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丛姗也在电脑上看到了这篇文章。第一感觉自然是愤怒。俄倾,她在评论栏里键下了这么一些字:“文人,自古是高尚尊贵的头衔,他们从事的和考虑的全是触及人类灵魂的东西。如果说,这种高尚和尊贵必须用清贫和寂寞才能支撑,那么,还有何意义?那么,还有几个人能心甘情愿地走进来苦守?那么,文学文人何能存世?”键完,丛姗有了大哭一场的冲动。她不认为她有什么错。可是,这个看来不怎么错的举措怕是要掀起一场风雨了!
窗外,起了风,光秃的惟留一树枝丫的枯树,被这阵风又折断了几枝细杈,其中一枝被吹到了丛姗的窗台。果然,要下雨了!
接到封寒电话时,丛姗正在市宣传部童副部长办公室。丛姗是溢雄直接从妇联唤去的。问溢雄部长大概有什么事时,溢雄只呲着牙笑了笑,耸了耸肩。溢雄长得不算特好看,但那一口牙却是白亮可人,丛姗常打趣让自已这个表弟改行,去做牙膏形象代言人。对表姐,溢雄是很敬重的,虽然姐弟俩行政级别都正科,溢雄还有后来居上之势。但溢雄明白,自已是正经北师大科班出身,而表姐只有中等师范文凭,不在一条起跑线上。而丛姗在文学上已取得的成就,却是他这个科班生十年二十年后也难望其背项的。其实,溢雄不屑搞文学,但骨子里却对文学有股崇敬。所以,溢雄很想帮表姐出些力,只可惜,很少能有这种机会。
快到童副部长办公室时,溢雄终于还是说了句,“姐,童副部长看来有些不高兴,他上一直看鹰隼那篇博文。”
丛姗被表弟这话说得心里一震,旋即,她恢复了常态,神色自若地回答溢雄说:“没事,我看了鹰隼的博客,有思想准备哩”。然后,朝溢雄挥挥手说:“忙你的去吧!我心里有数”。童副部长见丛姗进来,朝沙发那边指了指示意丛姗先坐,又接着看手上那张没看完的报纸了。封寒的电话就是这时响的。见号码是封寒的,丛姗立即起身向童副部长致歉说:“部长,对不起,我出去接个电话。”然后转身出门。
“什么,你回来了?在哪?”听说封寒回来了,丛姗很兴奋。然后接着说,“这样好了,中午请你吃饭,我现在在宣传部童副部长这,你等我电话”。
“宣传部?好事坏事?”电话那端的封寒声音有些调皮。
“我也不知道,呵呵呵,你等我电话就是,回头见!”丛姗说完挂了机,又走回童副部长办公室。
“就打完电话了?”童副部长也看完了报纸,离开办公桌走向了沙发。
“是一个老同事,刚从贵州回来”。丛姗说。
“丛姗啊,你们文学最近搞得怎么样?”童副部长坐下后,边说边做手势让丛姗也坐下。
“不算太活跃,文学目前有些低迷,写文章的人不算太多”。丛姗回答说。
“是嘛?不是说你们文学社现在已发展了近四百人的会员吗?应该很活跃才对呀”。童副部长的表情不阴不阳,丛姗根本无法捕捉到他话里的真实意图。
“说实话,我们文学社只是个民间社团,一没资金,二没专门负责活动的人手,想活跃,确实有些难啊!”丛姗回答的都是实情。说真的,虽然同在一栋行政大楼里办公,见面的机会不少,但是,丛姗素来不习惯和人瞎聊,所以对童副部长的性格工作作风知道的很少,她估计他是冲着鹰隼的博文才找自已的,但究竟想怎么样却是一点底也没有,故而,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听话答话。
“唔!”童副部长双手抱胸把头靠向了沙发闭上了眼,显得一副很疲劳的样子,过了一会又说了三个字:“还有呢?”眼睛没睁开,等着丛姗继续往下说。
“还有什么?”从姗确实不知道童副部长想知道什么。这一两年,她所知童副部长唯一的信息是他领导作派足,如今,丛姗相信了这一点。此刻,眼前的童副部长,就象“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死守古八股文的遗老。
“经济收入呢?”童副部长坐直了身子,将刚睁开的眼神尽付丛姗脸上。“我是说,你们文学社靠什么维持?”他脸上摊着满面严肃。
“会员会费,对文学热心的企业与个人赞助呀!”丛姗反倒镇定了,她昨晚就预想了这段时间将要面临的一些压力。
“赞助?广告吧?”童部长回转身到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一叠纸,然后扔到丛姗面前的茶几上。“你自已看吧!”说完,童部长抽出一支香烟,点上后走到窗前,铁着脸凝视窗外静待丛姗的反应。
这摞纸尽是打印出来的信件,有市新闻出版局的,有税务局的,还有文化局和文联的,也有未署名的私人信件。但主题只有一个,就是反应“追梦”文学社内刊拉广告问题的,当然,其中也还有类似鹰隼那篇博文的信件。
这事丛姗早有预感,因为那几个单位都找过丛姗,或直接或旁敲侧击与丛姗有过面对面的交流。为此,丛姗不知道掏过几次钱请那些人吃饭。丛姗知道,事情远不是一顿饭可以了结的,不过,她至少可以缓口气了。不曾想,事实上她连气也没缓成,那些表面上点了头的人早把问题反应到了部里,有些甚至反应到了主管文化的副市长那儿——因为丛姗在几封信上看到了市长签署意见:请宣传部童副部长酌情处理!
所以,虽说早有思想准备,丛姗还是冷不丁倒抽了一口凉气。不错,究竟在官场上呆了多年,那些“官爷”们此举的用心丛珊是能理解的——为自己以后抽身找了条后路吧!官也不容易,一方面得顾虑自己的前程,另一方面也得和方方面面处理好各种关系为自己谋些福利。基于此,丛珊所以一直觉得在妇联做的很没劲,甚至想过辞去这份职务安心做她的文学。想到这,“唉!”丛姗禁不住轻叹出声。
“你倒说说,我该怎么去对待你这个问题?”听到了丛姗的轻叹,童副部长回到与丛姗相邻的沙发上坐下了,在烟缸里摁灭了烟头,把眼神投向了丛姗。
“部长,我…”丛姗顿了一会又说:“部长,那,您说我该怎么办,我想,这个文学社我一定会维持下去,刊物也一定要办下去,可是,我又真真不知道怎么做了!”
“你的意思是把这块烫手山芋扔给我了?”童副部长有点哭笑不得,他叫丛姗来,本意就是想让丛姗别再在刊物上刊登广告的,没想到,丛姗居然这么可爱,把一个天大的难题扔给自已。
对丛姗,童副部长一直蛮欣赏,丛姗对文学的那份执着和在文学上的天份都使童副部长打心底赞赏,何况,建社后,追梦文学社和社刊《明天》,不仅在A市有了广泛影响,便在省里甚至国家文联与作协也有了一定知名度。这让他这个分管领导也很有面子!所以,在没为丛姗争取到政府资金支持的前提下,童副部长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没广告,你们就无法生存么,除此以外,别无它路可走么?”
“或许有,但也需要个比较漫长过渡!”从姗应答说。
“你是说你的那份有关你们文学社今后发展路径构想里的内容?”童副部长说。奇怪,说这话时童副部长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至于究竟是什么性质的笑丛珊不明白,但丛珊知道,显然,他看过丛姗那篇构想。
“您说您看过那份构想?”丛姗大感诧异,她没料到这份构想书会流到童副部长这儿,而且,明摆着童副部长还认真看过。
“我能没看过,整个A市的文化艺术界都为你们这个构想沸腾了,我还能没看过这个!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议论,一位鹰隼,就已经够你受了,莫非,你还真想继续你这个创意?”童副部长的脸上带着些许揶揄。
“我不认为我这思路有什么错,或许,《明天》刊发广告是有悖政策的,但是,我那构想里的思路是不和政策相抵触的,而且,真落实时,该办的手续我会办,该交的钱我会去交!”丛姗骨子里生就一股子牛劲,这会,她竟似忘了童副部长的身份,据理力争了起来。
“你,你就是头犟驴子!我不和你说了,你按你的宏图大志去施展吧,但是,记住你说的,该办的手续办,该交的钱要交,我们不干涉你。还有,从现在起,你的杂志不能再登广告,而且,最好尽快到税务局把广告收入的漏税补上!至于我这是要求还是善意提醒,你自已看着就是!”说完,朝丛姗挥了挥手,示意丛姗可以走了。
“那我走了。”丛姗有点想流泪,但她强自忍住,拎起包向童副部长告了别。
望着丛姗的背影,童副部长再次有了愧疚之心。老实说,他一直想帮丛姗一把,但是,究竟是副职,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丛珊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这个直接领导要求帮忙,他也觉得没理由去帮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