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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度财政、税务任务都已超额完成,向上级主管局、市委、市政
府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财税两局该上报的报表报了,该上解的税款也解了。局长们缓了一口气,把招收一批协税员工作提到了议事日程。分家以来,两局第一线征收力量不足,市局、各基层分局事多人少,兼职过多的矛盾比较突出。为了解决这个矛盾,两局领导早已议定,只是到了年末,要抓年度任务的完成,才把此事搁浅。
此项工作尚未开始,对外也没有公开讲过,但在社会上,系统内已经沸沸扬扬,时间刚进人新的一年的元月,找局长们的人川流不息。老领导、老同学、老同事来了一批又一批;亲戚中的长辈、平辈、下辈,包括沾点亲,带点故的走了一批又一批;一些关系户也闻风而动;系统内的干部职工也接二连三跑来跑去。他们如此卖力,有的为子女、弟兄、爱人;有的为舅侄、姨侄、女婿、外甥;有的为情人的亲人。为什么这么多人来找?为什么这么多人来求?在他们眼里,财税部门是吃国家皇粮的单位,金饭碗。虽然目前招收的是协税员,属于合同工,但过几年后一转,就是国家干部呀!生前工资照发,死后子女国家抚恤,所以纷纷接踵而来。上门,能空手吗?社会上流传的买官卖官的顺口溜:“五百挂个号,一千报个到,一万拿顶帽。”但安排子女、亲戚就个好业,捧个金饭碗,这是“终身大事”,并不比买官差啊!来上门者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们是会在所不惜,投其所好的。
财税部门的领导们选择这个时候抓招收协税员的工作,从场面上讲,是上年度任务完成后,才有时间、精力抓新的一年内部的理顺和打基础的工作。从实质上讲,这段时间正是古历春节前后,按照当地风俗习惯,年前家家要办年货,亲戚朋友之间相互送年货。新年伊始,哪个没有三朋四友?年前年后相互走动也是人之常情嘛!送礼者这个时候上门送礼可以鱼目混珠,从而为送礼者创造了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
市财政局负责抓此项工作,当然是管人事的连洁副局长,他那里也就成了当然的“挂号”、“报到”的地方,贾局长那里就是“戴帽”的场所。根据局长们研究的招收方案,人员定为50人,以系统内子女为主;对市委、市政府、市财办等有关领导的子女、亲戚要照顾;对一些关系户的子女也得考虑考虑的原则。凡是要求进来的,先由人事科登记,再由连洁副局长进行初审拿出意见,交局长们集体研究决定。
一些精通社会关系的人,他们省掉了找“人事科登记”这个环节,直接找“报到”、“戴帽”的关键拍板的人物。事不凑巧,连洁副局长这个时候患上重感冒,本来瘦弱的身体显得更瘦,不得不住院治疗。但他仍以工作为重,坚持带病工作,对人事科长讲,为了不影响招收协税员工作,可以在病床前对要求进来的人员进行初审,来一个住院、初审两不误。
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东边拐弯处一间单人病房里,连副局长正躺在床上打吊针输液。他的老伴朱阿姨坐在一把藤质的大圆椅上,肥胖的身体将藤椅塞得满满的,毛衣毛裤从藤椅三周的小孔里也挤出来了一些,她专心致志照料老头子。一双大眼睛睁着,看着输液管的药水缓慢地一点一点往下滴。这时,掩着的病房“吱”了一声,门开了,从外边进来一老一少二个男人,年轻的手里提着两大袋水果、点心之类的食品,年长的先开腔:“连局长,听说您不好,我父子俩特意来看您的。”
连副局长睁开眼睛一瞧,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就问:“你是……”
“您忘了,我是恒大公司的连老板,我俩在一起喝过两次酒,我们还是本家呢!"
“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连大老板,这是我们连家的荣耀!请坐,请坐,我一点小病还劳驾你这个大老板来看,真是不应该,不应该呀!"
朱阿姨从彼此谈话中知道了来者的身份,肥胖的身体才离开了大藤椅,站了起来,为难吃力地从房角边搬出两把折叠椅子放到病床边,请连老板父子俩坐下,从茶几上拿来香烟敬上,又用一次性塑料杯倒了两杯热开水。
连老板父子俩坐下后,连老板关心地问:“您身体平时就瘦,这一病就显得更瘦了一些,您这是什么病?"
“医生诊断是重感冒,我又吃不得,医生怕我抵抗不了,只得给我输液来补充营养。我又瘦了吗?"
“瘦是瘦了一些,但您还蛮有精神的,俗话说‘有钱难买老来瘦’嘛!像我一身横肉,走路也气喘喘的,拴鞋带子都为难啊!"
连副局长转开了话题:“前天我从市委机关报上,又看到了你的先进事迹,说你从一年的纯收人20万元中拿出2万元,捐送了市福利院的老人是吗?"
连老板苦笑地说:“我一年哪赚20万啊!这是他们框算的。市民政局为福利院的事派人来找过我几次,我没有办法,只得用收不起来的砖瓦厂的欠款作抵,哪知市福利院拉了砖瓦厂的砖又没有钱付,最后由市民政局出面周旋,就这样抵了。我真是树大当风啊!不说这些,今天来一是看望您,二是有件事求大哥您帮忙。”
“大老板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连老板指着旁边坐的儿子说:“我儿子今年已经XX岁了,大学没考上,
又不愿意到我公司上班,他想到您大哥的单位来工作,听说您们正在招收一批职工,所以特意来找您的。”
连洁坐起来,用枕头垫在背后让身体舒服一些,郑重其事地说:“我们财政虽然是国家事业单位,但工资水平不高,干部职工一个月的薪水还抵不上你的一桌酒,况且工作又辛苦,长年累月在乡里跑,特别是收公粮的时候,经常是日以继夜,你儿子干得了吗?"
“我们公司虽然名声大,但底子越来越薄,再说,我们私营企业在社会上地位不高,我老了,干还可以,我儿子年纪轻轻的他干是不合适的、找一个铁饭碗工作还是强多了。您是我们连家的老大哥,你一定要帮这个忙啊!"
“这个忙,大伯一定要帮呀!”连老板的儿子开腔了,“您帮了我这个忙,我们一定会好好感谢您的。”
连洁见他儿子说“好好感谢”,接着说:“你是我们连家的晚辈,我做伯伯的忙可以帮,不过你要想周全一些,我们招收的是协税员,是合同工,不是正式干部,今后随时都可以解聘。”
“这个我们知道,有您在位以后还不是好办?”连老板说后,又和连副局长扯了一些家常话,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朱阿姨送他们到病房门口,连老板将一厚厚的信封递给她,并低声说:“请嫂子在哥哥面前多美言几句。”说完,向躺在病床上的连副局长挥手,便离开了病房向外边走去。
朱阿姨转身掩好了病房门,将连老板给她的一个厚信封在手中掂了掂,望着老连笑着说:“可能是5000元吧!这样厚。”
连副局长脸上露出微笑,也小声说:“收起来,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朱阿姨将这一厚信封打开看了看,是一扎50元的,迅速地放到自己精致的
皮包里。
连洁副局长在医院足足住了七天,接待了不少人。办公室副主任朱少华来了
三、四次,今天又赶来为他办出院手续。市局一辆小车在楼下等候着。朱少华和司机上上下下跑了六、七趟,总算把一袋袋水果、点心、保健品……搬到小车上,车后工具箱装满了,车内后排座位上,座位下,后面架上也堆得满满的。据朱阿姨讲不是儿子媳妇拿去了一些还要多。连洁副局长在老伴的搀扶下走出了医院,来到了小车旁,朱少华打开了小车前排车门,让他钻了进去就座,自己和朱阿姨拿起放在后排椅上的食物放到膝盖上,勉强就坐。小车启动,平平安安把连副局长接到了家。小朱和司机又来来回回跑,将车上的食品全部又搬到连副局长的家里。
贾局长这几天来,无论是上班,还是中午,下午下班回家,找他的人络绎不绝,他深感厌烦、疲倦。这天,他与市招待所所长通了电话,说他要在招待所住几天。中午下班后,小车把他送到了市招待所,他就在他的老地方休息和工作。就连吃饭也由服务员送进去,尽量少接触一些人。贾局长走后,市局上下不知他的去向,副局长、科长们向他请示工作,只能用电话与他的手机联系,唯有刚刚提拔的预算科科长的张小梅知道。最近几天她家只有她一人,爱人舒伟为市税务局工地采购材料出去了。小孩放寒假又随同婆婆回老家玩去了。她每天中午,下午下班后,都来贾局长这里,和他共进中、晚餐.有几次晚餐后也不回家.陪伴贾局长洗双人浴,睡在一起,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一天晚上,他们激情过后.她依在他的怀里,欲火未退,翻个身来紧紧地把他抱在一起,不停地亲吻,用手摸着他那软绵绵的阳物,撤娇地说:“我还要。”
“我的宝贝,今晚你又不回去,让我休息一会儿,待它雄起后再干行吗?"
“不行,我还要。”
贾局长感到力不从心,思索了一下,转了一个话题亲切地说:“你不是说
有事找我吗?是什么事?你说说。”
小梅想起她两个妹妹托她招协税员的事,松了手,从他身上翻下来依在他怀里娇声娇气地说:“我老家在农村,家里承包的全部是水田,两个妹妹吃不消,她们想来基层的财政分局上班。这次是个机会,您一定要帮这个忙呀!”说完她又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他用手抹嘴上的口沫,说:“忙,肯定是要帮的,不知她俩的文化程度符不符合要求。”
“大妹张红梅是高中肄业,小妹张腊梅是初中毕业,她俩的字都写得不错呀”!”
贾局长轻言细语:“这不行啊!我们这次对文化程度的要求是高中毕业。”
“文化程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呀!"
“再说.你找我给你办了,局机关的同志和你的小舒不对我俩产生怀疑吗?你是不是叫小舒出出面找找我,也找一找连副局长,也还要找找人事科行吗?"
“可以.可以,小舒回来后我叫他来找,至于文化程度的事,我管文教系统的经费拨付,我找教委财务科去搞两个高中毕业证不就得了。”小梅说完,又和他拥抱在一起.她那高耸的胸部挤在他的胸前,痒酥酥的。贾局长实在招架不住,只得和她又干起“上抓两个突出,下抓一个深入”的工作了。
春节前夕,市财政局在家的贾局长、连洁副局长、占副局长和管人事的汪科长在一起就招收协税员的工作定了盘子。原定招收50人的方案,由于报名的人太多,方方面面的关系要照顾,最后大大突破,达到80人。其中:系统内干部职工的子女32人,党、政机关的领导们的子女和局长们亲友的子女38人,外单位和关系户子女10人,连老板的儿子、张小梅的两个妹妹无疑也在其中。盘子定后,贾局长安排人事科对招进来的人员,都要填写一张履历表,一定要查看高中毕业证书,通知春节后正式上班。如果再有人来找,由人事科、连副局长拦驾,不能再开口子了。
市财政局这次又招收80人后,上上下下人员总数已达353人,接近和税务分设前的总人数。管此项工作的连洁副局长整整忙碌了一个月,在办公室里、在医院里、在家里不知接待了多少人,不知说了多少话,仅家中收的高档香烟就达200多条,据他老伴讲,前天拉到一家大烟摊处理,就收回现金近4万元,另外收到“伟人图”不少于10扎。难怪人家说“腊月、正月,是领导们的黄金季节,收获季节”。
市税务局曾局长刚一忙完年度任务结账后,就由省税务局组织的考察团外出考察学习了,局里的事情指定向副局长负责,毫无疑问,招聘税务员的工作就由向副局长主持了。按照惯例,春节前市财政局,市税务局要集中召开一次党员生活会。这天上午,市税务局党员都去开生活会去了,留下的非党员也集中起来,由王志刚科长领导学习。念了几个文件,学习了几段党报后就扯起闲话来了。
税政科的张志宏最活跃,对人事科的办事员小余说:“这次我们局招收这么多协税员,你也沾了不少光吧!把接来的烟撒两条。”
小余委屈地说:“我沾了光?岂不笑话!我很想像财政局的连洁副局长那样‘连接’可惜没有人送,想‘连接’却无法‘连接’,他们都想廉洁,却‘连接’、‘连接’。这次招收协税员.我烟没有接一支,却‘接’了几个笑话,要不要我讲给你们听听?"
大家点了点头。
小余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喉,不慌不忙地讲:“这次招收协税员中,有的虽
然有高中毕业证书,但与实际水平极不相符,有的甚至连小学生都不如,有一位协税员填写的履历表中错别字不少,‘主要社会关系’栏中的舅父、姑父、姨父写成了‘旧斧’、‘姑斧’、‘姨斧’。当时我笑着对他说:你舅父他们对你不好吗?他答说好呀!我说你舅父他们怎么每人都拿着一把斧头呢?他不知所措,望着我不知我为何发笑。还有一个对姨父称呼也搞不清楚,却写成‘我妈妈的妹妹的爱人’。”
众人听后笑声不止,小余又继续讲:“还有一位衣着潇洒的女性更好笑,她在履历表中谈对税收工作的认识时写道:税收工作就是按规定向别人收钱,不像公安部门瞎收钱……当时我问她,公安部门怎么瞎收钱?她说,上个月公安局把我的XXXX抓去,说我XXXX‘卖银’要罚款1000元,我去跟他们辩理,说我XXXX‘卖金’差不多,她没有‘卖银’,只不过是把一个金戒子卖了,总共值不得1000元,而你们就罚款1000元,真是太黑心了。当时我们听后啼笑皆非,连‘淫’和‘银’都分不清的人也进了税务部门。”
大家听后笑过一阵后,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隐隐约约发痛,税务部门是人
也招,是鬼也招,这难道不有损税务部门的形象吗?局长们是怎样想的呀!
张志宏风趣地说:“现在是团结一致向‘钱’看啊!我们局这次招收协税员100人,按低标准人均行贿3000。元,就是30万元啊!这30万元归谁了?你不知,我不知,天知,地知,他们知。权,这个东西就如一块大磁铁,可以把金钱美女统统地吸过来,难怪有的人对权力这样热衷!这样膜拜!这样追求啊!"
小余又继续讲:“这次招收的人员中还有一定比例是食品、供销、商业等部门优化组合掉了的富余人员。有一位身材魁武的男士,我们问他有什么特长,他直言不讳地说能喝酒,我们又问,喝酒与税收工作有什么联系?他笑着说,联系可大呢!他问我,你们上面是不是经常来客,我说是呀,他接着说,这是我发挥特长的好机会,把上级客人陪好,保护好本级领导,为本级领导排忧解困。我这次之所以能从食品部门调到税务部门来,主要是看中了我能喝酒的特长。”
大家听后,心里更加不舒服。张志宏又发表高见:“税收部门这块纯洁的地方也成了社会低智能.富余人员的收容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