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一九五二年的仲春时节，顺河镇改建成顺河县。在与作坊街相距一千米远的荒地上平行着建了一条民政街，街南端与作坊街相连的大街叫南街，在南街中心段建成县城第一家医院解决居民就医问题；北端连接作坊街的叫北街，在北街中心段建成县里第一家敬老院，把一些孤寡老人都接到那里由政府出资赡养；河滩上交易的场所顺河街被取消，改建了成专门运输的码头。

民政街上建有县委县政府和一些政府工作机关，以及一些小手工厂和商业合作社，还建起一座小学校取名顺河小学，小学校里的操场很大成为县城的体育活动中心，以前的小学堂搬迁到顺河小学，梁老师做了小学的第一任校长。

作坊街上的老居民有愿意的也可以迁住民政街。

整个民政街都在轰轰烈烈的建设之中。人们为自己的政府建设而忙碌，为自己的家园建设而忙碌，为自己孩子的未来而忙碌…新建的民政街与自然居住形成的老作坊街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处处政府机关院落、学校、工厂井然有序，一排排高大宽敞的青砖青瓦的房屋整整齐齐，一家家临街的商铺分布规划合理紧贴着百姓生活的需要。

民政街在建设中工作着，在工作中完善着。

中秋节的前两天，杨二姐正在家里忙着做月饼、烙芝麻饼，给小红榴擀芝麻面叶做焦酥脆的化食磨牙的香饼，抬眼看见孙镇长正朝着她家走来。自从得知大虎儿的消息以后，杨二姐好像在一夜之间老了几岁，不到四十岁的她头上就爬上了白发，每天只有用不停手的劳作来驱赶内心的伤痛。有时，她仍然会在忙碌的劳作中突然听见大虎儿对她说“娘，您歇着吧，我来做。”她的心就会一阵阵剧痛，眼泪在不知觉中流满了面。她甚至于怕看见老镇长，看见他，她就会想起他给她的那个差点儿要了命的坏消息。——她可是还有一个儿子在部队上又有几个月没有信儿来呢！她不想这个镇长再给她什么消息，她怕他的消息，她不敢想也不想想，她尽量回避着他。

“忙着啊？虎儿娘”老镇长老远就招呼二姐，“那个光荣牌儿怎么没挂在门前啊？他们家可都是挂在门前最显眼的地方的，这是一种无上的荣誉。”

孙镇长说的是“烈属光荣”的牌子，那是他在过年的时候专门请张铁匠打制的，送到烈属家中以示褒奖和弘扬烈士精神，也使全镇人学习先烈敬重先烈的家人。

“哦，不知被谁碰掉了，我收起来啦，找时间再挂上。”杨二姐应酬着，“老镇长有事儿啊？”其实是她不想看见那个牌子，她也一直没有挂起过那个牌子，她怕看见这种荣光，一看见心就被刺痛一回，看见它就想起自己那个懂事的孩子，还有那个悬着的二虎儿，她的心就会被牵拽得生疼生疼的。

老镇长坐在正在忙碌着的杨二姐旁边：“虎儿娘，有件事儿要和你商量商量。新政府建成以后，政府食堂里缺个做饭的伙房师傅，要我找个合适的人。几个领导都是北方来的都喜欢吃面食，我考虑一下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老镇长没有给杨二姐说话的机会又接着，“政府考虑大虎儿是为国家和人民牺牲的，对他的家人应该给予照顾，你到了食堂就是国家的工作人员，以后就是和我一样工作人员。我还推荐你家三虎儿给咱们的刘县长做通信员，也就是传传话，打扫打扫卫生，整理整理文件，提提水，倒倒茶，这些三虎儿都会做得很好。关键是要少说话，该听的听，该说的说，不该听不该说不听不说，就是听到也要装作没听到不能到处乱说，政府工作一定要注意保密。这点儿以后我单独交代三虎儿吧。这几天，你们家就好好收拾一下，那边房子是现成的，过了中秋节就搬过去吧。”

“这都是好事儿啊。”杨二姐一年来少有的高兴，“感谢政府对我们的照顾，也谢谢老镇长为我们一家操心，都听你的安排，过了节就搬家。”

老镇长起身交代着：“明天你找个时间和我一起去政府食堂那边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你们家就住在食堂边的房子里，房子很多不愁住，过了节三虎儿就开始工作，他就不和你住到一起了，另有安排。你一个月工资是十八元五角，你的几个孩子都可以在食堂吃饭，每月要从你的工资扣除五元钱的伙食费，也就是一人一元钱，孩子们也都可以给你帮忙，像你在家一样。就是要按点儿开饭，你比一般工作人员辛苦些，早上班晚下班，有时候可能会有工作忙加餐的。”

“都听镇长安排。”二姐是忙碌惯的人她是不怕劳作的，“随工作需要吧。”

八月十六一大早，杨二姐一家就开始忙活起来，虽然东西不多，可是破破烂烂的杂物跟随自己那么多年的锅碗儿瓢儿盆儿都觉得舍不得丢弃。尤其舍不得的是房屋后面的那颗老槐树，那是盖房时麦花从野地里挖回来的小树苗，三人亲手种在屋后的，都二十年了。每年槐花开的时候，几个儿子都会爬上树摘下一串串儿雪白的槐花要巧手的二姐做成槐花馅儿饼和煎饼，香香甜甜地吃个饱。此时，老槐树已有黄叶飘落，似乎也有不舍之意。杨二姐又看看了干爹屋后的那颗老梧桐，似乎又看到大虎儿二虎儿骑在树杈上叫着“娘，我们给你摘蜜罐儿吃，你接好啊。”每年梧桐花开之时，儿子们都会摘下花把花柄窜成串儿戴在脖子上玩耍。

“闺女，别看了，想来就来这永远都是你的家。”武爷自从没了大虎儿也突然老到垂暮，那可是他捧着长大的心肝儿，“爹明年还要吃你做的槐花饼呢。”

“干爹，那边忙好了我就接你去住两天。”二姐就是舍不下这里的一切。

“我也去。”刚会说话不久的红榴紧抱着小虎儿的脖子，小虎儿抱着红榴舍不得放下。

杨二姐接过红榴亲着她的小脸蛋儿：“你也去，叫小舅舅背着你去。”小老虎儿果真把小红榴一起背了过去。以后的每一天放学，小老虎儿第一件事就是到姐姐家和小红榴玩耍一会，每个星期天都要把她接到家里玩儿，小虎儿觉得有了红榴娘就有了许多笑脸和说不完的话。

杨二姐是个勤劳的人，有了她大家都感觉吃的舒心多了，工作也有了使不完的劲，连县长都夸奖二姐工作做得好。她还把食堂周围的空地上都种上蔬菜和果树，四季都有青葱翠绿的新鲜蔬菜随时吃的到，并且春季有花朵夏季有树荫秋季有鲜果冬季有青翠。几个孩子放学之后和节假日里都跟着二姐不停地忙碌。人们在繁忙的工作过后来到食堂吃饭就感觉像到了世外桃源一样，都对二姐一家赞不绝口。

杨二姐很少与人聊天，她又做不完的工作，干不完的活儿，她认为她家今天这样好的生活是儿子用命给她换来，一家人都该好好珍惜！她用自己的行为教育着自己的孩子们要好好珍惜生活。——这也是她对在天之灵的一种慰藉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