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荒城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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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海蛇慢慢游动，它在循迹找寻去往庞贝的路，结界跟着蠕动。四人立着未踏一步，就像刚才那样，还在厅内说着话，身已到了澜沧江之北。只是，行进的速度，难免让人担忧：这样的速度走下去，恐怕不能在六月初一之前到达。
六月初一，也就是2009年7月22日，凌晨。
还好，他们终于在海蛇的引领下掐着时点赶到庞贝。只是现在，映入眼前的，是一片辽远的沙漠。
“呵！我的记忆之城！”海蛇叹口气，扭过头，向林湘月吐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接着身子软化，跌落荒地，身边的一摊海水也跟着落下，渗透地底。
林湘月伸手托住那个东西，众人一看，竟是蛇胆！
“记忆之城！”林湘月轻嚷，挥手将蛇胆向空中一抛，立刻，空中降下一场蛇胆雨。雨毕，地裂，地底之城——二千年前一夜消失的古城，在眼前幻现！
突然，严小歌的眉间，银神焰燃现。她知道：魔现！
林湘月立刻感觉到四周有浓烈的暗气袭来，环顾一下，似乎有千军万马的黑影向他们渐渐团住。乔诺和许谦虽然看不见，却感觉有一股呛人的气息蔓延过来，而且，愈渐浓烈。
林湘月掐指捏咒，罩下结界保护大家。严小歌握手凝住光闪闪的剑身，挥剑跃起。银白的剑气所到之处，乌气顿灭。
“小歌。”许谦想冲出去拉住跃起的严小歌。
林湘月左手一抛，将定字诀锁在他的身上：“她没事，她是银神焰……而你，虽为凤发者，但只得其形，并未有其精能。现在，你若是踏出这个结界半步，不消一分钟，你就会粉身碎骨！”跟他讲清楚了厉害关系，便收了字诀，凝神注意结界之外的情形。当她看到和严小歌缠打的黑影时，不觉拧紧双眉：莫非，它就是书虫说的，三十年前闯入书库的那个黑影，黑界之王暗之瞳。不然，凭小歌的银神焰的力量，它早该灰飞烟灭。
正思量着，乔诺的声音插进她的听觉：“轩主，请你告诉我，该怎样引出无极岩洞内的金神焰。”
“这、”望着一脸正义的乔诺，林湘月的脸上却有了难色，“我、没料到会有这么多的黑影……”
“不管怎样，请你告诉我！”乔诺这时候，显得异常的坚定，语气也跟着诚恳起来，双目盯着犯难的轩主。
“你、必须，走出我的护的结界。因为，在结界内，你的引，也会被结界圈起，无法唤起金神焰。”林湘月咬咬唇，说。
乔诺脸上现出难得的笑，很灿烂。
许谦一看，心底已然知道下一步她要怎么做了，于是拿住她的衣角，轻轻地嘱咐：“小心啊！”
乔诺向他感激地点点头，轻微地笑笑，然后神色毅然地走出结界，只是才几步，林湘月便看到周围的黑影齐齐向她涌去。
“许谦，别走出这个结界。”她吩咐完毕，跑出结界，向乔诺奔去，并回头将手中的字诀送出，身后团上来的一些黑影顿时化作乌气被黑夜吞噬。终究，她还是不忍心，放乔诺一人去应对这种心寒的画面。
黑影太多，林湘月难以顾全所有，于是划破手掌，让血滴落地上，那些冲上前的黑影立刻后退，眼里显露恐惧。
可是，乔诺的身旁是不允许有任何术法的，因为会圈住‘引’的吸力。金神焰还是没有出来，林湘月有些无奈。
乔诺拿起她的手，轻捏了下，说：“谢谢你，但这是我该做的。”于是踏出术血之圈，朝着古城道上，笔直走至中央。
许谦遥遥地望着乔诺踏出林湘月的身边，走进浓烈的黑嶂中，不由得心提得老高。他感觉到身旁的黑影正黑压压地掠过他的结界，朝瘦弱的乔诺驰去。
乔诺没有开天眼，看不见这可怖的局面，可是，她的感觉却让她恐惧到极点。她本是个胆小懦弱的女生，只因为她知道她是金神焰的引，如果可以将金神焰从无极岩洞内救出，那么，就可以破掉魔宗，解救天下苍生。只为这个也许，她心底生出这般勇气，追随小歌她们来到这个超乎想象的诡异地域。
可当真正面对时，而且是孤身一人，她的心内立刻充满了忐忑。逐渐，呼吸有些急促，忍不住朝着眼前这座古老的城郭大叫：“金神焰——”
黑影肆无忌惮地向她冲去，有的甚至窜进她的身体。
林湘月跑上前，想去阻止，才到古城界，立刻被反弹回来，跌落地上。看着万魔吞噬的乔诺，她紧紧地闭上眼，不忍观看。
一条金色的身影‘倏’从地底跃起，空中立现几道金光，向乔诺的身体切去。只见那些金光没入乔诺的体内，立刻，她的体内窜出几条影，化作灰烟寂灭。金光下一瞬间，从她的身后闪现，直直飞向不远处的黑影。居然，空气里竟发出几声刺耳的响：“嘶嘶——”，像有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呛得几人死命地咳嗽。
严小歌此刻亦划了那个黑影一下，只是它不像普通的黑影一样化作乌烟飞逝，而是流出一些令人刺鼻的浓汁，黝黑黝黑，直让人作呕。
金神焰用犀利的眼神向四周过了一环，眉目间闪耀的金色火焰令在场的黑影怯怯地后退了一步。最后，她盯着空中那个流着浓汁的家伙，冷冷地说：“暗之瞳，带着你的黑影，滚回你的黑界去……”
暗之瞳咬牙切齿地哼：“……金神焰，你别忘了，魔宗，只有破，没有解！”
金神焰眼睛一怒，扬手翻身一挥，侧边的黑影灭迹。
“你有种，”暗之瞳指着执剑屹立的金神焰，冷笑，“这个世界，迟早是属于我们的。哈哈，我们走！”
浓郁的黑消逝。
金神焰诚心地鞠了个躬：“多谢！”
她的举动让大家有些不好意思。乔诺盯着她，心里有些疑惑，上前一步轻问：“你、好像跟我们在厅内烛焰上见到的金神焰，不像哦！”
“我，”金神焰顿了顿，才说，“我只是金神焰的继承人，我是道者，叫方旖君。无极岩内的魔宗，其实是我的大师兄，方少君。只是，当他成魔时，就只剩金神焰与魔宗的较量了。”她的语音里隐藏着无限的哀凉，还有几许无奈。
忽然，地动了几下，方旖君皱着眉：“看来，魔宗正利用它的魔力企图冲破无极岩的吸力。”回头盯着严小歌，“银神焰，当它窜出时，我想那时，它的魔性是最弱的，我们必须趁这个时机，去破它。”
严小歌点点头，一本正紧地说：“了解！”
地，这时候又晃荡了几下，古道分裂两边，裂缝内，窜出一个影，‘嗷’叫着飞向天空。方旖君与严小歌握剑一踮脚，身已腾空出去。
立刻，厚重的黑夜里，闪现几道银白与金色的光气，交错向魔宗飞去。时间过去许久，魔宗依然无恙。
许谦紧张地盯着天空的战斗，向一旁的林湘月唠叨：“轩主，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倒是帮帮忙啊。”
林湘月手亦捏得出汗，目不转睛地看着空中的变化：“我也想。但是，我现在的力量，只能自保，并不能破这如此强大的魔界之王。况且，我是宿缘之外的人，踏不进这座幻城。”
“啥？缘、缘外人？”许谦迷茫地回头。
“百年劫是宿劫，就须宿缘之人去XX。”林湘月用手拂拂，让他不要再作声。
严小歌逐渐感觉力不从心，不禁心内一急，脱手驭剑，银神焰终于在某一空隙间刺进魔宗的胸膛。不过，她没了银神焰的护，就如少了保护自己的符，反身的时候，很轻易就被魔宗枯裂的手掐住。
底下看着这一幕的许谦眼瞳不禁睁得老大，呼吸有些接不上，似乎那只枯裂的手掐的不是严小歌，而是他的脖子。他受不了，立马跳出林湘月的罩界，奔进幻城，指着天空中的魔宗叫：“喂，放了她！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有种跟我单挑！”丝毫不理会身后叫唤的林湘月和乔诺。
魔宗朝他望了望，沙哑着声音说：“哦？呵呵，难得的情种哦！”似乎有些戏谑，还有一些沧桑和无奈。它松开枯稿的双手，挑着眼看着地上的挑战者，哂笑，神情里满是不屑。
许谦伸开双手，企图去接住从空中降落的严小歌，没想倒把他给压在地下，差点少了半条命。他慌忙爬起来，嘴里直叫：“小歌，你没事吧！”
严小歌用力地呼吸：“……真好，能呼吸真好！”她抱着许谦使劲地拍他的后背。许谦随着她拍背的节奏死命的咳嗽。
刚才的一蓦如此熟悉，方旖君有些愣神：是二千多年前的画面，那是她不敢回首的过去。她的心底陡然间疼痛得剧烈。挥剑的一刻，手颤抖的厉害，是负疚，是该有的对魔的憎恨，还有那不该存留的爱！
树蛙说的对，魔宗的力量已达到可怕的境地。方旖君划出的金色剑气，原本是凛冽的朝魔宗的空门急速驰去，这一剑定可将魔宗狠狠一击。哪知，只见它骤然扬起右手，结气往前一推，一股涌黑的乌气立马削弱了剑气的杀伤力，金光只是轻轻划了它的右手，留下一道隐约的伤痕。
方旖君震在那里：金神焰，居然奈何不了魔宗，更何况之前，它的心脏内，还有一柄银神钉住。
幻城之外的林湘月紧皱双眉，轻语：“果然，金、银神焰已不能破这次的宿劫。”
听此言，乔诺心一缩，惊问：“那怎么办？”
林湘月一字一句说出：“浴火凤凰，冰与火之较量；百年之劫，爱与恨之玄灭！”
幻城里，又是一遭变化。
魔宗冲近许谦的脸颊，怪笑说：“单挑？！！”话音刚落时，身影又飘乎几丈之外。许谦还来不及从惊骇中清醒，一团烈焰已袭到。
严小歌失去了银神焰，已无力量相抵抗。许谦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焰闪到面前，‘兀’的一声，齐齐窜进他的体内。立刻，火灼之感漫遍每条脉络。
严小歌看着他疯狂地乱跳，又倒在泥地上不停地翻滚，嘴里不住地痛苦大叫，双手绝望地撕扯自己的胸膛，火红迅速换取古铜色的肌肤。她俯下身想按住迷了心志的许谦，不料，才刚碰到他的肌肤，立刻被烫得弹开双手，再一瞧，手掌上已起了几个火红的血泡。
严小歌的泪立刻滚落，毫不犹豫地俯下身，想抱着安慰。许谦却闪开身，沙哑着声说：“走开，你别碰我。走！”
严小歌看着许谦挣扎着爬开，不禁恨从中来，怒瞪着眼，盯着八丈以外的魔宗气得浑身直抖擞，嘴里愤慨地叫唤：“死魔宗，我杀了你！”起身飞跳，左右手各捏一个咒，向前甩出，立刻，两束月牙状的光环急速向魔宗驰去。
魔宗猝不及防，被这两道突然闪来的光环划破手臂，一些紫黑的汁液溢出，渐渐滴落。魔宗褐色的瞳孔里顿显怒火，喉咙里轻吼一声，左手推出乌黑的结气，‘倏’地向一侧的严小歌打去。
悬身半空的严小歌来不及躲闪，眼见乌气将至。一旁的方旖君定下心神，驭剑驰去，替她挡开死气的袭击，回身说：“你体内银神焰的力量，已所剩无几。呆着，不要逞强。”纵身跃起，接过迂回的金神焰，在虚空里快速挥舞，划出一张金色的光网。屈剑一指，光网向远处的魔宗撒去，将其紧紧团住。
还没待方旖君持剑刺去，只听‘轰’的一声，光网被魔宗体内运出的魔力炸灭。方旖君受震一般往后退去，脸上现出难色。
似乎，魔涨道消！局势这样僵持着。
这时，地上的许谦猛然朝天大叫一声：“啊——”声音居然可以震慑幻城。所有的眼光‘唰’地齐齐聚向泥地上的他。
只见他的全身燃起团团火焰，后脑圈上的白发在火焰的燃烧中逐渐，从根部缓缓变作金色。当整根白发换作耀眼的金发时，他的周边立即散出一束火红的光，照向黑沉的天幕。天穹上，依稀可见云波翻腾。天地，竟也为之变色。
看着慢慢腾起的许谦，他周身的火焰，已幻化一只火红的凤凰。他凝神盯着前边的魔宗，说：“让、我、来！”
魔宗诧异了一会儿，继续笑说：“凤发？呵，凤发者，难得难得！”合手运功，立刻，它的身边亦幻现一只凤凰，只不过是只纯白如霜的凤凰。
幻城之外，林湘月悟道似地说：“浴火凤凰？！是浴火凤凰……凤发，集正气，乃火也。入魔者，大冷之气，则冰……果然如谶言所测：冰与火之较量！”
乔诺亦喃喃自语：“凤凰浴火，涅磐以重生！乾坤又将是朗朗一片！”
严小歌惊喜地望去，轻语：“终于，缘到开解时了！”
空中，烈焰与冰霜的对决。两只虚幻的凤凰腾出二人的周身，在黑夜里不停地嘶叫着相互撞击。许久，两只凤凰的身影逐渐淡却。终于，在最后一声长鸣中，火凤凰与冰凤凰疾速相驰，撞击的瞬间，破灭！
许谦力竭，向下坠落，严小歌飞身拦住，缓缓着地。
魔宗萎顿虚空里，方旖君走近它的身旁，凝神注视。现在，只须她将金神焰贯穿魔宗的心脏，这次的天劫便可破灭。
猝然。方旖君挺剑刺出，却在剑刃没入魔宗胸膛半寸的地方停住，她抬眼凝视着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眸，逐渐，眼里涌起一阵哀伤。这一幕，好像又是在重复，她的脑海里忽然回荡一句话：“无止尽的轮回！”
她拔下剑，摇晃着头后退：不要，她不要这样的结果，不要无止尽的重复，不要无止尽的轮回，绝对不要！她的心在呐喊。
魔宗诧异地看着神色有变的方旖君，忽见她哀哀地长叫一声，拿起手中的金神焰，转剑刺向自己的胸膛。
众人大惊失色：怎会是这样的结局？！！
魔宗顿然起身，赴过去拦腰捧住倒下的方旖君。望着神色慢慢涣散的她，魔宗的眼孔内竟有些紧张。
空中，方旖君对着魔宗笑：“我、把金神焰还你，这一次，我要先你死去，彻彻底底死去，不再有轮回，不要无止尽地重复……不要杀你，真好！”
魔宗的眼睛柔和，悲伤。一把抱住身形通透的方旖君叫：“好，好。”两人就这样定格在空中。那一瞬间，不是方少君与方旖君的对视，也不是魔宗与金神焰的对视，而是数千年前的叶辰风和小金儿的深情一眼，是爱的对视！
‘轰’，一声砰裂，魔宗和方旖君破灭。幻城，亦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