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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茧庐主人 《圆梦》 都市小说 2011-08-23 07:3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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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田园餐厅。在“含饴”包厢,封寒已经恭候了许久。地点没变,店名没变,但是,五六年的光阴却让田园餐厅丰满了许多也更豪华了许多。就如这时的封寒,那份文人的气质还在,金钱的包装,又给他增添了不少的华贵,只是,华贵又每每伴着世俗,所以,封寒身上也多少沾了点俗气。

丛姗一进包厢就发现了这点,特别是封寒握手时无名指上的那只大白金戒指,着实让丛姗皱了下眉_她最讨厌男人戴戒指。

菜是封寒早就点的,丛姗一进门,服务生就上了菜,两个人,封寒却叫了六道菜:泡椒凤爪、肉丝涨蛋、糖醋排骨,黄闷苦瓜、碗豆肥肠算汤,最后上的是贵妃鸡。菜搭配的极到位,酸甜苦辣都照料到了,而且,都是丛姗喜欢的菜肴。

“丛姐,我该没记错吧,这几道菜,该都是你的最爱?”为丛姗倒红酒时,封寒说。

“谢谢你还记得我!”这是一句真心话,丛姗从见到上齐了的菜就开始感动了,多少年前,他们上馆子时,这六道菜中肯定每回要其中两样的。

“好么,这些年?”这话是封寒问的。

“好么,这几年?这话应该由我来问的。因为,我是姐。”丛珊就是这样,她从不轻易把烦恼传染给别人,也善于调节自己的心境。所以,一句话就把气氛弄得活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两人共事时的状态。

“还行吧,一直那样。”封寒说这话纯是本能性的,他的注意力在丛姗的眼角,四十出头的女人,再如何保养也难阻不了眼角那几条日渐明显的岁痕。“丛姐,你变了!”封寒没忍住,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心底的怜痛。

“变老了吧?这很正常呀,谁能不老呢?”丛姗说这话时脸上泰然自若,但心底还是隐隐一酸。无论如何,对于一个比较漂亮的女人来说,老,永远都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丛姗不想承认自已真老,但她很清楚自已不再年轻。

“丛姐这是什么话,我是说,你显得有些憔悴,当然,也比几年前更有了一股成熟的丰韵…”毕竟好多年没见了,封寒突然觉得这句以前可以随意说的话,这回居然显得有些失礼了。故而,他止住了口没继续说。

“是吗?你觉得你丛姐还行,风韵犹存?嗬嗬嗬!”丛姗却没觉得有什么拘谨,她就这样一个人,在自已信得过的人面前,她一点也不作假,想啥说啥,更何况,她一直视封寒为自已的弟弟。

“哈哈哈哈!那是那是!”封寒不好再说什么,打了个哈哈,便赶忙举起杯,做了个请酒的手势。

一杯酒下肚,又吃了些菜,好一会两人都没吭声。良久,还是封寒先开口:“对了,你上午说,你在宣传部童部长那,好事还是坏事?”

“不说这事,不好也不坏,例行公事而已,你什么时候也八卦起来了!喝酒吃菜。”说完,丛姗端起酒杯将酒杯里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尽管她不想把满腹的郁闷带到这久别重逢中来,可是,她喝的这半杯酒却溢出了她的不快。

“不对,你有事!”封寒没把酒喝进嘴里,停在唇边时他说出了自已的判断。他对丛姗太了解,了解得丝毫不比了解他妻子少。即使是这些年连面也没见,仅和丛姗通过电话和通读过丛姗写的每一篇文章。封寒仍坚信他是了解丛姗的。

“瞎说什么呢,我能有什么事!吃你的菜喝你的酒吧!”丛姗笑笑说,一边拿起酒瓶作势给封寒添酒。

“丛姐,你以为我们生份了么?你以为我再也读不懂你的内心世界了么?我可以告诉你,你从来没从我心里走出过!”封寒有点激动,他始终没敢从爱情上去想自已和丛姗的关系,但他死死认定丛姗是他生命里最敬爱的人。

丛姗还没来得回答,手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忙着掏出手机,一看是余霞的,便对封寒打个招呼说先出去听个电话。

“有必要么,接个电话还需要藏藏掖掖?”封寒显得有些捉狭,他知道他的丛姐不会有什见不得光的电话。

从姗无奈,只好坐下按下通话键:“霞儿,甚事?”

“丛姐,税务局龚局来电话,希望我们下午有人去局里一下。”

“哦,知道了!

从姗挂了电话,封寒紧挂的挂的心也跟着放下了。“税务局?您跟税务局有什么关系?文学社还要交税么?”封寒不解。

“别问,好么?”丛姗脸上挤出一丝笑,“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上一回,我们吃开心点行么?”丛姗那抹努力挤出的笑并没掩饰了她的纠结。

“文学社出什么事了?”

“真没!”

“你还当我是弟么?如果当,说事,不当,就什么也不说。”封寒这话带着一脸严肃。

“真不是什么大事,就《明天》近几期刊发了几个小广告,几千块钱,税务局要我们去把这事办一下。”

“童部长也是为这事找你?”封寒追问。

“你怎知道?”这回轮到丛姗不解。

“A市,难怪放着那么丰富的文化底蕴却怎么也活跃不了文化!”封寒仰脖将杯中的酒干了,接着,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事呀,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做广告的。”丛姗是位政府官员,她倒并不认为内刊杂志刊发广告是合理合法的,尽管,那些广告都是确凿可信的。

“你们的《明天》哪一期都寄了给我,说真话,我没觉出明天里刊发了什么广告。如果是刊载了有关企业老总的专访的那几期就是所谓的广告,那么,就不存在报告文学这类文体了,试问一下,你读过没有讴歌与赞美的纪实或报告文学吗?”

封寒的这些话是不错的,《明天》里几乎从没有以彩图形式全方位的广告形式刊载企业广告。《明天》的“广告”基本都是文学社的社员们认真采写的专访通讯或是报告文学。

“至少,在贵州,是没有人会把这种文章视为广告的,难道企业就不能在文学期刊得到宣传?难道,文学期刊只是为政府服务,专门宣扬小人物大政府的么?”封寒有些激动,加上红酒的作用,脸上已是通红。

“别说,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这边已经形成了这种习惯,就以日报为例吧,如今,凡是与企业搭上关系,哪怕你文章里的描述再如何千真万确,只要是宣扬了它的产品优势或经营优势,就认定你为广告。所以,按照这种逻辑,他们认定我们那是广告也就合情合理了!”说完丛珊扯过一张纸巾擦了一下嘴,顺手把纸巾盒转到风封寒那边。

“在我看来,这边的文化部门应该反省反省了,虽然,我也不支持文学倾向为企业服务,但是,这边的束缚确实太多了。”封寒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接着,起身要给丛珊斟上。

“你是说,你也反对文学为企业服务走商业化路子?”丛珊任由封寒往自己的杯里斟酒,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盯住封寒问。

“是的,我反对,文学是高尚的,它应该为大众服务,为着整个社会进步服务,而不应该沦落为商人们的工具,如果是这样,我认为这是文学的悲哀!”端起酒杯小饮了一口,封寒实话实说,他也有心和丛珊讨论一番这个问题,从看了鹰隼的那篇文章起,他就明白了他的丛姐确实在走文学商业化的路子。这点,是他不能接受的。

“那么,你认为文学应该是怎样的走向,怎么走才是合适的?”丛珊反问。

“丛姐,我看了鹰隼写的关于你们追梦文学社的一篇文章,我想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错,难道,连你也觉得我大错特错吗?”

“谈不上大错特错,我只觉得,这不是你的初衷!丛姐,我记得你在你的《咫尺天涯》里曾写过这么一段话,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封寒没有直接说出是哪句话,他想看看丛珊自己还记不记得。

“别卖关子,你直白说。”

“你说,文学,于我而言已经是同丈夫与儿子一般的位置了,我可以不要所有的所有,只要给我一支笔、一张纸,让我写出心中想写的,写出我的愉悦、懊恼、渴求的、失望的,我就满足了!我一定要写,用我诚挚的心去书写我的向往,去讴歌我的讴歌,去呐喊我的呐喊,用文学充实我的人生!”封寒轻声朗诵着,眼里流露出一种如同信徒膜拜神灵时的光彩。

“这才是文学,这才是真正可以洗涤人类灵魂的文学,才是可以被人们称之为精神食粮的文学!”封寒的脸因为这番慷慨激昂更红了。

“丛姐,你或许会觉得我幼稚,可是我想说,我其实是想保留可怜的一点纯真呀!这个世界已经够邋遢了,难道,我们还忍心把文学这最后一方净土弄脏吗!”封寒这时几乎忘了面前的人是他最敬爱的丛姐,因为,封寒更是个虔诚的缪斯追随者。

“说下去,继续说下去。”丛姗没想打断封寒,相反,她更想好好听一回一个真文人的文学感情。

“丛姐,你知道,迄今为止,我的文字一直都保持着纯洁严肃的风格,我所写的每一篇文章都局限于极少一部分文学同志的书案上,文字换来的报酬连交手机费都不够,你知道为什么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写暴力写情爱写穿越更能出名得利吗?不,丛姐,你知道,那类文学只要我肯写,也会写的不错,我没,我不会去写,因为,在我的眼里,那些根本不是文学,是拉极,甚至是毒品,是社会不良因素的源头之一!”封寒突然发现丛姗从纸巾盒里拿纸巾擦了眼睛,赶忙住了口。“丛姐,我说错什么了吗?你怎么了?”

“没事,被你这份挚着虔诚感动了。丛姐要对你肃然起敬…”这时服务员已收拾好了桌上的饭菜,并为丛姗和封寒续了新茶。端起茶盏,丛姗细泯了一口,这才把眼光仍然转向了封寒,说:“你说的是我这些年来也一直在默默坚守的。然而,到了今天,我的文学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文学了,我身后,还有三百七十多位追随者,我将如何让他们为文学而兴奋?”

“难道商业文学就能让那些社员们兴奋,能给他们希望?”封寒反问。

“或许未必,但是,我们必须这么试着走一遭。只有文学能为文学社产生一定动力时,才有条件谈如何更好地发展文学!”丛姗这番话是她这近一个月来一直考虑得出的结果。

“我懂了,丛姐,你的意思是文学会没有经济来源,所以很难展开工作,对么?”

“是的,在你面前我不用掩饰什么,一个文学社团,没有资金撑着,就无法展开任何活动。在这个前提下,文学社如何生存?”

封寒没有立即接话,啜了口茶,然后让茶在口腔里的舌头下打个滚,再让茶水缓缓从喉咙里慢流。看似是在暝目享受茶的甘香,丛姗却是知道的,封寒在酝酿什么决定。

许久,封寒冒出十来个字:“文学社一年估计要多少钱才能正常运作?”

“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三十万够不?”

“当然,问题是哪来三十万?”

“我给,这三十万算是我为家乡文学略尽绵薄之力吧!”封寒一点也没犹豫,说这话斩钉截铁。

“封寒,我知道这些你有钱了,煤矿老板嘛!可是,我不会要你的钱,或者说文学社不会要你的钱!”

“为什么?”

“不为什么,文学社如果要靠单纯的赞助来维持,那就丧失了存在的意义!不错,这两年我们是接受了一些赞助,可是,那些赞助都是小数目的,而且,我们不会让他们白赞助,利用我们的平台,我们会让他们有所收获!”丛珊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封寒,严肃地说:“你给我们三十万,我们给不了你相应价值的回报,因为你的煤矿不需要宣传,而且,你的产业也不在这里!”

“我说过要你的回报吗?丛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会要你回报?我只是想帮你,三十万对我而言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是,对于文学会,这三十万可以起到最大作用,你可以利用这笔钱好好圆你的梦,认真为文学创造一番新天地!至少,你不用成为文学的奴役!”

“奴役!封寒,你怎么会用上这个词!你这话很伤我的心你知道吗!我什么时候需要做文字的奴役了?”这回,丛珊再也忍不住,两颗硕大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滚了出来。

“丛姐……”封寒也发现到了自己的这句话极其不对,顿时不知所措了。

“封寒,别在这事上讨论了,你刚回来,早点歇息去吧。我再一次重复,我们不会要你的钱,如果是这样,我宁可把文学社解散了!去酒店休息吧,我还有点事,明天见!”说完,丛珊起身,顺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丛姐,那……明天见!”封寒欲言又止,他知道丛珊真生气了,只好也起身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