烂衫,一看就是个要饭的。但村委会的人在讯问中说,他叫黄土生,公主山人,来找亲戚的。他是一路要饭,一路打听,走了好多天才到这里的。到这里时已经很晚了,他想在树下睡一觉,不想遇到了碧草。
问他要找的亲戚是谁?他说是清泉村的新兴国。消息一出,村里立刻炸开了锅。
新兴国是新雅芹的爸爸。
有人通知了雅芹家。雅芹爸爸没在家,雅芹妈、雅芹哥还有雅芹一听此事,纯属胡说八道,新家从来没有姓黄的亲戚。而他们到村委会一看这个人,根本不认识,简直气炸了肺,骂他是精神病。雅芹哥要打他,被村委会的人拦住了。雅芹她们走了,没有认这个人。这个叫土生的人哭了,他说他只找新兴国。村里只好等新兴国回来再说。碧草见这个人很可怜,问他:“你是明白人吗?你有什么病吗?”
他说:“我体格很好,什么病也没有。”
碧草问他:“你念过书吗?”
他说:“我念过三、四年书,后来奶奶死了,妈妈病了,我就不念了。”
碧草觉得这个人的神情谈吐都很正常,不象是有问题的人,但对他的来历很好奇,也许能写一个传奇故事,就问了他很多事情。
曾记得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上帝给人以身体,给人以智慧,唯独没有给人以先知。因此,碧草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人后来竟与她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本来是叫黄玉生,可是在人口登记的时候,被写成了黄土生,索性就叫下来了。他说他家住在公主山,那是一个十分偏远的小山村,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很是贫穷,出来的时候很少。这次是妈妈临死前给了他一封信,让他按着信上的地址去找这个叫新兴国的人。于是,他才离开了大山。
“那么,新兴国是你什么人?”碧草问。
“我管他叫叔叔。”这个叫黄土生的人说。
因为此人来历不明,村委会要将他送往派出所,他害怕了,央求碧草说:“好姐姐,你帮帮我吧,我没做坏事,别把我送派出所。我求求你了。”
碧草也觉得他不象是坏人,更何况他与新兴国的关系还没有确定,就求村委会再等一等。村委会的人都认识碧草,因为是才女,所以很给她面子,就同意再等一等。
碧草还要问他什么时,他却央求碧草说:“姐姐,我好几天没吃饭了,你能给我点吃的吗?”于是碧草回到家,盛了饭和菜。妈妈是个善良人,把饭菜热了一遍,才叫碧草送给他吃。妈妈说,“天底下的人都是人。”土生看见碧草拿饭来给他,跪地下就磕头。碧草连忙把他搀扶起来,叫他快吃饭。土生吃完了饭,还要给碧草磕头,被碧草拦住了。
新兴国回来了,听说后,来到了村委会,看到了这个人,说,“他是我亲戚。”于是就领回了家。
这个新闻在村里传开了,新兴国把一个要饭的领回了家,于是就又传出这个人是新兴国的私生子。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新家内部也吵闹不休。
好几天,碧草都没有到雅芹家里去,她家遇到了这种难堪的事情,怎么好意思见人?而碧草心里又很焦急,她非常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一天,妈妈在菜地里下了些豆角,让碧草给雅芹家送一些过去,于是碧草装了一塑料袋豆角,去了雅芹家。
到了院门口,雅芹接了出来,并引着碧草进了院子。在院子里,碧草看见那个土生在院子的一角落里,默默地侍弄着院中的花草,形单影只的样子十分可怜。进了屋时,表舅和表舅妈都绷着脸,互不搭理,显然是在冷战。见碧草来了,勉强地笑着客气了一番。碧草也不好久坐,匆匆就出来了,而雅芹也跟了出来。
到了外面,碧草才问:“那个人,真是你家亲戚么?”
雅芹冷笑道:“算是亲戚吧,真是活见鬼。”
“外面有一种说法,说是……真是那样吗?”
雅芹“哼”了一声,说:“我恨死我爸了,怎么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情。”
“这么说——是真的啦?”碧草探寻地问。
雅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许久后,说:“我跟我爸说了,你要留这个人在家,我就离家出走,我是不能跟这个人在一起生活的。”
这回轮到碧草沉默不语了——显然一切都是真的。她又觉得雅芹很可笑,突然间又冒出个哥哥来。
黄土生是怎样的来历?要从新兴国年轻时候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