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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身为奴 第四节

泰阿 《西门豹》 历史小说 2011-08-26 08:5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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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侈突然来到了训练场,他将教官叫到跟前说:“那个叫第八的奴隶还活着吗?”

教官马上趴在地上说:“好像来了没多久就死了,好像是拖到野岗喂野狼了。”

西门侈狠狠甩了西门豹一个耳光恼怒地说:“全是你这个混账,使我们西门家族损失了一个最好的驾御手。”西门侈失望的回了城。

在城门口,西门豹意外的看见了第八。西门侈也为之大喜,亲自驾驶着马车追上了第八将他生擒。

西门侈问:“第八,你怎么没有死,教官不是说你已经被扔在野外喂狼了吗?”

第八马上反应过来,趴在地上顺着西门侈的话说:“回主人,贱奴在训练场被打晕了,到了野外被雨一淋自己活过来的,所以贱奴就回到阳平来找主人。”

“那你刚才见了我为什么要逃跑?”

“贱奴是怕主人再将第八送回训练场去。”第八连连伏拜着说:“求主人不要将贱奴送回去了,贱奴求主人了。”

“好,我答应你,你就好好给我赶车;现在马上要打仗了,从现在开始你不是贱奴了,你已经是贱人了;我知道你喜欢见月那个女奴隶,等打完仗就将见月给你,她就是你的女人了。”

“谢主人,谢谢主人。”

晋、出公十七年,即公元前460年。晋国大夫知伯联合韩、魏、赵三家合击中行氏。一时间晋国大地是烽烟滚滚,生灵涂炭。

中行氏势单力薄终不能敌,败势已然成为定局。正在两军做最后厮杀的时候,中行氏的军队中有一辆战车突然冲出,脱离了战场,那速度快得惊人。驾车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少年,长得体格健壮、面似黄铜,在左脸上烙着西门氏的烙印,他正是西门氏家的奴隶第八。就见他抖擞缰绳,挥动响鞭将车马驾御得又稳又快。

在第八身边是手持弓箭的少主人西门豹,脸上充满了恐惧,他在不停得催促着驾车人。“第八快,快离开这里,快。”

西门侈身着重甲、手握长戈站在战车的左翼,在他的脸上涂满了鲜血,在他的背上还插着敌人两支箭,鲜血还再不停得往外冒。

赵襄子、赵毋恤以为是中行大夫出逃。马上带着三乘战车紧紧追赶。一时间车轮滚滚、战马嘶鸣。前后战车的架御手各尽其能,一场追逐难分上下。赵毋恤心里暗暗吃惊,自己的驾御手是名赫三晋的妥唛,知氏曾经用十乘战车和千益黄金来交换妥唛,赵毋恤也没同意。现在见前方的少年竟然稳稳得跑在妥唛的前面,赵毋恤马上拿定主意,此人我赵毋恤定要收归门下。赵毋恤起了爱才之意,因此没下杀手。只是催促妥唛。“尓追上前面的战车,活擒驾车少年赏黄金百益。”

妥唛听了抖擞精神连响三鞭。战车就像离弦之箭向前冲了过去。可不管妥唛怎么努力,就是追赶不上,倒是将身后的三乘战车甩得远远得。

赵毋恤见了好不性急,亲自拉弓搭箭冲前面的长戈手就射。西门侈听得弓弦响连忙低身,躲过之后就叫道:“豹儿,快射,射死后面的驾驭手。”

西门豹早被刚才血腥的战场吓得脸色苍白、六神无主。听得父亲叫唤,忙弓拉满月,想回头射赵毋恤。可没想到由于慌乱,才转了一半手一脱劲箭就射出去了,正好射在西门侈的哽嗓咽喉。再看西门侈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一头从战车上倒栽了下去。

西门豹见父亲落车急得大叫起来。“父亲,父亲;第八快停下,快停下。”

第八仍赶着马车说:“少主人,贱人现在只要稍有停顿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公子如果想死得话,那贱人就将车停下来。”

“别停,我不想死,千万别停。”

“那西门老主人怎么办?他可是公子的父亲。”

“他已经死了,日后我会厚葬他的,第八快点,敌人要追上来了,我刚做过冠礼,还没有娶亲,我可不想死。”

“知道了公子,贱人也不想死,贱人也喜欢女人,贱人也知道东门家的子姨小姐很美丽。”

“我不在乎什么东门子姨,只要我平安的回去,回去以后就马上与见月合房,我还没碰过见月下面的身体呢!”

赵毋恤见长戈手中箭是大喜,连忙又射,一箭正中西门豹的胸口。西门豹当场就倒在战车里。

原本妥唛和前面的战车追得旗鼓相当,由于西门侈的死亡,减轻了前车的载重,距离就慢慢的拉开了,最后第八终于摆脱了赵毋恤的追赶。

第八将战车赶进一片树林,确定没有追兵以后才放心得回头去看西门豹。此时的西门豹已经是奄奄一息,第八拍了拍他的脸问:“少主人你怎么样了?少主人醒醒。”

“第八,我不行了,我活不了了,你一定要将我带回去,让见月给我陪葬。”

“见月只是个普通的奴隶,不是葬奴;她从来没有受到过葬奴的待遇。”

“她是我西门家的奴隶,我说要她陪葬她就必须给我陪葬。”

“第八不同意,我说过了见月没受到过葬奴的待遇,她不可以给你陪葬的,绝对不能。”

“第八,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怎么能在主人面前称我,别忘了你是我家的奴隶,你因该趴伏于地,我决定你也要给我陪葬,你是我们西门家最优秀的奴隶。”

第八冷笑了一下说:“没有人给你陪葬,只有这些野树和荒草和你做伴。”

“第八,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得已经很明白,我将在这里随便挖个坑,把你像奴隶一样跪在土里埋了。”

西门豹脸上露出惊恐之色。“第八,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会遭天谴的。”

“贱人现在不在乎,贱人喜欢见月,西门大人曾经许诺过贱人,等打完这一仗见月就是我的女人,这个公子也是知道的,就因为这个原因,最近你在贱人的背上留下无数的鞭子,见月也受尽了你的折磨。”第八咬牙切齿的说。

西门豹绝望了,他最后央求着说:“第八,只要你将我带回去,无任什么要求我都能满足你,你可以不再做奴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庶人了;见月是你的,我还可以给你黄金和土地。”西门豹说着在身上摸了半天,最后拿出一块美玉说:“这是东门子姨给我的信物,也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我也给你,这块玉是子姨从小贴身佩戴在胸前的,上面还有东门子姨的奶香,不信你闻闻。”

第八接过美玉闻了闻说:“真的很香。”说完第八拿着剑就在战车旁边挖着坑说:“等贱人把你埋了以后就都是我的了,包括东门子姨。”

“不行第八你不能这么做,不能把我和奴隶一样埋葬。”

第八冷笑了一下说:“在你用鞭子抽第八的时候,第八就发誓一定要报复你;在你用针扎见月的奶子时,第八就发誓一定要杀了你,现在第八我就要像奴隶一样将你活埋;我和你同样是主人的种,可你从来没有吃过奴隶的苦,下辈子你就好好享受奴隶的痛苦吧!”

西门豹彻底绝望了,他看着越来越深的坑感到恐惧,奴隶是不能躺平着埋葬的,都跪着埋在深坑里。他们活着经常要跪着,死了以后就要永远跪着。西门豹明白假如自己像奴隶一样跪着埋葬的话,那下辈子投胎就也会成为奴隶,那将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结局。西门豹开始后悔,平时应该对奴隶好一点,特别应该对第八好一点,要不然也就没有现在的结局了。西门豹在恐惧中吐血死了。他的奴隶第八把他像奴隶一样埋了。按当时的观念,他下辈子投胎就也是奴隶了,而且一辈子一辈子永远是奴隶。

第八埋了西门豹以后,坐在坟头思考起来。中行氏战败以后,西门家族的人肯定会被诛杀,阳平是不能回去了。见月是个女奴,她会被别的贵族占有,以后要寻找是非常渺茫的事情。现在最头疼的是自己怎么活下去,自己脸上有烙印,无任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卑贱的奴隶。第八不愿意做个奴隶,不愿意。

为了不被人发现,第八丢弃了战车徒步走了。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天下没有他能去的地方,除非再去做贵族的奴隶。第八豪无目标的走着,饥饿紧紧地围绕着他,狂风暴雨无情的吹打着他,最后他倒下了。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燃烧着一堆篝火。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白衣人坐在篝火旁边,聪明的第八看穿着和神态就知道对方不是个奴隶,绝对是个极有身份的贵族。

见他醒过来,白衣人就很和气得问:“你需要吃点东西吗?”白衣人说着递过来一张充满诱惑的饼。

第八看着饼犹豫了很久。他心里非常明白,自己一旦吃下眼前这张饼,那就将成为眼前这个人的奴隶。

最后饥饿战胜了一切,第八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饼,然后匍匐在白衣人面前说:“从现在开始贱人就是您的奴隶了,贱人的一切都是主人的,包括贱人的生命。”

白衣人看了看第八问:“你很想做一个奴隶吗?”

第八听了奇怪得说:“贱人本来就是一个奴隶。”

“你叫什么?你站起来说话。”

“贱人不敢,奴隶必须趴着与主人说话,贱人以前的主人叫贱人第八。”

“你多大了。”

“什么多大人,主人是问贱人阳具的大小吗?贱人现在完全可以和主人的女奴交配了,可以为主人生产小奴隶。”

“不是,我问你的年龄,你几岁了?”

“贱人想所有的奴隶都只知道干活,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年龄。”

“你以前的主人呢?”

“死了,都死了。”

“是打仗死的吗?”

“是的。”

白衣人叹了一声说:“唉——,为什么要打仗,奴隶和百姓每天不是在耕种就是在为贵族打仗,要是哪天不再打仗了该有多好。”

“不可能的,你不去打别人,别人就会来打你,这是贱人以前的主人说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不再有贵族,不再有王侯,那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白衣人惊愕地看了一阵第八说:“你说得很有道理,看来你是个很聪明的奴隶;你站起来说话,我不喜欢看人像狗一样趴着。”

“贱人不敢,贱人是一个连狗都不如的奴隶,应当趴着和主人说话;贱人曾经看见主人用一条小狗换回了三个小奴隶。”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主人,贱人会驾车,没有人比贱人驾得更好了。”

“谁都知道,天下驾车最好的是妥唛。”

“贱人的老主人说过,贱人绝对不比妥唛来得逊色。”

“真的吗?可惜我不需要驾车的,因为我没有战车。”

“主人没有战车,那主人拿什么去和敌人打仗?”

“我不打仗,所以就不需要战车。”

“主人不打仗,主人是贵族吗?”

“我不是贵族,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主人的话贱人听不懂,您怎么和贱人一样呢?贱人是个奴隶,不是人;贱人自认是个很聪明的奴隶,可主人的话真的很奇怪。”

“别奇怪了,你的体力已经恢复了,站起来我们就走吧!”白衣人说完站起来就走。

第八赶紧半哈着腰跟在白衣人后面问:“主人是要到哪里去?”

“带你去一个没有奴隶、没有贵族的地方;也没有战争的地方。”

“什么,天下哪会有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地方呢!”

“我说有就一定有,你从现在开始别叫我主人,我说过了我不是贵族,你也不再是奴隶;你把腰挺直了走路。”

“贱人习惯如此走路,贱人以后该叫主人什么?”

“我姓李,在我们那里的人都叫我李子或子,你以后也叫我李子。”

“李子,贱人真的不再是奴隶了吗?”

“是的,所有的人都同食五谷,父母所生,本来就没贵贱之分。”

“可是贱人的母亲也是个奴隶?不过母亲临死的时候肯定的说贱人是主人留得种。”

“呵呵!看来你没明白我的话。”

“是的李子,贱人不相信天下哪个地方会没有奴隶和贵族;还没有战争;而且您不是贵族,您说我不是奴隶是没有用的,凭贱人脸上的烙印,不管贱人走到哪里都是奴隶。”

“那你跟着我走就是了,我保证,带你去的地方没有人当你是奴隶。”

赵襄子、赵毋恤没有追上第八的战车很是懊恼。他举起鞭子狠狠抽了妥唛一下说:“回去。”

妥唛挨了鞭子狠怨气,自从做了赵毋恤的驾驭手就没挨过主人的鞭子,今天就因为没有追上前面的战车挨了主人的打,这都是刚才那个驾驭手害人,我一定要找出他是谁,然后杀了他,要不然妥唛就成不了天下第一驾驭手。

赵毋恤回到中箭而死的汉子身边,喝令妥唛停下以后就亲自来看是谁。在春秋战国时期要知道一个战死人的身份很容易,因为在他们的武器上都刻有名讳,不过有个前提,他必须不是奴隶。假如要分辨战死的奴隶是谁家的,就根据他们身上的烙印。赵毋恤在中年汉子的尸体上得到一把剑,上面刻着西门侈,他还捡到一张弓,上面刻着西门豹。

回到阳平。知伯把赵、韩、魏三家大夫招集到一起傲慢地说:“此次剿灭中行氏皆赖诸公之力,为表达知伯感激之意,将原属中行氏的三县之地分赐于诸公。”知伯说完就用凶狠的眼光看着赵襄子、韩宣子、魏恒子三人。

年迈的韩宣子与魏恒子屈服于知氏的权势,两人都低头不语,唯独赵襄子、赵毋恤平声而语道:“中行氏有九县之地,今我四家共伐中行氏于阳平,因该平分九县之地,为何我等只得一县,而公欲独吞六县之域。”

知伯听了勃然大怒,起酒樽砸向赵毋恤道:“尔好不知耻,中行之地皆我主晋侯属有,中行氏谋逆不轨我等身为晋国大夫,为主平乱皆份内之责,今与尔等一县之地已然过之,余下六县都归属晋侯,我知伯不得一里,何来独霸之说。”

赵毋恤被知伯当众泼酒羞辱好不恼火,意欲争论,韩宣子和魏恒子忙将他拉到一旁劝止。

魏恒子为了缓和气氛,忙拱了拱手说:“赵公不甚酒力,冒犯之言知公毋恼,现战俘皆在阳平城外,如何处理还需知公费心。”

知伯吐了口闷气后说:“战俘按九县户籍各回原处,阳平之俘就我等平分,以补此战之耗,不知道赵公以为如何啊?”

赵毋恤明白知伯势大,只能忍气吞声,忽想起西门侈就说:“阳平之俘我赵氏不取,只将中行氏的家臣西门一族给我皆可。”

知伯有意与赵毋恤过不去,就呵呵一笑说:“西门一氏已归韩公属有,你与韩公讨取吧!”知伯说完甩袖而去。

出了城门,韩宣子说:“知氏势强,不将我等放在眼里,现在独霸六县之地,如虎添翼,以后终为我等大患。”

魏恒子说:“韩公之言正是我魏氏所忧,看现在的局势,知氏已有吞并我等的野心。”

赵毋恤愤愤地说:“合我三家之力还不敌知氏吗?”

“实在是未可而知,望我等齐心能够自保。”

“韩公的话中有意,能明说吗?”

“赵襄子,有些话还没到说的时候;你目前年轻气盛,我奉劝你该忍则忍。”

“夕日羊舌氏势压晋侯,我等六卿共伐之。今我等三卿就不能联手共讨知氏吗?”

魏恒子摇头说道:“当年我等六卿共讨羊舌氏上得天应,晋中各卿不助羊舌氏,才得以取胜;现在知氏独揽大权,我等讨伐,他能合全晋之兵,我等何以取胜?”

“全晋卿大夫皆受知氏淫威,无不愤恨,能助他吗?”

“你以为不可能吗,为得自保,有谁敢不从;今日之知氏,非昔日之羊舌氏,不能相同而论。”

赵毋恤听了魏恒子的话心里好不后悔,刚才得罪了知氏,看来赵韩魏三家第一个倒霉的绝对是我赵毋恤。赵毋恤咬了咬牙说:“我等三家,假如少了一家之势,定是唇亡齿寒,最后也会连累到舌头。”

韩宣子和魏恒子皆不语。

赵毋恤说:“韩公,西门一族你看能给我否?”

韩宣子看了看魏恒子。魏恒子明白其意就说:“赵公还看不出知公之意吗?现在能与之抗衡的唯我三家之力,今你索要西门一族,知氏为何给与韩公,假如韩公将西门一族给你,知氏必然迁怒于韩,如韩公不给,赵公也会对韩不满,这是知氏最希望看到的;此离间之计赵公不明白吗?”

“我哪能不知。”

韩宣子问:“赵毋恤,你非要西门一族为什么?据我所知,西门侈只不过是中行氏家的普通家臣。”

“我想打听西门侈的驾驭车奴是谁。”

“驾驭车奴?你只是为了一个奴隶?”

“因为他的驾驭很好。”

“谁都知道你已经有了天下最好的驾驭车手了。”

韩宣子回到府以后,马上招来家臣段规说:“今赵毋恤为找西门侈的驾驭车奴,而不顾知氏之颜,本公看此其中定有蹊跷;子以为赵毋恤是何意?”

段规说:“赵毋恤此人外表鲁莽,内有精细,听说赵氏现在广招门客,笼络天下能人异士,又得张孟谈鼎力而助,主公不可小视。”

“子所说正是,现在西门侈的族人及奴隶尽归我属有,子好好查问,其中定有奇人,特别是那个车夫。”

魏恒子回到府也没闲着,马上把俩孙子魏都和魏成叫来说:“赵毋恤广络贤能,现在西门家找个赶车的奴隶,其中定有蹊跷,你们以后经常到韩赵两家走走,打听一下这西门侈家到底有何等人物。”

魏家两公子马上答应。一时间赵韩魏三卿都把眼睛盯向了西门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