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你来真的了。
篮板王拍一下黄瓜肩膀。
以为这是你的专利?我不行?黄瓜摔了一下头。
黄瓜刚弄了个发型,有点像韩国明星。
那是那是,别的不说,光说这发型都勾女的眼睛——怎么样,进展如何?
别问了,连话都没搭上半句,硬是找不出由头——支点招吧。黄瓜笑着摇了摇头说。
慢慢来,总有机会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接着是素描课。
黄瓜站在冬夏旁边,他一边准备画纸一边看着冬夏削铅笔。
冬夏的铅笔都放在桌子上,每支铅笔都短得只有一节手指这么长。
黄瓜看着这些短得几乎不能在用的铅笔愣了一下,他觉得有点费解——这样的铅笔还用?
这么短的铅笔拿都不好拿,削起来肯定不好削。突然铅笔从冬夏手上掉下来,滚到黄瓜脚边。
黄瓜急忙弯下腰去捡——这样的机会不能放过。
这么短的铅笔怎么削,要是割了手怎么办?
黄瓜把铅笔递过去,他看着冬夏说。
黄瓜正眼看着冬夏的脸。他不是第一次看这张脸,他已经看了不知多少次了,只是不这样面对面——偷偷看。
瓜子脸,浓眉毛大眼睛,鼻梁挺直,鼻尖稍钩,小嘴巴。如果把眉毛修细一点,还别说,有点像李冰冰,也有点像范冰冰。
不要紧,我削得好。冬夏接过铅笔然后捋了下耳鬓,脸突然有点微红,看起来更好看。
黄瓜虽然眼睛挪开了,但愣出了一会儿神。
把音乐关了,集中精神,别嘻嘻哈哈摸摸索索一堂课勾不出个轮廓。
同学们稀稀拉拉围着模特坐了一个圈儿,素描老师在旁边来回巡查指点。
冬夏又在削铅笔,她的手有点抖,好像有点紧张。
黄瓜坐冬夏身边,他一边画一边不住的看冬夏,没话找话。
冬夏的画纸上果然还没勾出个完整的轮廓,大概是铅笔头断了。老师的话说不定就是指着她。
用我的吧,黄瓜把铅笔递过去。
冬夏看了一下黄瓜递过来的铅笔,没有接,继续削。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几支。黄瓜依然将铅笔递在冬夏面前。
这时好像有一两个同学往冬夏这边看了几眼,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
冬夏低着头,把脸藏在竖起的画板背后。
老师看了看冬夏,叹了一口气,又皱了一下眉,然后才说,接受他人善意的帮助是对他人的一种尊重。
老师说完抿嘴笑了一下,这句话他好像忍了好久,但说出来还是担心伤到别人似的。
冬夏伸出手来接住黄瓜递过来的铅笔。脸也从画板后露了出来,红了,像刚刚上了些水红色。嘴角微微拉开,笑——不好意思。
老师你说错了,某些人帮助别人根本不是善意的。
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像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池子里。是传奇王,脸上挤出两块小肉包——笑成那样子。
不是善意那是什么意思?一个女生接过话茬。
说话的是陈慧。这分明是要拿黄瓜当乐子。
我看是另有所图呗。传奇王笑得颤起来。
同学们这时便跟着嗤嗤哈哈地笑起来。
这叫什么——什么来着?——夫唱妇合。黄瓜被逼得不知道如何回敬,结果说了这么一句。
瓜兄,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这样说可千万使不得,我可跟她没一点关系,传出去我立马会被田螺砍死,他可是肌肉男。
田螺是陈慧男友,两人粘得很。
对不起,用词不当,用词不当,嘿,嘿嘿嘿,黄瓜笑。大家也跟着咧嘴而笑。
真会拐弯呀你,好好的对着我撞干嘛?陈慧跳上来擂了传奇王一拳。
哈哈哈哈┅┅教室一阵爆笑,笑得前俯后仰,人仰马翻。
冬夏没笑,她已经勾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月光很好,银花花的。
黄瓜拿着手电趴在宿舍的走廊上,像个瘪麻袋。不用说,他又在给篮板王放哨。
初夏的晚上,有些儿轻风,柔柔的,携带着花草香的味道,裙子和腿,断卦和胳膊的味道。
教室的灯灭了。
一个孤单而袅娜的身影又出现在操场上,轻轻地悄无声息地飘过操场。
黄瓜的眼睛在操场上画了一道弧线,然后在操场边的树阴下迷失了方向。他用手锤着自己的头。
教室犄角里,两个人影抱成一团。
教室走廊的玻璃窗上,映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脑壳。玻璃压扁了鼻子和脸,压不扁蹦出来的牛眼珠子。
月亮的余光渗进教室里,很清白,却看不见人影,只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能点燃人的血液。
“嘭”教室后门的门板像了一下,教室里突然安静了,声息全无。
“扑哧”走廊上随即发出两声笑。
“嘘——”
两个人影勾这腰蹑手蹑脚走下楼梯,然后一溜烟跑过操场,到了宿舍旁弯着腰笑得直不起来。
你两个在干嘛?
黄瓜吓了一跳。班主任老王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嘴里叼着烟。
没——没干什么——有点热,睡不着。
黄瓜挠了挠脑壳说。
热什么热,这哪是热的时候——鬼话——快睡觉去,到外面干什么。
嗯。
黄瓜往操场看了一眼,然后又偷偷朝教室那边扫了一眼,迟疑地上宿舍楼梯。
教室里还有人吗?
不知道,我——我没到教室,估计没有了,这时侯怎么会有人在。黄瓜心突突跳起来,脚钉在楼梯上。他眼睛一转,打开手电朝教室那边扫了一下。
篮板王呢?老王突然问。
不知道——好像刚才有人找他有事,他不跟你请假吗?黄瓜手搭在扶栏上,开始冒汗。
请什么假——我还不知道他那些鬼事。
老王说着向草坪那边走去,回头又说,千万别翻墙出去,翻墙出去看我明天不修你毛。
不出去了,你放心,从上次被你们抓住后你见我出去过吗?
我放心得很!老王夹着烟不再回头。
黄瓜跑到宿舍里,伸出半个脑壳看老王。
老王拐了个漂亮的弯儿,出去了。
感谢您,上帝,把老子给吓死了。黄瓜倒在床上随即又嗤嗤嗤笑起来。
好险,下次不干了。小猫说。
小猫姓莫,进校时就那么一丁点,一个学期拔了一长节,谁也不敢小看,如今也成了一铁杆。
怕什么,你又没敢什么坏事。黄瓜若无其事地说。
老师我倒不怕,就是怕篮板王扁我们。小莫小声说。
怕个鸟,他怎么会晓得是我们,放心,有什么事哥哥我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