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春的萌动
偑文与碧草认识是在一个午后,他与碧草的弟弟碧海是同学,那天去碧海的家里去玩儿,他们是初二,而姐姐已是高一了,正是备考大学的时候,因为住校,所以不常回家的,偑文偶而来时,也没有看到过她。这一天因为是星期六,所以碧草下午就放学回家了。她手里拎了点水果,穿着白色的校服,另一只手拎着书包,一进门就嚷着“累死我了”。又向屋里边喊:“小海——,快出来接姐姐一下。”
小海正在屋里和偑文玩游戏玩得正在劲头上,听见外边姐姐的一声喊,吓得立刻惊慌错乱了“不好,我姐回来了!快快,快收起来”,忙一边收拾游戏机,一边低声叫偑文“你快去挡她一下,让她发现该告诉我妈了。快点出去。”
偑文被小海推了一把,就稀里糊涂地跑到院里,站在她面前,也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就愣愣地站在那里。
碧草也被弄得很惊异,下意识地问了句:“你――?”
“我……”偑文也不知所措。
“小海呢?”
“在屋里。”偑文回身指了一下。
碧草便起身拎着东西,边喊着“小海,小海?”边走进院子,越过偑文朝屋门走去。快走到房门时,这才想起什么,忙回身向愣在院当中的偑文笑道:“你看我,一着急光顾自己了,也不让让客人,真是太不礼貌了。快进屋吧?”
偑文应着,就机械地跟着她走进了屋里。
此时,小海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桌上也摆好了作业本,象正在学习的样子,还好象学乏了似的,伸着懒腰说:“姐姐回来啦?”
碧草看了看他桌上的书,轻蔑地一笑,说:“霍,挺用功啊?真看不出来。”
“你有啥看不出来的?我正在做作业。”小海掩饰着自己。
碧草抿着嘴,左用用一根食指在眼前左右晃着:“我不相信。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小海急了:“我在干什么?你说我在干什么?我根本就没有玩游戏。”
他话一出口,碧草立刻大笑起来,而且直不起腰来,只能伏在炕沿上,就这样笑了很久。把小海笑急了,上手推了她一把“笑什么笑?去去,滚回你的学校去。烦死人了。”
碧草差一点被他推倒,惊慌地站稳身子,笑着的脸蛋也立刻绷了起来:“你干啥呀? 你?”
小海:“我烦你的笑,有啥好笑的?”
碧草又忍不住地想笑:“我笑你这个大白痴,是你自己说出自己在打游戏了,不打自招。”
小海抵赖道:“我没说,我才没说呢。”他又不自信地扭头低声问偑文,“我说我打游戏了么?”
偑文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下,“你别再说了,越说越完蛋了。”
偑文看了碧草一眼,她正坐在炕沿上,斜着眼睛瞪小海,嘴角是一丝不屑的嘲笑。
这时的小海才知道该求姐姐了,于是姐姐长姐姐短地央求着,直到把姐哄乐了,才答应不告诉妈妈。也是那一天,当姐姐把一个打好的苹果递到偑文面前时,偑文忽然发现了他姐姐的那一双手又白又纤,非常好看。就是这一眼,竟让他一生一世都无法忘怀了。在后来的日子里,偑文的眼前总是浮现着那一只纤手,和那句“真是太不礼貌了”那句甜甜的话语。
转眼间,他们又长大了许多,而就在碧草高二的时候,父亲得了脑血栓,看病、买药,不但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而且还欠了许多的外债。几经救治,总算把命保住了,但留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还要进行长期的恢复性治疗。
碧草没能考大学,父亲的病患严重地影响了她的学习。老师说她基础好,考上大学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可是家里的条件已经不允许让两个孩子同时上学了,爸爸只能是半个人,单靠妈妈一个人是很难操持这个家的全部生活的,必须下来一个人和妈妈操持家务。为了能让弟弟继续读书,碧草只能放弃了学业。那一天,碧草独自坐在村头的小河边,一直哭到日落黄昏,直到小海和偑文找到她。她告诉小海,不要把她的情形告诉妈妈,并叮嘱小海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小海把头一甩,甩掉盈着的泪水,拉起姐姐就回家了。所有这一切,偑文都是看在眼里的。
一切都在悄然中慢慢滋长,包括人的心底的那种情愫,那是在不自觉中渐渐滋生的。爱情谁人都懂,而当爱情在你身上发生的时候,自己往往是浑然不觉的,就象喝醉酒的人不承认自己醉酒一样。偑文有事没事时就往小海家跑,即使没有理由,也要想办法找出个理由到小海家去。
其实偑文的家不在农村,他是住在城里的,因为父母离婚,他跟了母亲,可是母亲还要上班挣钱,没办法照顾他,他才来到乡下的姥姥家居住和上学。后来妈妈又找了一个人家,要他回去住;可是他没有办法接受那个继父,在家里没呆几天就又回到了姥姥家,决定在这里呆下去了。妈妈拗不过他,只得随他便了。可能是乡下的教育本身就比较落后,再加上他和小海都属于特别贪玩儿孩子,因此,连普通的高中都没能考上。那天晚上,气得碧草破天慌地给了小海一个嘴巴,倔强的小海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而偑文也在旁边,她的那一巴掌打在小海脸上,其实也分明打在了他的脸上,更震颤着他的心。而望着小海远走的背影,碧草没有去追,只是用愤然的泪水怒视着他背景,握紧的、惨白的拳头因激动而微微地颤抖着。
偑文回到了市郊自己的家中,继父托人给他找了一份工作,从此告别了学生生活,开始了一个成人的人生旅途。但他总是惦记着乡下的碧草姐姐。
偑文所在的厂是一家农机修造厂,为了发展的需要,在碧草所在的柳泉乡附近设了一个分厂,并在当地招收大量的临时工人,当地的农民纷纷报名参加,碧草和小海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经过层层的筛选,碧草和小海也如愿地上了班。得知道这个消息后,偑文十分兴奋,便千方百计地托人找关系,把他调到这个地处乡村的小分厂里来。他的这个举动还惹得许多同事都笑话他,说别人想办法不愿到分厂去,他却想办法往分厂去。这不是傻么?于是他跟一个女职工对调到了那个单位。
说他傻的不单是同事们,就连碧草和小海也说他犯傻,但他只是笑,啥也不说,而且每天工作得还真起劲。
而碧草对偑文的照顾也如同对小海的照顾一样,甚至有时比对小海的照顾还要好。她把他也当成亲弟弟一样的看待。也是因为她们都年轻,对情感的事情丝毫不懂,所以,她也感觉不到偑文对她的异样感情。其实连偑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对碧草姐会产生如此特别的关注,他总是想看到她,每天都惦记着要看到她;若有一天看不到她,心里就会产生惘然若失的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很是折磨人,使偑文每每陷入深深的苦痛之中。
而碧草对偑文的反应没有丝毫的觉察,她依然一如既往地对待他:为他和小海洗工作服,为他和小海淘饭盒,甚至还为他们拌些小咸菜什么的,是偑文从未体验过的这种亲情般的关怀。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一年的光景过去了,而偑文对碧草的依恋却是越来越深了。
真正的爱,往往是在不自觉中产生的。偑文从前看过一些男女情爱方面的小说,但因为年龄小,根本不懂得情爱是怎么一回事儿,也只是看个热闹而已。但他对小说中的女性的美产生一种崇拜和向往,而偏偏碧草与他所想象的女性形象相吻合,甚至可以说,她就是小说中的他所偏爱的那种性格的女性。一切就这样地吻合着。
然而,碧草却什么也没有感觉得到,她有她的空间,她有她的情感世界,但她的世界里可没有偑文,因为,她有她所关心的一个人。而让碧草没有料到的是,这个人后来会影响到她的一生。
这个人就是怀天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