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晚饭后,教室里空无一人。
黄瓜悄悄将一沓画纸放进冬夏位合里。
黄瓜,你小子又偷偷摸摸在干嘛?陈慧突然走进教室。
没干什么。黄瓜没有感到吃惊,泰然自若,然后走出教室。
冬夏有了,不用你操心——狗抓耗子。
陈慧对着黄瓜的背影说。
你才是狗抓耗子——臭娘们。黄瓜骂着,可这话只有自己听见——这娘们可得罪不起,小心绊脚。
晚上是电脑课,免费上网。这又是个接近冬夏的大好机会,黄瓜当然要抓住的,可是到处瞄却不见冬夏的影子。黄瓜问了几个女生,都说不知道。在一看,陈慧也不在。又跑到教室里看,也不见。这就奇了怪了,她上哪儿去了——约会去了?难道她真的有了?。
黄瓜突然想起陈慧的话来。心里急得直打鼓,在走廊上,教室里,机房里转来转去丢了魂似的。
如是痛苦地熬了一夜,第二天见冬夏坐在教室里,一脸喜色,神采奕奕,黄瓜心忽上忽下,忐忑不安。
他轻悄悄地做到冬夏身边,怯怯地问。昨晚你们上哪儿了?
冬夏还没来的及回答。陈慧翻过身来撇着嘴说,你是什么人?上哪儿干嘛要跟你汇报?
关你什么事,我有不问你。黄瓜生气了。
哼,谁不知道你那点鬼心事——冬夏,别理他。陈慧背过身去。
冬夏听着黄瓜跟陈慧嚼舌头,不出声。
过了一会儿,冬夏从位合里取出一叠画纸放到黄瓜黄瓜桌上,说,谢谢你,不用了,我自己有了。
黄瓜头“嗡”的一下立时就大了。
“谢谢——有了”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客气过。黄瓜觉得天好像就要塌了,重重得压在肩上和心上。脸又麻又烫。
预备铃已经打了,可黄瓜哪里有心事坐在教室里,他狠狠锤了拳桌子起身扬长而去。
刚出门,黄瓜撞在语文老师身上。
哎哟,语文老师叫了一声。
黄瓜头也不抬,大步往前走。
黄瓜——黄小瓜。语文老师大喊。
黄瓜停了一下。
上课了你上哪儿去?语文老师音调降了些。
冬夏,冬夏。有人找你。
一个女生匆匆忙忙跑上楼梯,到走廊上就喊,差点撞在黄瓜身上,又往前一看,看到老师站在门口看着她,吐了一下舌头,咚咚咚跑进教室。
一个二个神咕隆咚的。
语文老师恼得斜着眼。
冬夏从教室里出来,下楼梯。
黄瓜走到宿舍门口突然停下来,然后轻轻向校门口走去,猫在花坛后。
校门口小卖店旁边,蹲着个小老头,除了他,别无他人。
这个老头子实在是太蹩脚了!
他头发就像沙丘上长出的野草,艰难的匍匐在沙丘上,沾满了黄沙和尘埃。两眼下陷,像两口被掏空的坟墓,颧骨和上唇突起,脸窝像战场遗留的两个弹坑,那一撮焦黄的小胡子,也像路边被人肆意践踏的枯草,粘糊在黑土上。他的脸是黑色的,黑土色的,就像刚从煤窑里出来一般。那件破烂的中山服,与其说是穿在身上,倒不如说是挂在身上,连仅有的一个扣子也找错了门,衣襟悠晃悠晃的。得不到遮盖的胸脯,瘦骨嶙峋。
冬夏走到校门口,老头站起来。
冬夏在同他说话,黄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见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抖着手从袋子里拿出一张纸币——20元的纸币,要交给冬夏。冬夏好像不肯拿,两个人推推让让了几番,最后冬夏还是拿了。老头才悉悉索索地走了。
我到是要见什么毛头小子,原来是个糟糕的老头子。黄瓜心里平静了些。
课间时分篮板王跑到寝室抽烟,见黄瓜绵软地躺在床上,发型抓得乱糟糟的,一脸伤心失落。
怎么了瓜兄?篮板王问。
黄瓜翻了个身,双手抱着头嘀咕了一句:我靠她娘的。
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
黄瓜揪着眉头闭着眼没回答。
老瓜又训你了是不是?
老王又揪你了?
┅┅
篮板王一连问了好几声,黄瓜都不出声。
到底怎么了?篮板王关切地问。
她有了。黄瓜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你说什么?有了——什么有了?篮板王眼睛大得像牛眼。
冬夏有了。黄瓜说,声小得像要断了气。
啊!——
你小子够狠的你,比老子还搞得恶——什么时候。这么快?篮板王惊得僵住了。
我怎么知道,知道了——。黄瓜坐起来叹了口气。
篮板王定了定神,然后哈哈一笑说,好事呀,喜事呀,回去跟老瓜一说,到酒店去摆桌子就行了,你还哭丧着脸干嘛!
你说什么呀你!我是说她有男朋友了。黄瓜也忍不住自个笑起来。
我靠你,你怎么没说清楚,我还以为你真搞出个小黄瓜来了。我就觉得怪了,你小子比老子还搞的恶。
搞什么搞,你屁眼还差不多,老子连她的手都还没碰到一下呢。
嘿嘿,嘿嘿嘿┅┅
篮板王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笑你个逑,笑笑笑。黄瓜脸红了一下。
你看见了?篮板王止住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陈慧说的。
陈慧?
嗯。
什么时候?
刚才——快上第一节课时。
不会吧,这么久了,我从来都没看到过。那臭娘们的话你也信?
冬夏自己也说了。
她自己说的?
我骗你干嘛!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