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凤引针
6
许谦在雪鸽的结界里,只听得风呼啸着从身边擦过,却并无一丝冷意。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感觉狂风在撕扯他的全身,衣服被吹得乱翻飞。抬头一看,雪鸽早已远去。他立马慌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的恐惧一瞬间决堤,大声惊叫:“啊——”
跌破滚滚云层,遥遥他看到一口井,还来不急思索,人已坠入井内,顺着往下滑去。他‘呀呀’地叫唤,没有一丝的思想。眼前愈来愈光亮,也愈来愈热。终于,洞口底下,他瞥见翻腾的浓浓红浆,不时溅起一些火红的浆汁。
眼见自己就要落进这灼热的浓浆里,他忍不住提高嗓音尖叫:“啊——”
就在这时,严小歌循迹赶到,跳出漫罗道,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滑出洞口的刹那,腾身跃出,飞向中间的一块凸起的岩石。
许谦惊魂未定,在一旁不住地喘气,忽然溅起的一滴浆汁正巧落在他的衣角上,立马,‘滋’的一声,衣角现出一个糊掉的黑洞。
“呀,这是什么鬼地方!”许谦埋怨地叫。
“荒泉之井,也是人间炼狱!”严小歌挥手,不停地推出掌中气,以挡开四溅的火红浆汁。
“呀,好大的融浆啊!”许谦兀地一瞧,只见巨大的融浆波浪卷起十几米高,正咆哮着翻腾而来。
严小歌眼疾手快,提起他的臂膀一踮脚,腾空急速向前飞离,停歇在石崖的凹壁内。望着脚下滚滚如海浪的岩浆,许谦捕捕胸,吞口气说:“这个鬼地方,哪有什么凤引针啊,啥针都成浆汁了。”
严小歌环看四周,除了岩壁,并无其他,不禁侧头轻摇:“我也不知道!”陡然,天门间银白火焰闪现,她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以示安静。
渐渐,岩壁渗透串串黑影。严小歌陡然跃起,凌空一翻,挥出几剑,几道煞白的剑气窜出,前方立刻泻出几团黑气,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
黑影逐渐聚多,严小歌手执银神焰,悬立浮空,拧紧双眉盯着周围绕上来的层层黑影,轻声嘱咐身后崖壁内的许谦:“呆在里边别动。”
剑出,光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上演着光与黑暗的对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严小歌的额角渐渐渗出汗粒,颗颗滴落,在半空中被灼热的温度蒸发不见。
挥剑的密度越来越缓,严小歌俨然已力不从心。一旁的许谦在壁内焦急地观望。突然,一条黑影窜近严小歌的空门,许谦一时情急,很自然地往前一推双手。那条黑影立毙。众魔纷纷往后退开一步,惊恐地叫:“凤发者!”
许谦一个重心不稳,掉出岩壁,往下坠入滚滚灼浆之中。严小歌看着被融浆吞没的许谦,伸直左手,似乎想将其拉回一般,嘴里大喊一声:“小旋风——”叫声甚是凄冽,语音里夹杂着哽咽,一颗泪夺眶而落,在半空中挥散不见。她往后狠狠一挥,一道白光横切出去。趁着顿出的闲隙,纵身往下跃去。
“啾——”一声奇异的鸟叫声回荡在这个霎时寂寞的空间。俯身往下飞去的严小歌顿在半空,她惊愕地盯着融浆下逐渐腾起的许谦,只见他坐在一只火彤彤的凤凰身上,正朝上空中的她招手微笑。
严小歌抽了一下鼻子,噙着泪笑开。火红的凤凰朝浮空里的黑影扇了几扇翅膀,立马,‘噼里啪啦’,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开去,余下的黑影慌乱地往后退去,渗入石壁,消散!
一切恢复平静,二人并肩坐在壁洞内,凤凰悬飞半空。严小歌见他无恙,笑说:“果然是天人,这样的融汁都没将你化作灰。”
“那是当然,我乃凤发者也!”许谦挑起眉回答,“是吧,凤凰!”
严小歌抚抚火凤凰的头:“哇!这凤凰真可爱……咦,你说,它,会不会知道凤引针在哪?”
“对哦,问问。”许谦凑上前问,“喂,火凤凰,你知不知道,你救的我,可是凤发者哦?”
凤凰扇着翅膀点点头,样子很是憨厚。
严小歌高兴地搓搓手:“那,你也知道凤引针呐?”
火凤凰又是可爱地点点头。
二人欣喜地跳起来,双手一击,大叫:“耶!”
“快带我们去!”两人同时回头吩咐。
这回,火凤凰只是停立半空,并不动作。突然‘啾——’地叫起,向上飞腾,在空间上盘旋,火红的尾巴所到之处,现出一行奇怪的文字,金灿灿地悬空飘浮着。
二人歪着脑袋左看右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严小歌瞅着许谦懵然地说:“甲骨文?”许谦亦是回以懵然的神色:“而且是,上古的甲骨文?”
“咋解?”两人同时回头望着上空的凤凰问。
凤凰像歇了气似的偏下头,顿了会儿,挺起身子,展开翅膀用力地拍向自己。
许谦不明其意,眯着眼轻问:“你有病?你很生气……”猜来猜去,始终不对,凤凰不住地摇头,翅膀舞得更加勤。
严小歌毕竟心细,回味着许谦说过的话语,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银神焰也是上古的力量,也许……
她觉着不错,不自禁地点点头。闭上眼,双手拂兰花指,心底默念‘引咒’。约一分钟过去,突然,她像电击了一般睁开眼,杵在一旁,神色有些茫然。
许谦见她有些痴呆,于是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见任何反应,立马心底‘咯噔’漏跳半拍,轻喊:“小、小歌,你没事吧?”
顿了好一会儿,严小歌回转头,只见她的眉宇间闪现煞亮的白光,神情陌生地盯着许谦瞧,然后缓缓开口:“凤凰在说,它就是凤引针。”
空中的凤凰欢叫一声,不住地点头。
“……小歌,你没事吧?”许谦有些不舒服,轻声再问。
“我是上古的其中一任银神焰,是严小歌暂时召唤我的记忆,帮你解决目前的问题。”‘严小歌’木然的回答。
“哦?”许谦有些转不过弯来,稍顿一下,才有些理清思路,“哦!明白……什么?这、这凤凰,是凤引、针?!”
‘严小歌’不搭理他的惊叫,继续解读凤凰的话语:“它说,它是你发出的凤发者独有的掌中气吸引而来。现在,它让你伸出双手平摊开。”语气里有一种命令似的威严。
许谦只得依着她的话向前摊开手掌。火凤凰立马箭一般冲下,在他的手心上各啄一个小洞,痛得他龇牙咧嘴,赶忙收回手。低头一看,那两个血淋淋的小洞,居然早已复原,手心上,没有一丝痕迹,疼痛之感也随之消去。
火凤凰挺胸轻轻吸口气,立见那两滴滑落的殷红鲜血停悬半空,慢慢汇成一起,顺着一道白气,迂回飞进那张尖利的嘴巴里。
许谦可以很明显地看到,自己的那滴血,仿若有生命似的,居然在凤凰的身体里股股涌动,闪现火红的焰。突然,凤凰张开嘴,‘呼’地一吐,这滴带着红焰的血窜出,急速飞向许谦的天门间,瞬间不见。下一秒,他察觉到有一股火灼之感传遍全身,只是眨眼间隐去。
火凤凰左翅用力一扇,一股强大的风流呼啸而来,卷起两人直直往上飘飞。许谦被突来的噩变惊懵了,低头一看,凤凰已扎头跃进翻腾的融浆里,消迹。
乘着风流,二人跌出洞外天,昏昏睡死过去。雪鸽从遥远的天际飞来,掠过时,抓起二人的后领,穿过时空结界,沿途返回。
雪鸽在村落的小道上,将二人抛下。
“哎哟!”二人被跌得直叫唤。
许谦睁眼就问:“这是什么地方啊?”
严小歌眯着眼左右看了看,回答:“是村落的小道上。我们回来了?!怎么回事啊?”陡然,她‘兀’坐起,像意识到了什么,叫,“……凤发、对,凤发呢?”她抓着许谦上下寻找,忽然间顿了一下,既而萎靡,哭也似的叫唤:“怎么能这样呢?”
林湘月和乔诺从庭院内迎了出来,却见小歌与许谦像泻了气的皮球一样,耸拉着脑袋。
乔诺问:“你们、怎么啦?凤发呢?”
二人闷不作声,好一会儿,严小歌微抬起头,斜眯着眼,用余光一挑:“喏——”
许谦慢腾腾地转过身,只见他的后脑圈上,竟长出一条又细又长的——白发!二位姑娘大为吃惊。恁谁都知道,凤发,是金色的!
偏厅内。
林湘月叹口气,继而说:“也许,事情需要这样的演变。”口气很明显是安慰,也夹杂着一丝侥幸的希望。
“我们所剩时间不多,现在,该怎么做?”严小歌说出重点。
“只能赶去庞贝!”林湘月说,指着浮空里的地图上的某一点,“我们先去澜沧江之北!”
“好,走吧。”许谦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茶水再上路。哪知他扑了个空,茶杯依然好好的在木桌上。‘咦——’他又伸手去够,居然还是捞了个空。于是纳闷地问:“这是怎么啦?”
“我们已经上路了!”林湘月笑着回应。
“啥?!”许谦讶地瞪大双眼。乔诺也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严小歌顿时明白,便上前解释:“噢——轩主摆了乾坤阵,划出了结界。这个结界是可以随人的意识,迅速前往目的地的。结界里的一切,全是虚浮的。而且,没有人可以看见,也就不会影响正常的世间秩序。”
“到了。”林湘月望着眼前这条茫茫的澜沧江,说。
许谦‘O’着嘴巴,望着清水翻腾的江面,喃喃自语:“哇——是够快的!”
林湘月走近江边,不再搭理任何人的话语,俯身蹲下,将手摊放在水面上,掌心向下,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竟见一条海蛇缓缓游了过来。
“你知道二千多年前,一夜之间消失的庞贝吗?”林湘月竟然盯着那条海蛇问话。
“知道。那是我的故乡!”海蛇的声音有些深沉。
“那么,我有一个请求:你能带我们去吗,魔宗又再现了,百年劫也很可能再次启动。我们是宿缘人的引。”
“义不容辞,”海蛇的语气竟有些慷慨,“只是,我离水久了,会不舒服。”
林湘月轻笑:“这好办。”她将手慢慢抬起,海蛇随着她抬起的节奏慢慢从海底剥离,浮在悬空,身边环绕一层海水。
“谢谢!”海蛇向林湘月点头,身旁的海水也跟着上下晃动。
“应该是我们感谢。如果事成,我会给你超渡,让你脱离十八层地狱。”林湘月真诚地说,“请带路。”