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丛珊在田园餐厅和封寒分别时的电话是打给税务局陈池的。一半，她是真生气了，为封寒对自己的不理解，她想不通封寒怎么会说出拿三十万出来支持文学会，因为，她一直认为自己与封寒的心是相通的，封寒应该清楚她是个不肯利用社会关系来敛财的人，她做文学，就一定会是以文学的创造价值来发展文学的，那一刻，她虽然不至于有被封寒拿钱侮辱了人格的感觉，但是，她确实为封寒这一鲁莽行为很感懊恼——她要真肯凭籍关系去要赞助，就他们夫妻的社会地位，别说一年三十万，再多一些也不是难事！另一半，她也确实必须及早及时和陈局长沟通一下。毕竟，a市把杂志对企业宣传视为广告几乎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定。所以，她正好借联络陈局长的机会和封寒道别。
“闹中静”茶楼的“闲云”雅座在茶楼二楼的临街处，这里隔音设备相当到位，楼下的车水马龙和熙攘人流带来的噪杂一点也传不上来。雅座布置也极是高雅，镂雕仿古靠椅，嵌大理石面的红木茶几，小香炉里溢出的醒脑檀香，靠椅转角出的大净瓶和净瓶里插着的孔雀翎，茶具也是上好的宜兴紫砂壶。这一切，让坐在里面很有几分出世的感觉。丛珊到时，一袭雪白休闲服的陈池局长已经沏好了一壶大红袍。看看手表，丛珊心里踏实了些，并不是她迟到了，而是陈局来早了。
“不愧是行伍出身，陈局时间观念真强！”边放下手袋落座丛珊边笑着说。
“哈哈哈，哪里哪里，时间观念强的是你，三点，一分不差。”说着陈池伸出手露出腕表，表上时刻正是三点整。
“呵呵呵呵，碰巧而已，商海路堵车，本来该早到的。”
“丛主任可是个大忙人，能和你在一块喝个茶绝对是我的荣幸，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陈池很早就认识丛姗了，他从县税务局调到市里当地税局副长时，丛姗也刚调到市妇联，同一个县里出来的，所以，他当然知道丛姗的官方身份是市妇联办公室副主任。称丛姗作丛主任就再正常不过了。
“陈局说笑了，跟您比，我那纯是瞎忙，能请您喝茶，那才是荣幸呢！”丛姗进来后，洗茶沏茶筛茶就是她的事了，她一边往陈池茶盅里注茶一边说。
“哈哈哈，丛主任一个大作家居然也学得这么世俗了。好了好了，别拐弯了，说正事吧，说，找我什么事？”军人出身的陈池相当爽朗，他知道丛姗找他一定是有事。
“您真不知道我找您什么事？”给陈池换了杯新茶后，丛姗问。
“真不知道，我刚从省里学习回来，快一个月了，这不，衣裳都还没换就奉召而来了。”饮完一杯，将茶盅放回茶几，陈池又接着说，“究竟什么事？”
“张海泉副局长真没和您汇报？他可是找我好几次了，甚至把问题反映到了童副部长那了。这不，上午还通知我去局里一下呢！”
“哦，什么事呢，这么神神秘秘？，还惊动了童梓渊！”陈池和童副部长平级且是朋友，所以，非官方场合，他称呼时一般都不加副部长三个字。
“还不是我们文学会的杂志嘛！”张局说我们应该XX的。
“你们不是内刊吗？按说文学会不需要另外XX呀！难道，你们涉及到了经营营利？”
“张局说了，我们经营了广告！”
“那么你们经营了？”
“我也说不出来，我不知道你们税务局是怎么来认定广告的。还好，我把杂志带来了，您帮着认定一回吧！”说着，丛姗拉开手袋，取出了几本《明天》，放在茶几上。
“唔，设计的蛮漂亮，不错！”随手翻了翻，陈池没看出什么明显的广告痕迹，便对丛姗说，“这样好了，你把确实牵涉到了有偿文案的部分翻出来，我看看。”
“嗯，行。”丛姗很快将几篇收费了的纪实报告找了出来递给陈池。
“用爱拨开病友心中的阴霾，记惠民医院院长徐灵先生…”陈池认真读了下去。
“挺真实的一篇人物专访呀！”合上杂志，又啜了口丛姗刚添的茶。陈池说：“如果不存在收费，你们的这类文章应该算不上广告，硬要上纲上线，这也只属于广告里面的软文。严格说是不需要另外交税的。”顿了顿，陈池接着说，“当然，因为你们的这些文章存在了实际赢利，只要达到了计税点，原则上是该纳税的。你们这篇文章收了多少钱？”
“不，我们的这类文章本身不存在收费，我们收到的是比如徐灵先生等一些对文学热心的成功人士赞助，为表谢意，我们才主动为他们采写一些文章的。”丛珊说的是实话，那些肯赞助文学会的人一般都是文学爱好者，他们并不在意《明天》是否为他们宣传，何况，商人眼睛都雪亮，一份并不公开发行的文学内刊的广告效应好不到哪儿去。
“我个人认为，首先，你们是非营利民间社团，是不需要专门办理税务登记的，但是，由于在操作中你们出现了赢利状态，一旦达到税务征收线，又是应该主动到税务部门主动纳税的。至于这些广告性文章，与税务部门并不直接发生关系，那应该是文化市场管理和新闻出版局的事情。”陈池笑着对丛珊说。“不过，作为一份纯文学杂志，我的看法是，不应该出现这类文章，因为这会直接影响杂志的品味。呵呵呵呵，当然，我说这话是站在一个读者的立场，有些坐着不嫌腰痛。除此之外，我没有其它意见了。”
陈池的这番话让丛珊突然感动起来，因为，这是近段时间第一位官方人士对她的作为做出理解的评价。更重要的是，地税局这边，局长都这么说了，显然是不存在大问题了。“太好了，您提的意见很到位，我们一定会尽可能把杂志办的更有品味，谢谢您，真的谢谢您！”丛珊握住陈池的手说。
“呵呵呵呵，别怨我就行，对了，我可不能白陪你哟！”
“您的意思是？”陈局长的这句话让丛珊又是一惊，
“这几份杂志你总不能拿回去了吧，算是给我的劳务费吧，我可也是一位文学爱好者哟！哈哈哈哈”陈局长又是爽朗一笑。
告别陈池后，丛姗心里舒坦了许多，至少，在税务这一块，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再就是新闻出版局，也应该问题不会太大，只要不至于被出版局撤消刊号，顶大的事了不起今后的杂志不再刊登类似广告的文章。因而，丛姗不再为《明天》的事忧虑，困扰他的，是如何利用现有资源把文学社繁荣起来。丛姗苦笑了一下，文学社里最大的资源是这三百多位会员，可是，明摆着，眼下支持她按构想走下去的算得出来，余霞、姚葭、谢某某、牛冰也该算一个，再勉强可以算的还有个副会长邱正皑，除此之外，多的是观望了，连常务副会长陶锋都还在犹豫。不仅如此，显然，朋友间也大多不大支持，他们都说，想挣钱可以有千万条路，唯有文学这条路万万行不通。甚至，连封寒都不理解。“难道我真错了吗？难道，我想繁荣A市文学真的只是个圆不了的梦吗？”丛姗坐在车里喃喃自语，接着，她的太阳穴又剧烈地抽搐起来，无奈，她只能拼命地揉着，以稍微缓轻抽搐带给她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